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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春闱 你准备考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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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嘻嘻索索碎响,仿佛是温暖春日下的河冰,昆仑神域的结界生出了蛛网般的裂纹,又很快的融化在虚空中。山海神域的众多神祇才刚刚感受到了昆仑和涂山的异样,还未来得及悲叹,便与昆仑神域一起,毫无遮拦的暴露在人世间。昆仑神域浓郁的灵气一遇人间,便凝聚成大片白茫茫雾气,不断向四周散逸,一时间昆仑神域成了一片雾海,将昆仑神域遮的严严实实。雾气不断弥散,盖住周围的山林土地,甚至城镇。
被笼罩的地方,即便是白日,天光也被雾气阻断,昼夜难分。又兼浓雾内不时发出各色奇怪的声响,有似人的言语声,说的唱的,却是谁也听不懂的奇怪的语调和歌谣,更有各种野兽一般的,或尖利的嘶叫,或粗犷的怒号。于是百姓慌乱异常,到处都有形形色色关于“妖雾”的说法,有说是有大妖降世,来荼毒人间的,有说是有大恶人犯了大错,天降示警的。传言纷纷,如冷水入油锅,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都不敢迈出家门一步,只在家中求神拜佛,以期平安。
近来频频显灵的山神、土地、龙王等等,都成了百姓在家中供奉的重点。于是,虽然路上罕有人迹,庙里也空空如也,然而山神土地等一干庙宇,却是信徒益发多了起来,香火也益发鼎盛。
修道之人自然是知道这雾气是什么的。虽然闹不清楚这般浓郁的灵气从何而来,但是若是不及时利用,便真成了蠢材。于是各地得了消息的修行者竞相来到被浓雾笼罩的地方,随便寻一处雾气最浓之地,便席地而坐,开始吸取灵气。
与之一同到达的,还有原本就在人间修行的妖精鬼怪。
与此同时,山海的神祇们也追随散逸的灵气来到人间的地方,试图挽救,然而意料之中的无能为力之外,还有更大的意外——山海神域残存的神山,本能的为了避免自身崩塌,竟然主动与人间的山水同为一体!他们毁去自己原本的外形,浓缩灵气与生机,将自己附身到人间的土地山川之上。以此为依凭,重新聚拢了一部分灵气,试图再造一座新的山海神域。可惜关键几乎全部毁去,山海再无回天之力,他们心余力而力不足,只能维护住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
三方相遇,难免有些争端,便免不了动起手来!胜负且不论,灵气总是要被消耗殆尽的。于是雾气便逐渐消散了。
这一切,在惶惶的百姓眼中,便是另一番样子了。
他们在浓厚的雾气中,隐约瞧见了道士、和尚,这些被他们称为大师的人,冲进了雾气最浓的地方,很快,那里便发出各色奇异的光,然后,浓雾便淡了去,大师们又很快奔向另一团浓雾!
这分明就是在驱邪!
于是修行者雀跃欣喜,观众们更加雀跃欣喜,回头便又在山神土地的神像旁边,添上几座道观庙宇的名号,只等着大难过去,好去拜拜救苦救难的大师高人们。
约么过了小一个月,雾气才散干净。吸够了灵气的修行者们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去,忽然收到了当地百姓的大礼相送,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众口之下,却也没有辨别的机会,只能满载着许多莫名其妙得来的声誉,略带忐忑的离开。
百姓的生活在对这一起“灾难”的口耳相传中,很快便进入了正轨,不过他们又发现了新的不同之处。远处那几座山,那几条河,那几片林子,是不是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似乎山更高了些,山顶都有了云雾笼罩了;水似乎更急了些,里头模模糊糊有些鱼,好像没见过;林子也密了,多了些不太认得的树。只要不妨碍他们的日子,百姓们也只是说说嘴,偶然打上一两尾怪模怪样的似鱼非鱼的东西,只要能在集市上卖掉,换几个铜板银钱,便好。
至于官员,如何能将这些事情,当做“灾难”上报给朝廷?于是浓雾,变成了微雨;怪鱼,变成了祥瑞;奇树,变成了药材;纷纷换成了银钱和朝廷的嘉奖。
除了买了去的修行者,没人知道,他们手里的银钱,使用曾经的神仙换来的。
屠神的罪,一笔一笔,加在所有经手的人,和始作俑者的身上。再由三官神联合了地府,一笔一笔给勾掉——自然,始作俑者那一笔,他们是勾不掉的。故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地府勾罪,四方忙得是一塌糊涂。
至于始作俑者,倒也是忙得很,忙着读书,忙着写信,忙着找房子。
罗青曼走后,沈常懋带着顾良玉搬回了葫芦园,并且明面上严令沈棠懋好好读书,不许外出。其实沈棠懋压根儿不在园中,和他二哥一样,只留了傀儡在院里。直到沈棠懋从昆仑回来,沈常懋自己也捯饬利落了涂山的事情,兄弟二人才收了傀儡。沈棠懋推说累了,便要出门去逛逛。
为了搬运涂山,沈常懋消耗良多,也说自己今日忙于政务,也推了同僚之间的应酬,只呆在院子里。
沈常懋素日里好酒,言语上又颇有趣,人才又非凡,自家和岳丈家又都是重臣,平日里交往实在许多。他推脱不出去,其实不太容易,正好进来确实朝廷事多。别的不说,江左赋税一事,便热闹的很,粮税、盐税,闹腾的人心口疼。又要预备今年给灾区的粮食,填补之前挪用的粮食,预留出明年给黄河灾区的种子,真是掀翻了房顶子的忙。更何况,还要结算各地神庙的用度、太常寺提出黄河沿岸申请改河神庙和龙神庙的事情。这些零零碎碎,今天都成了三省的大事。沈常懋的职位,哪一项都管不了,可哪一样都要瞧一瞧,倒比户部还忙上许多。故而,他此次说累得慌,没有人驳他了,都由着他休息。
顾良玉见沈常懋难得能在家休息,便也忙着和沈常懋在一起。他夫妻二人腻歪着,便没人搭理沈棠懋了,只任由他逛去。
沈棠懋成了无人管的,于是开始满京都城的逛,找符合罗青曼要求的房子。
他瞧上了一处房子,就在东市南边第二条街上,地方不算大,巧的是屋子隔壁,正是他二嫂的嫁妆。沈棠懋厚了脸皮,逼着沈常懋用自己的私产——两处闹市的门面——外加沈棠懋自己的一千两银子的欠条,清平庄后头林子里的一季收成,他自己正经磕的两个头,和他二嫂换了过来。这种用他人之矛换他人之盾,几乎可以算是空手套白狼的不要脸做派,得了顾氏好大一个白眼,和沈常懋更大的一个白眼,以及给沈大的信中长达三页纸的抱怨。
于是,在一个半月之后,顾良玉收到了来自辰州的东西,一封非常诚恳的道歉信,一沓总数远超自己那处房子价格的银票。
跟着这些东西来的,还有沈怀懋给他三弟的信笺,信里难得用严肃的语气,斥责了沈三觊觎他二嫂嫁妆的行为,勒令他务必去道歉,并附上些银钱,充当他的生活用度。
一年内两次被大哥接济,沈棠懋也学会了厚脸皮,恭恭敬敬收了钱,恭恭敬敬写了回信,交给了了祁祁,难得温言好语的要祁祁向他大哥转达自己的意思。
“祁祁,告诉大哥,我知道错了,当时情急之下,才做了这样的糊涂事。只是房子我都开始收拾了,还回去,也不好弄了。就这样吧。我一准儿去给二嫂赔罪!”
祁祁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道三公子和二公子呆久了,也变得不着调了许多。面上也恭恭敬敬接了信笺,应了声,离开了。
沈棠懋打发了祁祁,自己溜溜达达去了他二哥那里。
一进门,沈棠懋便瞧见他二哥歪在榻上。已至秋日,天气有些凉了,他二嫂抱了一床香色夹被正要给他二哥盖上。
沈棠懋堆起满脸的笑来,热乎乎叫了声“二哥、二嫂”,毫不意外得了他二哥的白眼。
倒是他二嫂笑着说道:“这房子买的倒好,自从得了房子,三儿倒像是换了个人一样,见了人不仅不木呆呆的了,还会笑会讨好,真是得了人气儿了!”
“二嫂只管笑话我!”沈棠懋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手里没钱了吗?不然如何能这样厚脸皮?”
“那你钱去哪里了?”沈常懋忽然开口问道,满面揶揄。
顾良玉也嗤嗤笑了起来。
沈棠懋大大方方说道:“自然是给了延美了!”
“都给了?”沈常懋问道。
沈棠懋点了点头,“难不成二哥的钱,不是都在二嫂手里?”
“你小子敢挑拨我们!”沈常懋骂道。
沈棠懋朝着顾良玉比划,“二嫂,我二哥有个檀木包铜的箱子,这么大个,那里头是他自幼攒的私房,二嫂还不快派人搜去!”
顾良玉笑得更厉害了。
沈常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毯子,拉了顾良玉坐在自己身侧,握住她的手,只管摩挲。顾良玉抽回自己的手,给了沈常懋一个眼色,小声骂道:“三儿在呢!”
“有话快说,没事儿滚蛋!”沈常懋开口轰人。
“来和二嫂先致歉,再道谢的。”沈棠懋瞧出沈常懋的不耐烦,他自己也记挂着那边修理房舍的事情,便不再胡扯,敛了神色,认真说道。
顾良玉又笑了起来,说道:“罢了,且不说大哥送了银钱来,我也没亏着。只当是我给你媳妇儿添妆了。到底罗家小五不是姑娘,用不上什么金银收拾,房子倒是正合适。”她顿了一下,瞧了一眼已经闭上眼睛准备休息的沈常懋,“家里头的意思……”顾良玉忍不住问道,“如何?”
沈棠懋没有料到顾良玉会问这个,他停了一停,说道:“家里,总归是管不了我的。大哥他,没有什么意见。”
顾良玉睁大了眼睛,目光里有着奇异的光,显得她那张清秀的脸上,有着些许期待和希冀的光。
沈棠懋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这点子事情,她期待什么?“二嫂,你……”沈棠懋迟疑道。
“放心,我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的。”顾良玉咳了一声,赶紧说道,“不过是担心家里。你晌午在哪边吃?”顾良玉赶紧转了话题,“还去那边看着修房子吗?”
沈棠懋点了点头,“去的,就在那边吃了。”
“今日厨房里有新鲜的野鸡,你带些过去吃。晚上早些回来,让人给你带好衣裳。”顾良玉叮嘱道。
沈棠懋朝顾良玉揖了一礼,“谢二嫂关心。”
顾良玉拍了拍沈常懋,叹口气,“又是木头了。”
沈常懋朝他弟弟挥了挥手,打发沈棠懋赶紧走,“管他呢!他正高兴着呢!”
顾良玉见沈棠懋极快地走了,自己坐在榻上,伏在沈常懋身上,将头贴在他胸膛之上,小声问道:“三儿和罗五的事情,公公婆婆和大哥,真的,不管吗?”
沈常懋闭着眼睛笑,“管什么?孩子大了,哪里有由着爹娘的?更遑论兄长?”
“那你呢?”顾良玉问道。
“我难道不是兄长?”沈常懋反问道。
“我说,若是你,和三儿一样呢?”顾良玉仿佛要确认什么一般,清清楚楚问道。
“我?”沈常懋依旧闭着眼睛,想了一想,“若是真心喜欢,大概也会和三儿一般。”
“男子一样?”顾良玉嗓子里有些哑。
沈常懋直起身子,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怀中的妻子,歪着头笑着说道:“怎么?难不成顾家四娘,其实是个男儿身?还是良玉做腻了娇娥,下辈子准备做个须眉,却还想与我再续前缘?”
“不好吗?”顾良玉反问道。
沈常懋大笑起来,“好!等咱们百年之后,我亲自去三生石上,给咱俩的名字刻上一整圈儿!”
沈棠懋的房子修的慢,待到连年春天才修好,期间没五日给远在青州的罗青曼去一封信,报告院子的修理日程。二人就园子格局和草木的问题,好好探讨了一番,让沈二为之咋舌。
“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商量,有什么用!是那树等着你啊,还是春天等着你啊!就是腻歪!”沈常懋和顾良玉说道。
顾良玉不理他。
沈棠懋和罗青曼更不理他。
幸好房子里的花草树木还是及时种下了,只是还未等它们发芽,恩科春闱便到了。
一大清早,顾良玉打点了衣服吃食、笔墨,让沈二亲自送他沈棠懋去考试。沈常懋懒得去,被顾良玉推搡着去送了。
马车吱呀呀走在路上,因着今日前去考试的人极多,路上挤满了车马行人,马车停停走走,前进的慢极了。
沈二挑开帘子,探出头去,瞧了两眼,缩头回来就叹了一口气,“我就说让你自己溜达着来快,瞧瞧,都堵成粥了!”
他话音才落,马车又停住了,外头车夫敲了敲车门,说道:“大人,公子,前头堵严实了。要绕路吗?”
“绕!”沈二道。
车夫一声轻轻的鞭响,马车拐了个弯儿,继续前进。
“你准备考个第几名?”沈二问道。
沈三惊奇的看着他,“我能自己选?二哥有这种门路?”
沈二抬脚踹他,“我当你买通了文昌星君呢?”
“并没有。”沈三摇了摇头,“我其实没有料到自己有参加春闱的机会。所以,只能靠自己。”
“那想必是要落榜了。”沈二笑着说道,“你若是落了榜,你猜大哥会如何?”
沈三笑了起来,“二哥,也不必这样悲观。我还有许多时日。”
沈二“嗯”了一声,扭脸瞧着车壁,不理他了。
兄弟二人就此沉默,直至车夫一声“吁”,停下了马车,车夫下车掀开帘子。
“到了。”车夫说道。
沈家兄弟依次下了车,车夫递了沈棠懋的包袱来,沈棠懋接了,朝他二哥挥了挥手,自己个背了包袱,抬脚朝国子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