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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名正则言顺,君留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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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巍峨,林密草盛,却是万籁俱寂。一个女子跪在山脚下茂密树丛中裸露出来的的一块大石上,一只巨大的白老虎悄无声息的从山上走下来。老虎许是刚刚睡醒,一双吊睛半眯半睁,张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甩着尾巴,不慌不忙地走到了女子跟前,一屁股坐下,又打了一个哈欠,眼中有着朦胧的水光。
“澄月啊,你这是干什么?”大老虎口吐人言
女子抬起头来,正是那执灯的女子。她双臂抬起,双手交叠在额前,深深的拜下去。大老虎似乎困得要死,直接趴下了,“何必呢?这么大的礼,话说,当初你拜山王、祭川神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虔诚!”老虎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闭上了眼睛“这些个神域名山,所有的人神妖怪,都是各管各自,帮不帮忙全凭交情。柏璇也好,栾珅也好,你也好,我都管不了,也不想管。你今日大礼相见,没有什么用处啊!”
“我知道”澄月维持着跪拜的姿势没有变,她的声音仿佛是从地底传来“今日一拜,只求一事。”
“什么啊?”大老虎把自己的前爪揣起来,抬起远远的头颅,“这么大礼要换的事情,我不想答应啊!”
抬起身子,澄月双眼泛着月白的光“我只求一个答案。”
“哦,那问吧?”
“若双树杀一存一,如何?”
“天道有常,神域无情,万物与刍狗无异,你与我,你与他,都一般无二。哪有什么如何?”
“若三十六天无法进入,山海俱衰,如何?”
“兴亡更替,如此而已。”
澄月再拜,便起身走了。
老虎也不管他,大大的伸了个懒腰,便开始洗脸。接着就转身上了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老虎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白衣黑裳的身影,扭头看了看巍峨高山上笼罩着山巅的虚无的云雾,眼中竖瞳如刃,仰头便是一声长啸,然后,便隐没在了莽莽深林之中。
罗青曼觉得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一个漩涡里,不停的在转,他徒劳的伸出手试图去抓住什么东西来让自己停下。还没等他抓住什么,这个漩涡忽然就停了,罗青曼歪歪斜斜的站在原地,一下子就吐了。他的头仿佛还在那个漩涡里,晕得很。吐的差不多了,他瘫坐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干脆就躺下了。一只手抬起来遮住眼睛,柔和的光穿过手指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有点儿凉。罗青曼睁开眼睛,看着白色的天,有些愣怔。
“白色的,天?”罗青曼不顾头晕,强撑着坐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不知是何时何地,所见,唯有一片温柔的月白。
“这是在云里吗?”他自言自语“刚刚不是还在山里吗?还有老虎,对,老虎呢?”罗青曼想起来了自己刚才还在一片不知名的山里,山里有树精花妖,还有追着香炉跑的大老虎,还有,“还有什么来着?”眩晕的脑袋让他意识开始模糊,大老虎、树精花妖、山,一点一点在他的脑子里消失了,连带着白色的世界,也消失了。周围慢慢的变黑了,远远的好像有一个人影走过来,走到罗青曼的跟前,蹲下来,平视着罗青曼的眼睛。
这是一个非常俊美的男子。海棠花一般的面颊,长眉飞扬,双目含笑。他注视着罗青曼,朱红色的唇角微微上挑,微露出编贝似的牙齿,一把略显低沉的嗓子发出轻轻的叹息。
“你怎么坐在地上呢?”男子朝他伸出一只玉白的手,手腕上带着一串碧水一般的珠串,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指甲圆润,“来,我带你回家。”
罗青曼不由自主的交出了自己的手。周围忽的就彻底黑了下去。罗青曼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失去意识之前,罗青曼心中有灵光一现,那个男子的相貌、声音,他仿佛在哪里见过,听过?
海棠花一般的容貌,略低沉的声音?海棠花?罗青曼猛然想起了几天前在姐夫家湖心岛上海棠树下睡觉的那个男人。而那个声音,分明就是沈棠懋。
罗青曼一下子惊醒了。他猛地睁开眼,蹭的坐起来,“是沈三沈棠懋!”他大喊一声,脑子里一堆问题汹涌而来“沈三为什么会睡在哪里?他不是出去游玩了吗?他为什么带我来沈家?刚才说带我回家?回哪里?他不是受伤了吗?……”一堆为什么堵在罗青曼的脑子里,搅和的他有些回不过来神儿。
“你,叫我?”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罗青曼一跳,一转头,正看见梦里出现的那个人端着一个青瓷碗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圆桌边,同坐的还有嘴里叼着鸡腿的沈二。两个人都是一脸懵的看着他。
“……”罗青曼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白色世界的地上,而是一张笼着青色丝帐的床上。还没有全回过神儿来的罗青曼,张嘴第二句话是“你们兄弟为什么在我房里吃饭?”语气非常理直气壮。
沈三端着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沈二已经笑疯了,前仰后合不说,还敲桌子。
罗氏五公子,罗青曼罗延美,已经完全回过神来了,在自己少爷病又犯了的认知下,在已经发现了自己在别人房里,刚才不但鸠占鹊巢,还试图兴师问罪的情况下,红了脸。
“你饿了吗?”沈棠懋端着一张极具美感的脸,问着最世俗的问候,也许,只是为了缓解一下现在尴尬的局面。
罗青曼对美人素来是没有抵抗力的,毕竟圣人说过“食色,性也。”对着沈家兄弟这一双得天独厚的面容,罗青曼一瞬间就把自己两天前发誓绝不和沈家有任何沾染的话抛诸脑后。更何况,他正饿了。
“吃!”罗青曼欢快的跳下床,“松烟!松墨!我醒啦!”直接奔向脸盆,等着他的小厮给他送水。等的功夫还回头看了看桌子,“那个豆腐给我留点啊,笋丝也留点给我啊,有没有腌薤啊,我还想吃羊肉?不要吃鱼!”
沈二手里捏着鸡腿,意味深长的看着沈三“他居然还点菜?没听说他这么自来熟啊?昨天不是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吗?”
沈三夹了一筷子笋丝,“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罗青曼完全不知道沈家兄弟关于他的一番无言的内心戏,他愉快的擦了牙、洗了脸、换了衣服,完事儿之后就坐在了桌子旁边,拿起了下人送来的干净碗筷,把手伸向了一边的胡饼,全然没问为什么伺候他的不是松墨松烟。他现在只想吃饭,如果有美人作伴就更棒了,两个美人那简直就是好极了。
沈二看着坐的心甘情愿,吃的津津有味的罗五公子,心中感慨万千,心想“昨天的那一堆事情,不是把他折腾傻了吧?还是这是蛮蛮的副作用?要么就是沈三做手脚了?”
沈三其实也有点愣,罗青曼前后的反差太大了,但是他非常乐意看到这样的罗青曼,便不多话,只吩咐人赶紧去加菜。
罗青曼吃得很开心,不时还抬头看了看沈三。
“果然美色误国啊!”沈二心中大喊,转而一想有不对,“难道我不是风流潇洒吗?”作为一个涂氏狐族,沈二最不能接受的,便是自己容色不如他人,所以他忍不住问罗青曼“延美啊。问你个问题。”
罗青曼嘴里刚咽下着新送来的羊肉,一手拿着胡饼,一手拿着筷子,正准备夹秋苋菜,闻言便放下了饼和筷子,喝了一口茶,“什么问题啊?”
“你昨天死活不留下,宁肯一个人带着两个小厮走回去,也要离开。对吧?”
“对呀”罗青曼点点头
“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呃……”罗青曼有点尴尬了,难道要告诉人家兄长,因为我觉得的你弟弟秀色可餐,美色如斯,焉能不看?
他说不出口,沈二说得出“因为他美。”沈二毫无形象的用筷子指着沈棠懋,然后又调转筷子指着自己“难道我不好看吗?为何你之前看见我了,却要走呢?还躲呢?”
罗青曼觉得这个问题更难回答了,面对这沈二控诉的疑惑的眼神,罗青曼突然想起了他姐姐逼问他课业的时候,脊背一阵一阵发凉。他求助的看向了在座的第三人,哪知道第三人同样好奇的看着他。孤立无援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要拿出浑身解数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未开口,就被叫停了。
“打住,我要听实话”沈二说“你说假话我是能知道的。”说罢他油乎乎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把扇子,扇坠上的玉珠叮咚作响。罗青曼突然想起了之前迷魂于这叮咚声中的情景。刚才深吸的一口气,直接就卡在了脖子里。
“咳咳咳咳咳”罗青曼呛住了。
沈三急忙送水,沈二一脸的生无可恋,在他俩乱了套的忙活中,哀叹一声“难道我和他比,就差这么多吗?颜面何存啊?”
“二哥,你别闹了!”
“好好好,你个没有良心的!”沈二大声控诉他弟弟“我这么个劳苦功高的,你就这么待我,可怜我出人、出力、出钱,结果还没落好啊,连容貌都被人比下去啊?”
“二哥!”
罗青曼止住了咳嗽,看着声泪俱下,唱念俱佳的沈二,看着满面无可奈何的沈三,低头看了看眼前的一桌子菜,默默拿起了刚才自己放下的胡饼,咬了一口。胡桃馅儿,香!
沈二瞬间就不演了,沈三也不无奈了。
“你这孩子!说吧,为什么前后变化如此大?”沈二终于正经了。
罗青曼嚼着嘴里的饼,慢慢的咽了下去,“我有点怕你。”
沈二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都是精怪,自己一个正常的狐狸被人害怕,那个疯了的树就不让人害怕?这说不通啊。
“前天在关府看见你,恍如天人,性格又跳脱不沉闷。当时想着,要是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简直人生一大幸事,”罗青曼接着说“但是后来你坐在榻上笑得时候,扇坠子发出的声音让我迷惑其中,我觉得的你,嗯”
见他停住了,沈二催促道“觉得我什么?”
“觉得你,你,大概不是人。”
“准确”沈三默默的想
“本来就不是人啊”沈二默默的想
大概觉得自己这样说有点伤人,沈家兄弟都不说话了,罗青曼赶紧弥补“或者,会法术。所以我有点害怕。”
“那他呢?”沈二问“你可是第一次见他,即使见色起意,也太快了吧”
罗青曼犹豫了一下,狠了狠心“那天我和姐姐一起过去,就是为了看美人的,看得就是他——传说中因为太好看被当做妖怪的沈三公子。”结果不但没看到,反而被具有非人的妖怪气质的沈二给弄进了坑。“刚才做梦我梦见了沈三公子,他说‘带我回家’,我一看见他就倍感心安,便觉得他一定是好人,而且,之前我看见过他在湖心岛海棠树下睡觉,所以今日也算不得第一次见面。”
“所以呢?”
“被姐夫信任,有亲戚关系。品貌非凡,年龄相近。感觉还很亲近。是不是值得一交!所以我现在就变了主意。”
“还真是……”不通世事的少爷脾性,沈二想,喜欢便是好的,不但是少年,还是个小少爷,沈二嗤嗤的笑了起来,“既然你觉得和棠懋亲近,便不要沈三公子的叫了,他沈棠懋,字乐孺,你叫他棠棠也行,叫他乐孺也行。我呀,沾他的光,叫我二哥便是了。”
“二哥”罗青曼清脆的叫了一声,沈二开心极了,想着这一次不虚此行,不但占了栾珅的便宜,还能换柏璇一句二哥,太划算了。
“来来来,接着吃饭”沈二开心的给罗青曼夹了一个鸡翅膀。
“那你可愿意住在这里?”沈三问,目光中尽是期待。
“这个”罗青曼有些迟疑“需要我姐姐姐夫来定”
“这个你放心,‘财神爷’一定会同意的。”
“‘财神爷’是谁?”
“你不知道啊,你姐夫行二,他又姓关,刚中第的时候,进的是户部,同窗们便取笑他叫他做‘财神爷’,我们这一伙子人都是这么叫他的!”
“噗哈哈哈”罗青曼闻言大笑。
见他笑得开心,虽然没有得到答案,沈棠懋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一顿饭,沈二妙语连珠,沈三笑意融融,虽然很不合君子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罗青曼却很开心。三人一起在园中溜达。清平庄中春意盎然,春红柳绿,景致卓然,实在是很有看头,罗青曼心中想到,“早知道沈家兄弟是这般秒人,就不闹那一锅子事情了,还浓得自己受伤。哎,受伤?对呀,我不是受伤了吗?胳膊骨折了呀,怎么不疼了呢?还有,沈三不也是受伤了吗?不是躺床上不能动吗?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罗青曼愣住了,看着走在他前面的兄弟二人,疑惑、惊恐涌上心头?
“难道,我在梦里吗?”罗青曼心中惊惧,咽了咽唾沫,问“乐孺兄,你伤好了吗?”
“伤?”沈家兄弟回过头来,一齐看着他,“好了呀!”
“这么快?”罗青曼后退了一步
“你发现了呀!”沈家兄弟见罗青曼面色惊疑不定,动作有躲避的意味,便一齐咧开嘴,狰狞的笑了起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罗青曼大叫
“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妖怪啊!”说着两人化作黑魆魆的怪物,向罗青曼扑来!
“啊啊啊啊”罗青曼大叫着醒来,挣扎着便要逃跑,一翻身挫了左手,剧痛之下,整个人便从床上滚了下来。不小的动静惊醒了趴在外间桌子上休息的松墨松烟,两个人匆匆跑进来,见罗青曼掉落床下,满头大汗,面色铁青,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扶上床。罗青曼一见松墨松烟,右手紧紧的抓住松墨,语无伦次的说到“快快,赶紧走,这里,这里有妖怪,有妖怪啊,他们是妖怪,要吃我!要吃我啊!快点走!”
他二人见罗青曼吓坏了,一个赶紧安抚,一个冲出去叫人。不多时,穿着元青色绣葡萄连枝纹裙衫,外套着灰紫红色短袄的董妈妈小跑着进了屋,“我的少爷,你怎么了?”
一见董妈妈,罗青曼大哭了起来。
这董妈妈原是罗青玳的乳娘,罗青曼幼时也照顾过他好一段时日,因着罗青玳出嫁,董妈妈的丈夫是罗青玳陪嫁庄子的管事儿,夫妻二人便一起陪着罗青玳来了。故而,这次罗青玳派了董妈妈来。
“妈妈,这里有妖怪,吃人的妖怪!咱们快走吧,快走吧!”
“我的儿,哪有的事情。你做噩梦魇住了。你看,松墨、松烟,都在,妈妈也在。夫人还派了十来个人过来呢,除了车马上的人,都在这院儿里呢!什么妖魔鬼怪敢来吃你!看我们不打它出去!”
“没,没有吗?”罗青曼满面泪痕,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少爷啊,你可知你睡了多久了,你睡了两日了!”
“两日?”
“是啊,不信你问松烟松墨”
“岂止是两日,咱们府上的人,来了就两日了,少爷你睡了两日三夜了!”松烟气愤愤的说到“那沈家二公子带咱们回来的时候,还说一日公子你就能醒,骗人,吹牛皮!那样斯文模样,居然也说大话!”董妈妈横了松烟一眼,松烟知道自己多嘴了,捂住嘴不说了。
“公子,你真的睡了两日多了,我们都急死了。”
“没事了没事了,”董妈妈接着安抚罗青曼,“现在醒了就没事了啊,让人服侍你洗洗,吃些东西可好?”
“吃些东西”几个字,再次烫了罗青曼脆弱的神经,“不吃不吃,妈妈,咱们走吧,回家吃去,不在这里吃!好不好?”
“公子,怕是不能。王大人出门了,短期内不回来,所以你们那个学堂便停课了。夫人和大人,打发我们来服侍你,让你在清平庄和沈三公子一起读书。”董妈妈摸着罗青曼的头,慢慢的和他说道理“这清平庄啊,虽然偏僻些,可背山靠水,藏风纳气,实在是个好地方。断不会又妖怪的!”又拍这罗青曼的后背,笑话他“这么大的人了,也是快要科考的人了,说不定过两年就娶妻生子了,怎么做了个噩梦,还怕上真人了呢?”
“妈妈,你见过沈家的两位公子了吗?”罗曼青被董妈妈笑得不太好意思,想了想确实觉得是自己过于敏感了,便试图换个话头子。
“见啦,我跟你说,沈家到底是沈家,这两位公子,真是玉树临风,把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可比下去这许多!”董妈妈笑吟吟的说“比沈家老大人年轻的时候还要出众!关键是性子还好,沈二公子温煦,待人诚恳,沈三公子虽然病着,也是彬彬有礼的。以后你们一起读书,你可得学着点人家的稳重。”
“说起来,姐姐姐夫怎么想起让我在这里读书了,请别的师父不行吗?”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我知道!”门外一个人高声答道,然后一个丫头笑眯眯的走了进来,是董妈妈的女儿,榆钱儿,“公子,沈二公子来了”
罗青曼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董妈妈见状赶紧说“快请进来!”,悄悄捅了罗青曼一下。罗青曼看着董妈妈给他递眼色,知道何意,便做好了,打起精神了来。
沈常懋慢悠悠的踱着步走进来,面上笑意浓淡合宜,与罗青曼梦中的沈二无论行为还是神情决然不同,然而罗曼青总觉得梦中的沈二才是真正的,就像前几日在关府插科打诨、放肆张扬的沈二一样。沈常懋站定,并不施礼,他年长,又有官职在身,又同是男子,也不避讳,随手打发了问安的下人们,直接走到了床前,先扶起了董妈妈,又细细打量了罗曼青,似乎很满意,点了点头。
“妈妈以后不必行礼,老人了,我等应该尊敬。延美看起来精神还好,我刚刚听到下人们说你做噩梦了,吓得不行。可是年纪小,认床?”
“沈大人说笑了”
“哎,叫什么沈大人,太见外了,咱们好歹是亲戚,你怕是比乐孺还小些,便叫我二哥便是。不许不应,否则我找你姐夫告状。”
“那便是沈二哥了。”
松墨搬了凳子来,放在床前,沈二坐下,笑眯眯的说“对啦”转头对董妈妈说“劳烦妈妈替我倒杯茶来”眼角一溜,看向门外。董妈妈晓得是有私密事情要说,便答应着,带着松墨松烟出去了,关上了门,让松墨松烟守着们,谁不不让进,自己带着榆钱儿去烹茶了。
“沈二哥这是……?”
“为延美解惑。”沈常懋见人都出去了,翘起了二郎腿,抖了抖衣袍,自袖中掏出扇子,敲了敲手心“是我让你姐夫把你送过来的。连带着你和乐孺受的伤,也都改了名头,是你二人淘气爬树,你掉了下来,砸到了乐孺。”
“为何?”罗青曼拧着眉头疑惑不已。
“教坊司莺娇姑娘之事、乐孺被认为是妖孽之事,我已经查实,确有推手,也有后招,意图不止你罗家,乃是整个朝局。有人想更换朝中的要员,我等世家无论大小,非友即敌,都是阻力。你与乐孺是落入陷阱的先锋,一旦落入其中,我等便是接二连三的祸事。故而,我先劫你来,现在便是名正言顺的留你和乐孺在此,只要你二人没有把柄干系落入其中,待功成名就之日,站稳脚跟,便无患了。”
“什么!”罗青曼之前虽然听他姐姐分析,知道自己可能惹了祸,但是并没太放在心上,只觉得是他姐姐姐夫杞人忧天,自己如何便能这么倒霉。今日沈二的一番话,分明坐实了之前姐姐的话,心中惊骇不已。“竟然真的是有人故意为之!”
“正是”沈常懋点了点头,“我虽然行事随心,但还不至于危言耸听”说完之后,沈二自己心中撇嘴“可不是有人惦记着祸害你吗?算了,好歹把我俩的行为强行捋正了。”
“那,之后……”
“之后?好好读书呀!虽然读书是借口,也是事实,你二人都得读书。我充当先生,每隔三日来一回,给你们解惑。”沈二换了换腿,一脸“我实在是吃了大亏,你们居然还不满意”的表情看着罗青曼。
他的表情实在是市侩的很,偏偏他长了一张好面皮,长眉如锋,下面却是一双波光荡漾的桃花眼,鼻梁很高,配上一张仰月口,一张脸白皙如玉,做出那样市侩小气的表情,非但不讨人厌,反而带着些不符合年龄的跳脱,可爱得紧。
罗青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难道我还教不了你俩?”沈二笑眯眯的问,桃花眼眯成长长的线,浓密的睫毛盖在了卧蚕上。
“沈二哥,实在是诙谐的很。教得了,教得了,堂堂探花郎,自然教得了!”
“那便万事俱备。你二人先休息一整子,你还好些,乐孺还得躺半个月呢!”沈二面有担忧,叹了口气“虽然有点飞来横祸的意思,到底是怀璧之罪。你也不要担忧,若非年纪最小,这祸事也且摊不到你头上。”
“可总会落在谁头上的。”
“所以我说怀璧其罪。”沈常懋站起身来“半个月后,待乐孺康复,便开始读书,这几日,我有差事,不能时时来这,你只管在院子里玩就是了,不要出去。要什么,打发人去就是了。你姐姐姐夫派了些人来,这院子里也有些中用的,你只管使唤。万不可有上次私自出去迷路的事情了。”
“好的,沈二哥。”
沈常懋见他好好答应了,便告辞要走,出门前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带着贼兮兮的坏笑“延美啊,乐孺之前送来的那几个人想必非常不好,惹你负气出走。乐孺大怒,打算把他们都卖了。你放心,不会有人说你坏话的!”说罢大笑着走了。
罗青曼一阵莫名其妙,忽然想起之前他走之前,那几个人哭求他饶命的事情,不禁心中嘀咕“卖了?卖哪里去啊?不会真害了他们吧!若真有事请,岂不是因我而死!”他背后一凉,便叫人“松烟、松墨,来呀,更衣,我要出去!”自己掀开被子,便下了床。
这边松烟松墨和董妈妈听见他喊人,赶紧进来,一见他只穿着中衣,董妈妈当下就急了,扯过一旁的外衫,忙忙的给他罩上,“小祖宗,你再着了凉?出去?去哪里?先吃了饭再去吧从,厨下送了饭来了。”
“你们来这两日,可听说他庄里卖人的事情了吗?”罗青曼一边穿衣服,一边焦急的问。
“没有啊?”松墨说
“不是,有的,我听他们厨下的一个妈妈说,有几个人做坏了差事,沈三公子气坏了,要把人打发走呢?”松烟说
“真的?”罗青曼问
“真的。我问了好几个人呢!”松烟抱着罗青曼的外衫,认真的说
“不行,我得先去问问。妈妈,我回来再吃啊!”说罢,便匆匆往外走。
董妈妈一把拦住了,“不行,先吃了饭再去。”
“我怕来不及了”罗青曼还要往外走。
“你放心,沈三公子病着呢,二公子刚走,这庄子又偏,人牙子来不了这么快。再说了,就是卖人,也没有这个是时辰卖的。这都快傍晚了,要卖了呀,早就走了,你去了也晚了;现在卖,人又走不了,难道还有留人牙子过夜的?听妈妈的,吃了饭再去。”
罗曼青这才注意到,外面一时日落西山,晚霞漫天了。想了想,觉得董妈妈说的很对,便安心坐下来,开始吃饭。吃完了饭,罗曼青带着松墨,找沈棠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