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钰》snowy雲

6、如梦初醒

　　苏钰离开江南时和她来时一样，柳絮纷飞。

　　慕禹一路送她到京城南门，便离开了。

　　回到苏府，母亲抱着自己大哭，大哥捶桌大怒，五弟嚷嚷着要杀去江南，父亲一言不发。

　　就这样苏钰又回到了碧春阁，好像回到了以前，大哥四处为自己相看，母亲天天要抱着自己大哭，五弟则为自己成为京中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愤愤不平。

　　秋，王家嫡子王懿拜会

　　“懿愿聘汝为妇”

　　王家与苏家齐名，实在不解，以前都未来求娶，为何自己和离之后，婉拒道：“钰，无意再嫁”

　　“懿与慕禹是至交好友”

　　“你是何意”

　　“懿有一心上人，身份低微”

　　见苏钰不解又道：“汝嫁我之后，与我假意恩爱，一年之后，以无子为由，帮我纳了那女子，此后你可以病为由，搬去别院，我会保你一生安康，放你自由”

　　“好”

　　苏钰躺在云居别院的梨树下，闭着眼，悠闲惬意

　　十年了，这十年之间，朝堂更立，风云变幻，君羽因执意守护边关，被新帝封为镇边打将军，听王懿说新帝登位是君羽暗中计谋，故对他很是宠幸，年年有赏赐送往边疆。

　　春兰匆匆跑来，低声说：“小姐，姜家…”

　　听到姜家二字，苏钰极为不喜“不是说了，姜家的帖子都拒了”

　　“是姜家小姐亲自前来拜访”

　　黛眉轻蹙“姜岚，她不是下不了床吗？”

　　“是被抬着过来的，由姜家大公子陪同”

　　“什么？”苏钰坐起大惊“快去迎进来”

　　春兰上前扶苏钰起身“我已派人将她安置在西偏房，王大公子身边的小厮说王大公子正在赶来”

　　“那就去瞧瞧她吧”

　　未进房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苏钰掩了掩鼻

　　记忆中丰满圆润的人，现下形容枯槁，两只眼睛大的吓人。见到自己，激动的浑身颤栗，随即大哭道：“钰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误了你”

　　见她这样凄惨，又想到昔日情分，上前一步：“你也不必如此挂怀，本就与你没有多大关系”

　　姜岚拼命摇头，尖叫：“不，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冰凉的双手紧紧抓住苏钰手，把苏钰硌得生痛。

　　王懿赶到时，姜家众人已经离开，听院中心腹回禀：“姜家众人是被赶出院子的，离开时，姜家大小姐哭泣不止，直求原谅，不愿离去，被江大公子命人强行带走，走时，江大公子深深向夫人赔了一礼”

　　“夫人，是何反应”

　　“夫人神色甚冷，后就去水榭亭了，命人不要打扰”

　　“既然夫人说不要打扰，那我便回府，有事立马来报”

　　苏钰躺在美人榻上

　　姜岚沙哑、悲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钰儿，是姜府造的孽呀，若非...想必你与君羽已经儿女绕膝。当年太子倒台，众皇子明争暗斗，而姜府曾是太子一队的证据被六皇子得知，他以此威胁，让姜府为他毁了君苏两家联姻，只要君苏两家合约一破，朝堂便不会再固若金汤，他就可浑水摸鱼，而他知你我为密友，先让人在京中造谣，君羽心悦于我。你不信，说是要找君羽问个清楚，为让我不要介怀，还将你们上巳节有约的事告诉我，那一天我知道你在碧海阁等了一天一夜，而君羽却被我从你那要来的玉簪骗到了望月楼，他到时看到我已经明白，可为时晚已。随六皇子而来的京中贵人，都以为我们在幽会。此事传开之后，大家都以为君羽真的心悦于我，若你们两家还要联姻，先皇就不会以为这是你情我愿的儿女姻缘，而是谋……’

　　是这样吗？

　　为什么不等我病愈，为什么不来解释，为了你，我可以等到先帝驾鹤西去的

　　一滴滴泪水至眼角流下，心中有恨，有痛，有不舍，有难忘，一时间百感交集。

　　晚了，都晚了，她曾是慕家妻，现又是王家妇。

　　又五年，镇国公丧，君羽回京奔丧，帝留其于京，一时权势滔天，众人附之。是年，帝欲除去朝中腐败世家大族，王氏一族遭人迫害，求之，羽避之不见。王家主母苏钰亲求之，一族遂得以保全。再三年帝后外出游戏，朝中重臣携妻伴随，遇六皇子余孽，羽护帝后安危后，救王家众人，刺而亡。王家主母大哀，有血泪泣出，此后居云居庙，终生未出。

　　苏钰跪在佛前，有血泪流出，一滴一滴落入她奉在佛前的龙飞血玉上。

　　大哥日日都要来云居庙劝导安慰她

　　可是她忘不了啊，忘不了君羽冲进刀枪剑雨，用身体护住自己，忘不了鲜血从他心口喷涌而出，忘不了他浑是血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忘不了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钰儿，我很想你”

　　佛啊，若是可以我愿永世不入轮回，只换一生相守。

　　金光乍现，彼岸梦破。

　　苏钰从梦中醒来大哭，碧春阁众人惊慌不已

　　一向稳重的春兰此时也是心神俱乱，对着红梅道：“命人去凤归巢请夫人”

　　“不”

　　春兰咬了咬牙：“去怀瑾轩请大公子”

　　催促道：“快，快去，你亲自去”

　　苏怀瑾匆匆赶来，碧春阁已是人仰马翻，待听到悲哭声，更是惊愕，顾不得许多，跑进房内，抱住哀嚎的妹妹，安慰：“好了，好了，哥哥在，没事啦，没事啦，不怕，不怕……”

　　苏钰渐渐昏睡过去。

　　苏怀瑾审问了碧春阁一众人，却是什么也问不去来。

　　看着在睡梦中不得安稳的人儿，心一阵阵刺痛，又想起了十年前的一桩事，父母带着妹妹去白龙寺上香，路遇劫匪，匪徒凶神恶煞，母亲吓得晕过去了，父亲只顾得母亲，急急揽着母亲在家丁的护送下逃脱，那时妹妹眼睁睁看着爱她的父母丢弃了她，与众女仆险些遇害，好在镇国公携孙游，将其救了下来，但妹妹回府后，神色痴呆，日日半夜大哭“不要丢下钰儿”。

　　痊愈后，不像以前那么软糯粘人，性子虽还活泼，且更加乖巧，只是不再与家人逗笑顶嘴，相处间总是觉得隔了一层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