《起草》败酱是草

16、第 16 章

　　水草同学的漫画终于熬了出来。
　　他嗷嗷乱叫着发给了单泗：“你快帮我看看怎么样！”
　　收到漫画的单泗似乎和他一样紧张，然而紧张的点完全不一样。
　　他敷衍地扫了一眼：“可以，画得不错。”
　　然后打开季桉的聊天框，斟酌了半天的用词，谨慎地敲下：“在吗？我有一个同学对画漫画感兴趣，让我帮忙做个推荐。”
　　发送之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对方的回复很快就来：“好呀！”
　　“他有作品可以发来看看吗？你可以把我的联系方式推给他。”
　　单泗一眨眼睛，抿着唇沉吟了片刻。
　　“他给了我一个作品，下回去工作室的时候给你看吧。”

　　季桉看着手机忍不住想，下回是什么时候啊。
　　她等了一会儿，单泗也没有进一步解释，实在等不住，一边吐槽自己老阿姨色欲熏心，一边问“具体是什么时候”。
　　单泗的回复十分谨慎：“工作日比较方便还是周末？”
　　季桉心想都方便，抽出一丝理性翻了记事手账，挑出两个最近的时间：“这周四？或者周五？”
　　单泗立即选择了更近的日期：“我周四过去，下午可以吗？”
　　“没问题。”
　　手机里矜持又客气的编辑在自己的工位上快乐地转了一个圈，差点打到路过的同事。
　　同事用手护着鼻子：“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谁提前交稿了？”
　　季桉眯着眼睛笑：“我的快乐提前交稿了~”
　　单车没想到截稿日突然提前会和自己的弟弟有关系。

　　周四一晃就到了，单泗掐着时间来到单车工作室楼下。季桉每回来都是为了工作，时间上有迹可循，一般不会早于两点。
　　单泗到楼下的时候，离两点还差十分钟，他对这个时间很满意，抬腿正要进楼梯口，忽然瞧见一个人进了楼梯口，看身形打扮，似乎就是季桉。
　　今天竟然这么早，单泗连忙跟上。距离缩短几米，单泗略一皱眉，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人的背影。
　　似乎……不是她？
　　他放慢脚步跟在后边上楼，虽然看不到脸，但身高和体型像，打扮也像，低马尾，格子衬衫，休闲裤，一股子松散劲儿。像是真的像，但又有哪里不对。
　　跟着跟着，眼看那人就是往单车的工作室去，差几步路就要进门了，单泗又有些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她吗？
　　犹豫着不敢上前确认，那人敲了敲工作室的门，果然进去了，单泗无言地在门口站定。
　　是太久不见，我认不出来了？
　　期待的心情一时被打击了几分，单泗看了看手里的漫画稿，敲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低马尾在眼前一甩，还没来得及坐下的新助理转头看他：“老师的弟弟？好久不见了。”
　　单泗木在当场，脑子里迅速地跳出几个字来，真的不是她。不由自主又雀跃起来。
　　“好久不见。”单泗对新助理打招呼。
　　单车听见他的声音，半个身子探出来向他招手：“弟！快来帮忙！我要死了快赶不上截稿了！你给范姐姐帮忙！”
　　范姐姐就是被错认成季桉的那个新助理。单车一共找了两个助理，都是女生，单泗在假期的时候和她们见过几次。范姐姐年纪大一些，已经结了婚，另一位姓谢，只比单泗大两岁。
　　谢小妹现在正忙着贴网点，匆忙地向单泗打了个招呼，问：“弟弟怎么来了？来帮忙的？”
　　单车：“来找编辑的，帮同学牵线投稿。”
　　“咦？”谢小妹听得很错位，来工作室找编辑？给同学牵线还一个人来？但她很快就在脑子里自圆其说，学生都有些害羞嘛，正常正常，理解理解。故没有多问。
　　范姐姐也有些嘀咕，但她只是扬了扬眉毛，懒得多言，粗略给单泗收拾了个位子坐下，把勾完线的稿子给他擦橡皮擦。
　　单泗偷眼打量范姐姐，那种能走一步绝不踏两步的懒散劲儿，很容易让他想起季桉，但季桉又不一样，她和谁都不一样。
　　单泗说不清，也许画下来会好一点，可他也总画不满意。
　　单车的稿子还差一两页没勾完线，她赶得飞快，幸好要画的背景和特效不多，几人合作，一小时多就全部画完了。
　　单泗伏案工作，感觉脖子都僵硬起来了，肩膀发酸。三个女生倒是比他适应，只是画完之后纷纷离开案台，一副不想再看到稿子的神态。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单泗连忙转过头去，季桉来了。
　　季桉穿得几乎和范姐姐一模一样，俯身换鞋的时候，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她从镜框上方往外看，看见单泗活动肩膀，嘴角微微扬起来，就这么看着他，说：“嗨~好久不见。”
　　单泗仿佛听见自己的心“扑通”猛跳了一下。
　　单洱看到季桉就开始大肆抱怨：“你还是人吗？两天前跟我说提前交稿，漫画家是不可再生资源，这样榨取会越用越少的。”
　　单泗听出一丝不对劲，用眼角看季桉，季桉倒是坦然：“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期待的，果然画完了。”
　　谢小妹把稿子递给她：“极限作业，幸好你心心念念的好看小男生来了。”
　　季桉大声咳嗽打断她：“我先看看稿子，单泗，待会儿我们再谈。”
　　范姐姐最是稳重，瞅一眼季桉，再瞅一眼单泗，默默收回视线，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单车匆忙拒绝：“我刚放下笔！脑子不转了，你给我点时间缓缓。”说完落荒而逃，拉着助理们逃到小角落吃点心。
　　季桉手指捻了捻稿纸，垂着眼避开单泗的目光：“那……我们先谈吧。”
　　“嗯……好。”

　　两人都是客人，一时不知道该谁招呼谁，冷场了一阵，季桉觉得自己属于长辈，应该挑起这项任务，率先走到沙发那，示意单泗在旁边坐下。一坐下两人才意识到了更尴尬的事情。
　　季桉：“你那个同学……没来？”
　　……
　　在别人的地盘，聊别人的事情。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天哪！现在才注意到这件事，我会不会太明显了！
　　单泗选择避重就轻：“他让我把这个作品给你看看。”
　　季桉就坡下驴：“哈哈，这位同学比较害羞，可以理解。作品比人重要！”
　　单泗附议：“对，作品很重要。”
　　两人手忙脚乱进入正题，季桉从欣赏美色转换到工作状态，认真看起水草同学画的那个短篇漫画来。虽然是新人，但出自美院学生之手，这篇漫画的画面比真正的新人要优秀太多，但故事过于晦涩，没有明晰的主线，不能够抓人眼球。
　　季桉思索片刻，对单泗说：“这篇漫画直接拿去参加新人赛的话，一定能过海选。”
　　单泗点了点头。
　　季桉沉默，不对，不是本人不会被忽悠，不能这样说话。
　　她又思索了片刻，换了个成熟理智的腔调：“这个作品能让我大概了解这位同学的水平，他的作画很好，就算不画漫画，我也愿意通过插画之类的其他形式来接触他。当然也能看出一些新人常犯的错误，这都是正常的。这位同学想画漫画，我们也很愿意接受这样的一个新人，以后有机会的话希望能有更多接触。”
　　季桉轻咳了一声，小声说：“如果能和本人接触就更好了。”
　　单泗低下头也咳了一声：“……嗯。”
　　场面又冷下来，季桉悄悄瞟一眼单洱那边，三人的注意力依旧还在点心上。
　　还有些时间可以磨蹭，季桉想和单泗多聊两句，想了想，竟然没什么话题可以抛，匆匆地瞎扯了一句：“你最近开学了，是不是很忙？”
　　单泗：“嗯，最近课比较多，作业也多，过一阵子就会好。”
　　上课作业，这样的生活好像已经离自己很远了，季桉缓了缓神，又想到：“上回你说帮一个学长准备画展，准备得怎么样了？”
　　单泗回忆了一番上回和学长的聊天：“好像是下个星期就要展出了，你有兴趣去看吗？我可以拿票。”
　　季桉苦笑：“我倒是想去……下星期有很多工作要忙，你姐倒是可能有空。”
　　单泗：“工作很忙？”
　　“季度审查，会很忙。”季桉摆摆手，“说这个很没意思的。”
　　单泗心想，说什么他都是想听的。但他怕聊工作的话题会让季桉不开心，就特地避开了，抓着画展继续往下聊。
　　小男生很体贴地主动维续话题，季桉原本应该很高兴，但高兴的情绪虚虚地浮起一瞬又落下，在莫名其妙里，她头脑渐渐凉下来，看清这番不咸不淡的对话中，处处写满了“不相干”两字。年龄的差距原来不单单是简单的加减，生活圈子更是远到拉都拉不到一起。
　　单泗也逐渐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不由得有些发慌，这么一慌，就察觉到自己一昧在东拉西扯，越加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
　　尴尬间目光频频瞥向三人组，点心终于吃得差不多了，范姐姐拍了拍谢小妹：“差不多我们就走吧。”
　　两人连忙抓住时机召唤单洱，四人合作下，干物女单洱重新变回漫画家单车，很是心如死灰：“说吧，你要怎么折磨我。”
　　季桉如蒙大赦，拿起单车新交的稿子开始和她开小会。
　　单泗默默坐开了一点，心里很是懊悔，难得见上了面，自己却把好感都刷成负分。
　　正好看到范姐姐拉着谢小妹一边往外走一边咬耳朵，不知道说着什么。
　　真好，他禁不住想，要是我在画漫画，是不是能和她多一点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