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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亲,舞弊吗? 物以类聚, ...
还没到开门的时辰,国子监门前那是人山人海。三成是来应考的,四成是来送人应考的,三成是来看别人送人应考的。好在国子监门前是不允许停车马的,人山人海便只是一团一团聚集着,应考之人围在其中,各种吉利话浪头一样,一层层、一迭迭,四面响起,热闹得紧。
沈棠懋瞧着密麻麻的人,只觉得闹得慌,于是沿着人群边儿溜达了一圈,找了个僻静地界待着不动,擎等着到了时辰,国子监开门。
不过他不动,不意味着别人不动。沈棠懋才站了没多久,就听见有人叫他,扭头看时,只见一个极高壮的男子,穿着一身儒生装,领着四五个一样着装的书生,朝他走过来。
沈棠懋不慌不忙的转身,站好,朝着过来的几个人行了个平礼,叫了声“张公子”。
同行的几人还了礼。
“沈公子也来考试!”张和笑着说道。
沈棠懋点了点头。
张和拉过身后的几个人,一一给沈棠懋介绍:“这位是我堂弟,张平谟,上次在静安大长公主府上见过的。许芳兴,钱斌,周正,我们四个和延美都在王先生门下读书,是同窗,许师兄是我们的师兄。”
沈棠懋和几个人互相见了礼,张和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了延美不能来参加了。”众人听了,纷纷叹气。
沈棠懋朝着他们几个又微微行了个礼,微笑说道:“多谢诸位惦念,延美知道了,必定很很高兴。”
众人听了,你看我,我看你,不禁都心生疑惑,不明白沈棠懋这股子“家眷”的气质是从何而来。但大庭广众,有都是来考试的,张口便问人家关系如何,实在有刺探私隐之意,于是几人便不再说话。几人之间的气氛还没热,就冷了下来。
正在张和想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离他们近极了,他们几人耸然一惊,四处看时,却并无一人,正纳闷时,只见沈棠懋外头瞧着树后面。
原来沈棠懋绕过人群,找了一株大树,只因大树位置偏僻,正在国子监外墙的凹陷处,离大门实在远,便没有人。这正合了沈棠懋的意思,他便随意站在树下纳凉,因着张和等人过来,他便走出了阴凉的范围。
而那笑声,似乎是从树后传来。
就在此时,那树后闪出一个人来,那人也是一样的书生打扮,朝着几人也行了礼,道了声“抱歉”。站直了身子说道:“在下霍云山,家父是罗五的亲舅舅,在下不才,正是罗延美的表兄,亲的。”
众人又见了一圈礼。
礼毕,霍云山笑着说道:“家兄曾说,‘沈家三子,风姿肖似其兄,举止全然不似。论聪敏狡黠,远超其长兄,论稳重敦厚,亦长于其次兄,乃是松柏璇玑之属也。’,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众人听了,连忙奉承。倒是沈棠懋自己,只笑着瞧着霍云山,不发一语。
霍云山也瞧着他笑。
众人奉承了半天,见当事人二人谁也不说话,便有些没趣儿。
此时,沈棠懋开了口,“松柏,木也;璇,美石次玉者也;玑,珠不圆者也。”他笑着说道,“霍家大哥直接说我是木头石头就完了,何必弄这么些好词儿!”
众人一时愣住了,连一向嘴直的张和,都不言语了。众人纷纷腹诽:既然听出来了,装不知道就是了,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点出来?果然是石头、木头!还有这霍三,这种曲里拐弯的骂人,为何要直接说给当事人听?这不是找茬闹事儿吗?于是又愤愤捏了把汗,生怕二人在国子监门口吵起来。
张和捅咕许芳兴,想让大师兄出面挡着。
许芳兴不敢动。笑话!他许芳兴是罗青曼的师兄,又是他霍云山和沈棠懋的师兄,大家都不熟,他能做什么?
“哈哈哈哈哈!”出人意料的是,霍云山大笑起来,居然还上前拍着沈棠懋的肩膀,“我就知道大哥那双昏花的老眼看不出什么真神!听说你和罗曼曼是知己,怎么样,和我也交个朋友吧!”
沈棠懋握住霍云山怕他肩膀的手,笑着给他挪走,“在下觉得,霍公子与在下未必能投机,但有一人必定能与公子投契,待考试结束,在下可为你二人牵线搭桥。”
他说完,张和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牵线搭桥这个词儿,是非常的有趣。
其他几人也想笑,但是没敢。
霍云山听了,丝毫不介意自己示好被拒一事,更不在意他们笑了。他一副了然之色,“我晓得你说的是谁。我一直倾慕沈二大人的风姿,奈何家兄不许我与令兄交往,若是三公子能沟通一二,简直不要太好!”
沈棠懋笑着说道:“放心,放心。”
正说着,国子监大门缓缓打开,里头差役官兵有序的出来,迎头一位翰林,青衣纱帽,叉着手,高声报了吉时,并一些考规考纪,便宣布可以入场了。
考生们拿了自己的东西,非常自觉地在国子监门口排队,等着检查。送行的人,看热闹的人,则主动退了一射之地,将国子监门前的空地都让了出来。
张和等人见状,立刻撇了这边的事情,忙招呼众人过去。
霍云山拉了沈棠懋,张和拽着周正,许芳兴拖着钱斌,叫着还要整理衣衫的张平谟,几个人拉拉扯扯的排在了队伍后头。
春闱的检查,不亚于刑部大理寺的搜身。张和因为头发极多极厚,发髻便大了些,也被要求拆开检查,一时间满院子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男子,实在和书生们一向光风霁月的风范相差甚远。待查完了,一个个整理好了衣衫,拿了座位木牌,便有专人瞧着,是一个字也不让人说了。考场里安静的仿佛坟地,除了巡场的官员和士兵的脚步声之外,连肃穆压抑的气氛,也一模一样。
在这种压抑之下,考生们奋笔疾书,待到考场的门再次打开,已然是三天之后,门口静候消息的人们,小心翼翼接了面无人色的考生回去。
沈常懋早早派了车来接他三弟,只是门口车马甚多,沈家的马车堵在了外头,进不来。沈常懋将车夫和下人留在原地,自己溜溜达达的过来了。一路上和几个同僚寒暄了几句,便找了个阴凉地方呆着,等着沈棠懋出来。没站多久,就瞧见沈棠懋混在一群惨兮兮的考生中,也不知道变个脸色,就那么脸色红润,精神饱满的出来了,显得格外的鹤立鸡群。
考生们没人有心情去欣赏沈家三公子的鹤立鸡群,一个个黄着脸,抠着眼,喘着气,和同窗、好友们告了别,踉踉跄跄的或者上车,或者上马,或者溜达着,从国子监门口缓慢的离去。
沈棠懋很快便找到了他二哥。可巧,沈二选的阴凉地,正好就是沈三选的僻静地。兄弟二人接上了头儿,一面穿过人群车马往自家马车处走,一面说话。
“考得如何?”沈常懋摇着扇子,问的很漫不经心。
“十分一般。”沈棠懋答得也很随意。
“啧!”沈常懋瞧着前头蹭了的两辆马车,“韩家和冯家,这不是对头对了头么?那就中不了了呗。”
“不知道。”
“需要咱走些途径吗?”
“贿赂考官?”
沈常懋白了他一眼,“你二哥我是徇私舞弊的人吗?”
沈棠懋瞧着他,不说话。
沈常懋笑起来,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如入花林,“咱们要从源头解决问题。”说完,便拉着沈棠懋不动,“等前头完事儿再走。”然后瞧着沈棠懋笑。
沈棠懋晓得他二哥的病又犯了,赶紧捧场“比如……”
沈二抬手指了指天,笑眯眯地不说话。
沈棠懋给了他二哥一个白眼。这一眼恰好翻到车祸那儿。“二哥,你躲不了了,那边瞧见你了!”
沈二眼中的不耐烦一闪而过,笑盈盈瞧过去,果然瞧见事主朝他见礼。沈常懋兄弟一并回了礼,免不得要上前去问候一番。沈棠懋托了他“木头”的名声在外,站住了脚不动地儿,沈二只得自己过去,长袖善舞了片刻,便抽身退步。为避免再次撞入人情套里,沈二带着沈棠懋一路踏花穿林,从路旁的树丛里绕了过去,这才算上了马车。
沈棠懋瞧着全须全影的他二哥,指着自己袖子上一处破洞,说道:“到底是二哥,常在花丛走,似片叶不沾身。”
沈二歪着脑袋瞧他,认真说道:“到底是做成了大事,了无牵挂的人了,说话都比以前轻松的多了。”
“那是自然。”沈棠懋大笑起来,“从来没有这样轻快过!”
沈常懋摇着扇子,看他三弟,就像看一个病入膏肓的,“无尽寿命、无上神格,都换东西了,买椟还珠不过如此,还轻快!果然是好之者不如乐之。”
“早就说过了,我求仁得仁,心已足矣,无可怨也。”沈棠懋不欲再说此事,“若我中了,我想去种树。”他忽然说道。
“种树?”沈常懋挑起眉毛,一脸“你果然有病”的神情,“怎么,还能把你自己种活了?”在确认了沈棠懋是认真的之后,他幽幽说道:“你若能评个中等,便能进弘文馆,到时候,我想办法调你去工部吧。”
沈棠懋点了点头,说道“好”。
“你真的不上去?”沈常懋问道,“文昌不敢为难你的。”他挤眉弄眼的笑,倒是不滑稽,反倒有些俏皮。
沈棠懋想了想,“我觉得还没到那个地步。”
事实证明,沈棠懋对自己的认识还是较为靠谱的。国子监外头张了长长的皇榜,沈棠懋的名字,赫然在列,虽然只是个中上,但是在秀才科里,他这个年纪的,已是不易。
于是,沈棠懋自己新修好的宅子里,一下子多了许多人气儿。从清平庄调来的门房儿,整日端着笑僵了的脸,接了一张又一张帖子,满心欢喜的期待着他家三公子封侯拜相。
然而沈棠懋不怎么见客,他只是吩咐了管事儿,帖子礼物查点一下,没有问题了,就照收,然后按照门第,打点了相应的回礼,送回去就罢了。这些事情他一概交给别人,自己只专心致志地收拾家里。各样陈设,各色摆件,他全都精挑细选,忙的不亦乐乎。
于是沈棠懋的“木头”美名,一路远扬,朝着“石头”飞奔而去。
在外头对沈家三郎的评价,成了“越来越不通气”的时候,沈常懋实在看不下去了,特意上门来叨叨了半日,才让沈棠懋开了会客的门。头一批见的,便是与他同科高中的罗青曼的同窗们,张和、张平谟、许芳兴、钱斌、周正,以及不知道为何忽然加入其中的韩公子舒。几个人在沈棠懋家门口的饭馆里喝了一顿酒,众人总算得了沈棠懋除了容貌之外的另一个优点——他喝不醉。待众人兴尽而归时,除了脚步微有踉跄的沈棠懋之外,全都是躺着出去的。沈棠懋打发了妥帖的下人跟着他们各自的下人一起,小心的送了喝的不省人事的六人回家。第二日还打发了人去问候,得到了几人宿醉未醒的结果,并他们家中下人的隐晦的责备。
沈棠懋无奈,只得又恢复了原先的态度,不过好些了的是,他见人了。
然而这样还是没有得着什么好,第六日便被张和与钱斌打上了门,理由是“既然已经在酒桌上称兄道弟,那就是兄弟了,兄弟怎能五六日都不上门的!”于是嚷嚷着让沈棠懋赔罪,三人又喝了一场,又是大醉而归。这次为表周全,沈棠懋自己一个一个送他们回家。钱斌家还好些,钱家老人乐呵呵接了人去,拉住沈棠懋说了好一通“年轻人身体强壮,也要好好保养才是。”“酒色乃是最伤人根本的。”之类的话,沈棠懋无可辩驳,只能以还要送张和回去为由躲开。
到了张和家里,人才进去,便瞧见一个穿柳黄色上襦配玉色下裙的小姑娘,黑着脸,插着腰,站在门口,一瞧见张和又是躺着回来的,不顾丫头小厮的阻拦,张嘴便骂道:
“又是哪个不省事的王八羔子!只管勾搭我哥喝酒!回回喝成这样,这是要……”小姑娘骂的兴起,推开一众丫头小厮,抬脚出来,看样子是要会会 “勾搭他大哥喝酒的王八羔子”,仰头一见立在门口满面尴尬的沈棠懋,一下子哑了火,愣了半刻,不等沈棠懋一个礼行完,忽的满面通红,捂着脸,一溜烟跑了。
里头有妇人骂道:“死丫头,有鬼撵着你呢!嬷嬷呢,也不好好教教,哪家的闺秀是练腿的!”
沈棠懋听得脑门子疼,忽然觉得原来沈二是个如此稳妥的人物。他将张和交给了迎出来的大管家,老人家满面羞惭,到好像方才丢人的是他,一面给沈棠懋道歉,说家中主人出去赴宴了,都不在,一面连连邀请沈棠懋进去坐坐。
沈棠懋晓得必定是方才家中姑娘丢了人,大人如何还有脸面见人?不过是客气罢了。忙摆手拒绝,推说自己也喝的多了,酒劲儿上来了,要回去休息。不等张家说着人去送,自己抬脚就走了。
“怨不得延美愿意和这些人来往。”沈棠懋在车上自言自语,“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着,他自己嗤嗤笑了起来。
大概过了月余,沈棠懋正在家中瞧着翘摇他们收拾新下来的柿子饼,管事的满头大汗的跑进来,“公子,外头吏部送了文书来。”
科举的细节选用了唐代的一些细节,唐代科举,除了明经科、进士科,还有秀才科,只是时间不长久取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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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亲,舞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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