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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庄周梦蝶 房中,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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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灯火摇曳
白玉般的手一下又一下抚摸着腰间的龙凤玉佩,目光涣散。
刚刚母亲又抱着自己抹眼泪,哭戚戚的说:“我的儿啊,平常人家十三定亲,十五出嫁,若是高门贵女,十七也该嫁了,儿啊,你如今还未定亲,这是要挖为娘的心”
这几月来,母亲见自己一次便哭一次。大约决定以此来逼迫自己。今日见自己松口,便立马欢天喜地,竟不多问一句,自己如意可否。
苏钰自嘲一笑,母亲向来如此不是吗?
三个婢女相互推搡
“你去说”
“凭什么,你怎么不去”
“要去大家一起去”
说着扭捏的走到苏钰身边,都不作声。
最后绿竹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问:“小姐的衣物饰品的挑选好了,只是小姐明日可还是佩这龙凤血玉”
苏钰眼神迷茫,好吧她其实没听见绿竹说了什么
身后为她护发的春兰,见小姐久未回答,提醒道:“明日慕夫人,定然会亲自上门”
慕夫人吗?她想必是认识这龙凤血玉的“那便用青莲雕花小玉吧”说着顺手将腰间玉佩取下来。
似一瞬间,莹光流转的血玉,从白净的的手中滑落,直愣愣的朝下坠去。
不等众人反应,“叮”清脆的玉碎声钻入耳膜。
玉碎了,四分五裂
……
苏钰用手使劲揉自己的眼睛,再慢慢睁开,自己还是身处混沌中,眼前是大片大片开的极尽妖冶的花,如火,如血
用力咬唇,眼中流入出惊恐,慌乱的把手伸入唇边,狠狠的咬,绝望地跌坐在花丛中,感觉不到痛呢是梦吗?还是自己……苏钰不敢往下想去,挣扎起身,在无尽的花海中,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看着血黄色的湖水,苏钰传递绝望,躺在花丛中
《正法念处经》卷七说,地狱有河,名为鞞多罗尼,又名三途河,河极深,波涛涌迅,甚可怖畏,由曼陀沙华接引,此河若出若入,出者天人,入者地狱,一渡此河,尘世记忆进数消散。
就这么步入轮回吗?
那个人来生还会相遇吗?
莹白的泪落入花中,一丝丝香气萦绕鼻尖,苏钰的眼睛越来越重。
茫然的看着自己将玉佩解下,交给绿竹,然后在众人的服侍下休息,盯着熟睡的自己,这是彼岸梦吗?
凡是被曼珠沙华发出的香气迷晕的人,都会做一个关于‘彼’和‘岸’的梦,这个梦带着‘彼’和‘岸’埋藏在心底的期望,无奈,绝望等等,也是那个人在人间的一生。
苏钰感觉她站在尘世之外,看着与自己有关的一切,只是不解为何本该碎了的玉佩在梦中完好无损。
苏钰的婚事很快订了下来,眨眼间京城已经下了几场雪
红梅急冲冲的跑进来,气喘喘吁吁的说:“小姐,大公子派人来说,慕公子向老爷夫人拜完年,就要来碧春阁”
苏钰翻了翻白眼,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来就来,急什么”
看着窗外未化的雪,想了想说:“命人将东边的暖阁,整理好,待会过去”
“是”红梅喜滋滋的应下,欢快的跑去安排。
身旁的绿竹,秋菊颇为好笑的对视一眼,去暖房,这小姐是怕慕公子冷呢
上前问:“小姐可要去换年前夫人送来的红梅绣花彩裙”
苏钰略略不满:“这大冬天的,才不要为他去换衣裳。”起身,扶了扶鬓发:“去门外迎迎他,便算卖他一个好了”
秋菊见状立马取了架间的鹤氅为小姐披上。
慕禹远远便看见,雪中佳人,穿着绣金羊皮小靴,罩了一件大红白狐狸鹤氅,手上捧着紫荆暖炉,娇容绝红尘,神若春湖水,眉比春黛山,心中微动,加紧步伐。
苏钰看着眼前身穿紫云白鹭袄,眉眼含笑的男子,不满道:“竟让我候了这么久”
把手中的暖炉甩给他,转身进院。
慕禹握着手中的暖炉低笑。
苏钰脱去鹤氅,素手烹茶
慕禹想起,听到的流言,看着她腰间的血玉,试探道:“我们的婚期,定在三月三可好”
苏钰将沏好的一杯茶递给他:“上巳节吗?倒是极好的日子”
想了想又说;“我很喜欢”
盯着他含笑的眉眼,愉快的说:“慕禹,我们婚后,就去江南吧”
慕禹傻眼:“去江南?”
看着满是期待的人说:“可是你的父母亲人具在京城,你可舍得”
苏钰笑得更欢了:“可是我想去看看无边风景绿如蓝的江南呢”
慕禹思考良久;“好,我现在就着手准备”
他还真是事事以自己为先呢,就算已经打点好关系,要在京城入仕,还是随了自己的心愿。她心底对此大约是欢喜的。苏钰其实是一个若别人真心待她,她亦会报之真心,无关其它,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若是答应嫁给他,她就不会在想其他的人,这是她的底线
三月初三,有人欢喜有人愁
京城众公子看着浩浩汤汤的迎亲队伍,芳心碎了一地
慕禹颤抖的掀开红盖头,看着娇艳欲滴的人,小心翼翼的问:“钰儿,可真心嫁我”
不浓不淡的剑眉下,眸若星子,蕴含着无尽的爱意,又夹杂着不确定的彷徨,鼻若悬胆,挺且立,薄薄的唇,颜色偏淡。一袭红衣更加衬得他肤如白玉,周身气息,如林间清风,如山间明月,苏钰细细的看慕禹,似乎是看不仔细,苏钰轻移身子,蹭到他的眼前,极为认真,仿佛想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弯眼一笑:“是”
一夜红烛燃尽
看着窗外飘落的黄叶,苏钰轻咳,已经来江南大半年了,这段时间慕禹陪着自己将游山玩水,她好像如食罂粟,痴迷于慕禹的笑,慕禹的声音,她越来越依赖他,喜欢嗅着他清雅的味道入眠,眷恋他温暖的怀抱,他与友人相聚一下午未回,自己就开始想他的声音了
她是孤独的,此时慕禹就像是她的救命稻草
“怎么又坐在窗前,你这风寒是不想好了吗”
苏钰喜悦扑向他的怀里
无奈的挽着她的细腰:“现在的你是半点看不到苏家大小姐的影子”
苏钰好不嘚瑟的说:“府中的人,可是不夸我端庄贤淑呢”还欲往下说,却剧烈咳嗽起来。
慕禹皱眉“这风寒怎么越发严重了”
冷声向外喊去:“阿青,去请保和堂的大夫来”
夜间苏钰发起烧,便是连着几天烧了几天,大夫请了一个又一个只说是还没适应南方的秋
慕禹大发雷霆,怒道:“一群庸医”
春兰上前安抚:“公子宽心,小姐以前也如此过,烧了半月才醒”
慕禹衣不解带的照顾,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一日上午慕禹看到苏钰微微睁眼,大喜,立马将她抱起,吩咐春兰倒水
苏钰看着模糊俊俏的笑脸,沙哑的喊了一声:“君羽”又昏睡过去
慕禹坐在书房中,浑身透着凉意,他想起了京中流言‘苏家女一心爱慕君家郎,却可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想起了她初见自己是的多次失态,又想起了又着镇国公女儿身份的母亲
“阿青,唤红梅来”
他们来江南不久,苏钰见阿青与红梅有意,便让自己促成了良缘
红梅低头站在书房前,局促不安的绞着手帕,来时春兰千叮咛万嘱咐,不论公子问起什么,只答不知
“红梅,抬头,看着我,我与君羽可相像”
红梅抬头看着公子铁青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直直的跪在地上,颤抖的回答:“公子……” “公子与羽公子无相像的地方”
“哦,是吗?”慕禹冷笑道:“想清楚,你现在可是我慕家的人,本公子要弄一张君羽的画像有何难”
红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道:“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呀”
房外听到红梅哭喊的阿青,急忙推门冲进去,跪着大声祈求:“红梅无知,还请公子恕罪”
慕禹怒视阿青,指着门外:“滚出去”
红梅见状推着阿青出去安慰说自己没事。
阿青看着怒极了的公子,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走出书房,关上门。
慕禹看着红梅害怕的样子,心里早就明了,只是还不愿相信。
“看来你是连阿青的前途命运也不顾了”
红梅彻底慌了:“不,不,公子,公子,红梅说,什么都说”
“公子长得不像羽公子”
“但是公子笑起来与羽公子神似”
“公子的身形与羽公子相仿”
“公子的声音与羽公子的让人难辨”
一句一句让慕禹如坠冰窖,心如刀绞。
冬天到了,江南的冬天没有雪,让常在北方的人心底空落落的。
桌前苏钰看着热了又热的饭菜,听着小厮回禀;“公子说今日会晚些时候回府,让夫人不必等了”
又不回来吗?
“这次是去了红玉楼看舞,还是齐翠阁听曲”
“公子今日在酒楼邀好友喝酒”
苏钰当然知道这几天慕禹在躲着自己,他们之间回不去了吧。
摸着腰间的龙凤佩,说:“阿兰,着江南的冬天真冷啊”
慕禹回来时,已是深夜。
刚踏进书房,春兰就来请:“小姐请公子去正房,有事相商”
苏钰穿戴整齐,端坐在桌子旁,看着不停摇曳的灯光,沉思,灯光映在她的脸上,熠熠生辉。
慕禹轻咳一声坐了下来:“你这么晚寻我来,有何事”
苏钰看着慕禹一句一字说:“我们和离吧”
慕禹站起身,双目通红:“为什么”
苏钰抬头看他,又闭了闭眼,长叹一声,说:“这样你我都好”
慕禹双手紧握,强忍怒意问:“你还爱着君羽?
”“是”
是她以前爱着君羽,现在也爱着,未来还会爱着
但自成婚以来,她就把他埋进了心底,就是姜岚几次求见,她都不曾应,她想忘记过往的
和他在一起她是快乐的,自由的,她甚至想,一辈子就这样和他生活在江南,生儿育女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