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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为伊消得人憔悴 近三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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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三月中旬,碧春阁的花尽数开了,彩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透明翅膀煽动地花香飘得更远了,一丝丝甜甜的花香随着缕缕光束穿过镂空花雕窗,透过碧纱帐,钻入苏钰得琼鼻里
苏钰长长的睫毛轻轻翕动,慢慢睁开眼,大大的眼睛茫然的看着床顶绣着的荷塘月色,一点点将目光聚集在一尾锦鲤上。
春兰发现小姐醒了,立马端来一杯温水,一点点喂苏钰,其他三个丫鬟也发现小姐醒了,都喜出望外的围了过来,东一句,西一句,而后整个院子像活了一般。苏钰任由春兰摆弄,喝完水,便由绿竹扶起,春兰又一勺一勺喂她喝略略有点苦涩得粥,府中长辈都陆续来看自己,让自己安心养病
人渐渐散去,苏钰在春兰的搀扶下躺回云罗锦被中,闭着眼想父亲所说的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是什么意思,又想起大哥说的姜氏女已出嫁江南,嫁了吗?这么快,竟是江南,到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不知是江南那一家,那君羽呢?父亲说安排好了一切,是自己与他的婚事照旧吗?就这样照旧吗?起码要让他…对,让他将稀世阁买下来送给自己才行,五弟好像说稀世阁出了一种四色兰花,改天要去看看才行。就这样苏钰胡思乱想的又睡着了。
几天后,苏钰的精神越来越好,这不坐在院中吃着茶点,赏着留连戏蝶时时舞的美景,若非苏母拦着,早就出去野了。
苏钰时不时用手拨弄着头上珍珠碧玉步摇的垂珠,想这君羽不会是无颜见自己,才迟迟不来吧,但君母为何也未曾看望,苏钰不得其解,因为自始至终苏钰从未想过定了的婚约可以被废除,当然苏府也倒没想去隐瞒什么,只是苏家各人都认为苏钰已经知道,没有谁刻意提起,至于竹菊梅三人心中早已将君羽骂了千百遍,自不会轻易提起,而春兰她怕,她是真正想要隐瞒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君羽在苏钰心中的地位,这几天一直小心翼翼避免这个话题。
然而一层薄纸怎么包得住火。
碧春阁所有的人都心惊胆战盯着房中紧闭的门,他们第一次看到温和的小姐怒了,还是对春兰姐姐,春兰姐姐可是小姐最信任的。
房内春兰跪在地上,苏钰盯着春兰腰间的白玉,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良久苏钰的红唇微起:“若是我不问,你打算瞒多久”
春兰抬头看着小姐微红的眼,哽咽道:“小姐,奴婢又怎舍得隐瞒您,只是您醒的太晚了,羽公子在退婚的第二天就去了边境”
苏钰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甚至怀疑自己病没痊愈,出现了幻觉,她从凳子上跌落下来,用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春兰的双肩,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带着颤音问:“阿兰,你在说什么?”
春兰被苏钰惊慌失措的表情吓到了,抱住跪坐在地上的人,大哭道:“小姐,小姐,我的小姐呀,羽公子真的走了,姜小姐三月初七远嫁江南,三月初八早,老爷亲去君家退婚,退婚当天下午羽公子冒雨来苏府,将您的婚事,庚帖,交给了大公子,三月初九晚赴了边关”
苏钰默然的看着前方,竟是这么迫不及待离她而去吗?她无论如何不能理解这个事实,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她轻轻推开春兰,吩咐道:“我要去云居别院”
春兰将苏钰扶了起来,擦干眼中的泪,行了一礼,便退下。
苏钰呆呆的坐在窗前,她听见春兰吩咐绿竹,红梅进来为自己沐浴更衣,听见春兰吩咐嬷嬷去凤归巢禀告母亲自己要去云居庙进香。
院中人高悬的心放了下来,小姐要去云居庙,想来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小姐每月都要去云居庙,且每次回来都要开心好几天。小姐对着云居庙倒是真敬重,次次去都要沐浴更衣,这云居庙也因着如此缘由,年年得了苏府不少香油钱,在京城也算是颇有声明。众人心中各自想着
送走苏钰后,红梅努了努嘴:“小姐,还真是偏心,又独独带了春兰”
绿竹轻笑:“谁让你没有一个武艺颇高的哥哥当车夫”
红梅瞪了一眼绿竹,转身跑开了。
苏钰坐在云居别院的梨花树下,看着眼前摆放的云居别院地契,次院仆人的卖身契,百年好合春花秋月龙凤玉佩,和君羽亲笔写下的书信,白玉的手指捏着信,信中写道‘虽你我婚约已废,只是这云居别院和龙凤玉佩难得你喜爱非常,你我相交相识多年,赠与友人倒也不越礼数’
浑似汗珠的的泪滴不由自主的流下,这算什么,竟就这样走了吗,就算亲耳听到老管家郑重其事的转达,亲眼看到书信,她竟然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她想起他们在这棵梨花树下,对弈,他穿着湖蓝色的锦衣,嘴角微微上扬,用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桌子,风起时,莹白的梨花飘落在他的肩头,她记得他轻轻拂去梨花时眼底的温柔,好像能融化腊月的寒雪,融化了她的心。那时她就想这样看着他,一生一世。
可是她想要一生一世的人就这样离开她了吗?因为姜岚离了京城,他便也要远去边关吗?因为姜岚嫁人了,便只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吗?所以就是因为姜岚是她苏钰的闺中密友,便对她与众不同吗?
“哈哈哈”苏钰抬头惨笑
“我先前还不信,哈哈哈”
春兰看到如此颠狂的小姐,亦是心痛难忍,上前为她拭泪。
苏钰抱着春兰,哽咽的说:“阿兰,可也觉得我蠢”
一阵抽搐:“阿兰,我的心好痛,就像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叮咬一般”
“阿兰,我要怎么办,君羽他竟然弃我而去了,我该怎么办”
春兰轻轻拍着苏钰的背“会过去的,小姐以后会寻到一个真心待小姐,视小姐为掌上明珠的人,小姐会喜欢他,比喜欢羽公子还喜欢”
微风徐徐吹过,满树梨花漫天飞舞,轻轻拂过女子满是泪痕的美丽脸庞,似是替主人拭去心上人泪珠。
闻着淡淡的,熟悉的花香,苏钰渐渐入睡,她做了一个美梦,梦中她回到了六岁,梦中有总是穿着淡蓝色锦衣的少年,少年常常冷着一张好看的脸,她知道他的父亲在他五岁的时候也不要他了,她觉得他们同病相怜,便总是去找他玩,她常常听见贵妇人称赞他是如玉的郎君,是无双的公子,那时她也常常坐在云居别院端着一盘糕点,看他读书习武,她知道他的刻苦,知道他美名背后的汗水。此后她更加用功学习琴棋书画,慢慢她也成了贵妇人口中惊才绝艳的女子,她也更喜欢去云居别院,就算只单单看着他,也觉得满足。
春去秋来,苏府中人一如往昔,只是府中大小姐一改以前的活泼好动,越发稳重了,除了向府中长辈请安,便整日待在碧春阁,不过想到大小姐春日里经历的事,心性变得成熟也不奇怪。
苏钰穿着一袭红衣,站在海棠树前,长发未梳,随意的散着,眼泪又是不要钱样的往外流,她常常想是不是自己前十六年开心喜乐未真正流过一滴泪,现下存在十六岁全部流完,也不知道值是不值。
春兰端着刚做好的鲜花饼,又看到小姐在发呆,小姐越发消瘦了,连脸上的婴儿肥也尽数褪去,旁人都说小姐倾城之姿越发明显,连夫人也常拉着小姐的手夸:“我儿真是长大了,洛神便也就如此吧”可是春兰就只有心痛,她几月以来常常看到,小姐辗转反侧不能眠,半夜蜷着身子,将下颌埋在膝盖里痛哭,以前眉眼明媚,嘴角含笑的小姐现在眼中好像有化不尽的悲痛。这数月来,大公子为小姐挑了几位公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可偏偏小姐能找出无数的不好,便是实在找不出缺点,一句我不喜欢,大公子也只得轻笑摇摇头,点着小姐的洁白的额头说:“也不知有谁能俘获我家钰儿的美人心”却是不知小姐的心早已落在了羽公子那,好像不久之后江南的一位大才子要来拜访苏府,便是老爷对他也很是推崇,也不知这一次小姐看不看的中,也不知这情伤几时好。
春兰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