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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闹鬼 来人,请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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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时的一番话,骂得罗青玳都变了脸色。
“可是,若是那沈三是真的呢?”罗青琇小声问道。
“怎么,难道咱们要用延美去赌一赌他沈家的家教情操?”罗青时尖刻问道。
屋里更没声儿了。
罗青昙挨了骂,小心捅了捅他大哥,“大哥,你拿个主意啊?”
罗青时的眼睛剑一样射向罗青昙,刺得罗青昙瑟缩了一下,又看向罗青昊。
在他们争吵的时候,罗青昊已然在肚子中转了许多圈,“眼下,先瞧着,你们几个去劝着小五些,”他拦住张开口的罗青时,“延祖,我知晓你的意思,只是现在确实是情势不明,咱们兄弟,自然不能将延美拿出去换资本,然延美到底是罗家子嗣,也是必须要为罗家出力的。你不要说这种力量不好,我难道不知道这并非正途?只是父亲去的匆忙,各种势力人脉尚未交割,你我将来作为顶梁柱,还差许多火候,必须借助外力。这外力,自然是越多越好。多,才能既均衡,又稳固。他沈家,有力量,乃是远水,虽然不解近渴,却有威慑力。”
“至于延宗(罗青昙的字),不必谋划这么长远。在那沈三来之前,一切都只是设想,不可透出口风去。”罗青昊继续说道,“实儿(罗青琇的小字)和黛黛,你们两个出来也久了,还是尽快回去,不必和妹夫说这些东西。延礼(罗青昌的字)平时好好开导延美些。那沈三一日不到,咱们罗家劝离不劝和。若是他沈家来了,无论真假,都要跟我敲下些好处来。若是真的,那就随便敲一敲,总不能寒了延美的心。他可不傻。”罗青昊笑了一下,宠溺之情尽在其中,“不过,”他脸色变得极快,眉眼锋利,“若是假的,”罗青昊嘴角裂开,露出白牙,“那也不能寒了我们的心。给我狠狠扒皮抽血,务必要啃下他两口肉来!”
罗青时等人听得后脊背发凉。
“听见没有?”罗青昊问道。
“嗯。”众人头点的鼓槌子一般。
罗青曼忽然觉得有些奇怪,饶是他最近心不在焉,也察觉出他哥哥们的不对劲,一个个小心翼翼不说,居然还如临大敌一般,尤其是他二哥,居然每天都打发人去门房问问有无客人。谁会在丧期来访啊?
最可疑的是,这一切全都瞒着他!若非他撞上了,逼问了门房老刘,他还不知道呢?
更奇怪的是,他在自己房中琢磨这事情的时候,一屋子的下人小厮,无论是松墨等自己身边的小厮丫头,还是良姜等人,居然都神情诡异。问,就只是两方你瞧着我,我瞧着你,到底是谁也没吐出一个字。弄得罗青曼满头雾水。
“你听说了没有?外头出事了!”
今日罗青曼才从祖坟的草庐回来,就听见外院的小厮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为首的一个罗青曼眼生的小子,神神秘秘的样子,声调确实越来越高。罗青曼止住了要上前去呵斥的管事儿,自己笑眯眯的凑过去。
那群扎堆的小子一见罗青曼过来,纷纷要散开。
罗青曼一见他们脸色,便知道要跑,给了重帘一个眼神,重帘会意,两步上去,直接揪住那神神秘秘的小子,拖到罗青曼跟前。
那小子是罗青曼去京城后才从下头庄子里上来的,以前并未见过罗青曼,只是听外头的传言,说罗五公子是个能玩会闹的惯会惹是生非的魔王。眼下传舌头被抓,正犯在这魔王手里头,当下便吓的白了脸,直哆嗦。
其余的人见着他被抓,在罗青曼身后松烟的眼神示意下,呼啦啦作鸟兽散,跑没影了。
“小公子。”那小厮哆嗦着叫人,把“小公子”三个字生生念出了两倍的长度。
重帘见他哆嗦着腿几乎要跪下,使劲薅着他后领子,骂道:“站好了,还让我支着你是吧!”
“来,拖走!”罗青曼笑眯眯说道,自己领头走了。
重帘见那小子一动不动,于是一脚踢在他小腿上,踢得那小子一个踉跄。重帘皱着眉头,说道:“走啊!”自己也先一步走了。
松烟本来也跟着要走,却见那小子仍旧在原地哆嗦,只得不耐烦的薅着他,跟着去。
管事儿的见了罗青曼的样子,忙小跑跟着,手却背在后头,朝着其他人打手势。家里的老人见了,立刻明白,也小跑着去报信儿去了。
“你叫什么?”罗青曼盘腿坐在一张小小的凳子上,看得重帘心惊肉跳,一个劲儿的让他下来。罗青曼推开他,整个人在凳子上摇摇欲坠,重帘赶紧过来护着。羽弓端了一盘子切好的苹果过来,放到罗青曼的怀里,自己则站在另一侧。
“小人黄槐。”那小子跪在地上,总算是不哆嗦了,蚊子一样的说道。
“给他个凳子。”罗青曼吩咐道。
松烟端了个小板凳过来给黄槐。
黄槐诚惶诚恐地接了,憋憋屈屈的缩在板凳上。
“你方才说外头出事了,是什么事儿?”罗青曼吃了口苹果,赞了一声“好甜”,又问道。
黄槐噗通一声跪下,一个劲儿的磕头,“小人知错了,小人以后再也不胡说,求小公子饶了我!”
他这一出吓了罗青曼一跳,险些从凳子上掉下来,多亏了羽弓和重帘眼疾手快,一齐扶住了他。一旁看热闹的绛河也吓了一跳,冲上来帮忙,嘴里骂道:“要死了你!吓着小公子,我瞧你怎么办!”
躲在屋里的良姜,也吓白了脸,脱出而出:“公子,小心!”
黄槐又开始哆嗦了。
这一幕恰好被赶过来的罗青时瞧见,他心中立刻一沉。罗青曼在家里时确实娇气,但绝不至此。自己赶过来,不过是怕罗青曼又生事。因着嫡母霍氏对儿女们教养极好,无论嫡庶、男女,都是一样精心教养。尤其是男孩,几乎都养在她房里,读书识字做学问也俱是在她院中,事事时时过问,稍有不好,便立刻纠正,这才养的兄弟四个年纪轻轻都得了功名,做了官,虽然官位不高,却都是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便是此刻罗海去世,他罗家一门四进士的名头,也是不怕的。可见霍氏教养子孙之功。故而罗家兄弟姐妹一向和气,如同母一般。
然罗青曼是霍氏老年得子,且生他时吃了些苦头,他又素来娇气些。霍氏对他便不像对其他几个孩子严厉,一向只娇养。罗青曼的兄弟姐妹们便也只能一样娇惯,直到将罗青曼养成个风流任性的胡闹性子,从房里闹腾到府里,又闹腾得外头也不安生。什么今日为了看美人,爬了谁家的墙头啊;明日又为了哪位美人和同窗打架呀;后日又为了哪位美人赊了银子脸面的。好不容易有一日不去四下里踅摸美人,又被先生告状,今日嫌弃笔墨纸张,明日嫌弃吃食零嘴,后日又当着先生的面使性子掉脸色,等等等等,是没完没了。他自己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日日道歉赔礼,就是不改。闹得满城都知道,罗家老五是个硬纸壳子糊的风流霸王,霍氏这才狠下心来送到罗青玳处。
方才听着管事儿报信儿,罗青时心里便是担忧,怕他在京都呆久了,毛病更胜。若是父亲在时,自然不怕的,压着罗青曼去赔个礼就是了,反正罗青曼脾气消了就没事了。可是现在不行,他罗家的顶梁柱倒了,京都里还挂着些闲言碎语,自然是越清净越好。他罗青时匆匆而来,果然见着罗青曼更加娇气,他耐住性子,想看看罗青曼到底变成什么样,于是止住了报信儿的小厮,自己躲在门洞里听信儿。
“你们吓他做什么?我哪里就摔着了!就是摔着了,这凳子能有多高!重帘一惊一乍就算了,良姜、羽弓你们也不稳重了,果然离了乐孺,你们都变淘气了!”罗青曼笑嘻嘻说道,“良姜姐姐,你清早做的素果子还有没有?给黄槐拿几个!”
良姜听了,忙装了两盘果子出来,浅笑着说道:“公子只说人淘气,到不说自己淘气!这凳子是这么坐的!若是公子知道了,怕是要叨叨我们的。”说着,将手里的果盘子一盘放在罗青曼怀里,将撒了的苹果收走。将另一盘子塞进黄槐手里,笑着说道:“你别怕,你家五公子不吃人的,他想听你说故事。”
“啊,乐孺什么时候能来呢?沈二哥说了他回来的!”罗青曼抱着果碟子,在凳子上晃悠。羽弓瞧了重帘一眼,二人忽然一同发力,一起将罗青曼从凳子上抬了起来,绛河早搬了大椅子来,闪电般塞到罗青曼身子底下,羽弓和重帘又一起松手,罗青曼轻轻巧巧,正坐在椅子上。
他几人合作无间,配合默契,显然是做熟了的。
一听是要听故事,黄槐立刻不哆嗦了,就地盘腿坐下,良姜忙给了他个垫子。黄槐千恩万谢地接了垫子,塞了个果子进嘴里,边嚼边说。
“小公子今日没出门,不知道前几日咱们这附近可出了见大事儿!”黄槐神秘兮兮却大声说道。
“哦!”罗青曼听了,立刻竖起耳朵,等着他说。
谁知这黄槐是个惯会讲故事的,非常会吊人胃口,胆子也大,他咽下嘴里的果子,又塞了一个进嘴,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罗青曼等的不耐烦了,命松烟抢过他的果盘子。
“说完再吃!”罗青曼板着脸命令道。
黄槐倒是不怕了,用袖子擦了嘴,继续说:“最近啊,青州城里闹鬼啦!”
“闹鬼!”松烟先叫了出来。
罗青时躲在门洞里,也是眉头一皱,他也不知道这事儿。
“可不是嘛?近来秋老虎厉害,有不少人家都死了人,尤其是那上了年纪的,没了好些个那。按理说停尸三天也好,七天可好,办了丧事,烧了纸钱,送了路,埋了人,也就没事儿了。谁知这几日,打更的、走夜路的,都说瞧见了有人夜里在路上游荡,穿着寿衣。见人就问路,问的还是断魂路、幽冥道在哪里。你说吓人不吓人!”
众人齐齐点头。
吓人,太吓人了!
“所以啊,吓坏了不少人呢!”似乎是怕人不信,黄槐补充道,“小人邻居的二叔,便是更夫,前日夜里吓得屁滚尿流的回来的。回来便发高烧,说胡话,请大夫找道爷,闹了好些天了。小人亲眼去瞧了,真真骇人。那宋二叔原是个多么壮的汉子,夜里打更,白日里杀猪砍柴样样都来的!可那日里吓得脸色焦黄,面颊都抠了下去,眼圈乌黑,嘴唇青紫,暴起几层的皮!满嘴都是什么‘我不知道’‘你们不要找我’的,啧啧啧!”
“这京都城里天天闹神仙,回了青州又闹鬼。这是什么行情?”罗青曼听得眼睛都直了,喃喃说道。
“其实啊,也不管是咱们青州闹。”黄槐又说道,“小心昨日里听见外来的人也说,周围的地方也有闹鬼的。也是差不多的情形,都是新死的鬼在到处找路,听说坟堆里还吓人,一到夜里,满坟堆儿的找路的鬼!比白日的官道还热闹!”
罗青曼张口结舌,“这么,这么严重吗?那,那没人管吗?”
“管了,真管了。衙门里联系了道观和和商庙,在几个岔道口和坟地里连做了好几场法事,也没瞧见有什么用!”
“绛河!”罗青曼忽然叫人。
“公子,怎么了!”绛河让罗青曼叫得一愣。
“去油几个新的桃符,再去求些个新的护身符啊、驱鬼符来!快去!”罗青曼命令道。
绛河瞧着已经往西边走的太阳,咽了口唾沫,“公子,我,能明天去吗?今日,您瞧着天色,我怕,怕日落前回不来。路上,怪吓人的。”
罗青曼想了想,认真说道:“明日一早就去,多求些回来。”
绛河点头如捣蒜。
罗青时听到四处都闹鬼时,就走了,眼瞧着罗青曼虽然更娇气了,脾气却好些了似的,他便丢了这一摊,去和大哥商量闹鬼的事情去了。才出了罗青曼的院子,便看见罗青昊身边的小厮急惶惶的冲过来。
“二公子!”
“怎么了,这么慌张?”罗青时皱眉。
“大公子打发小人来叫您,说是有客,五公子的客!”
罗青时拔腿就跑,跑到一半又拐弯。
“二公子,您去哪里?不是这边儿?”
“我去换件衣裳!”罗青时说着,跑得更快了。
罗家的会客厅了,罗青昊坐在最上头,下首依次坐着罗青时、罗青昙——罗青昌去守墓了,不在家。罗青时的对面,坐着沈棠懋。
沈棠懋拜见了罗青曼的几位兄长,便坐着一动不动,一语不发,也不求见霍氏,也不说要见罗青曼,由着他们哥几个往死里打量。
罗家几个兄弟上下打量这沈棠懋,几个人交换了眼色,从其他人的眼中,瞧见了“果然”的神色。怨不得罗青曼能陷进去。沈棠懋的容色,实在是拔尖儿。
身量高,笔直,倒像是棵迎风的树。瑞凤眼配上薄唇,本来是个风流相,偏偏眉峰如刀,鼻梁高挺,筋骨轮廓硬气得很,倒显得英气十足。现在木着脸,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又无端的有些呆。实在是个好看至极的树!
这样一个木呆呆却美腻腻的人,口里若是说些情话,确实让人难以招架。
不过既然他敢来,想必并不是逢场作戏。
罗青昊清了清嗓子,说道:“沈三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沈棠懋脸上带着笑,很是认真的回到:“客气客气。”便没了下文。
罗青昊当即愣住了。
罗青昙脱出而出:“没了?”
沈棠懋听了,也是一愣,细细想了想,小心说道:“叨扰了。”
罗青昙看向罗青昊,见他也是满面无语。
罗青时此刻却拍案而起,大声叱喝道:“竖子无礼!你道我等人在京都之外,亦远离剑南,便不知道你沈家兄弟的德行?今日这般装疯卖傻,侮辱我兄弟,实在过分!来人,请沈公子出去!”
一个小厮走进来,对着他说道:“沈公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