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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不是晴好天 大人一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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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州牧罗海,身中四道,前胸一道,后背一刀,左肋一刀,右腰一刀,同时命中,俱伤在要害。其中前胸一刀贯穿心脏,从后背透出,乃是致命伤,人当时就没了。其他人等,虽有反抗痕迹,也多是一刀之命,身上其他伤口,半数为死后造成的。所有人的身上,财物俱无,连马都带走了,却留下了许多空包袱,还有为首几个人的官凭,还有诏青州州牧进京的诏书。你见过哪家江湖高手当强盗,敢抢朝廷的队伍的?还抢的这样仔细的?”
“我能不知道!”校尉骂了半日,已经消了点火,现下对着上峰说话,虽不能骂骂咧咧,却也是中气十足,“罗大人身上的伤,哪个都是高手做的,哪个是致命伤,我又不是看不出来!我又不瞎!这就是假装劫财,实际上就是冲着要人命来的!”
“你知道还这么嚷嚷”宋州別驾说道,“那十几个差役,都是本地人,知根知底,是不是刺客你能不知道。我知道他们也有过错,都带走,如实报给州牧大人,让他老人家自己弄去吧。死在咱们这……唉!”他抬头朝着还在收拾现场的一众人等,“收拾好了,将所有证物全部上交。此地派人守着,不许人进来。”
“你怎么就能判定他们是无辜的?”校尉忽然凑上去,小声说道。
宋州別驾凌厉的目光刀一样刮在校尉身上,冷笑说道:“你最好盼着他们是无辜的,否则,这宋州,怕是要被翻个个儿!大家真是谁也别想好了!”
“回禀大人、夫人,小人已经查实了。哄抬粮价的事情,确有其事。”关革垂首站立在关府正房厅里,向坐在上头的关田玉夫妇禀报他今日来察差的结果。头一句,就惹得关田玉将茶碗狠砸在门扇上。
“是谁?”关田玉恶狠狠问道。
“回大人,是小胡庄上的账房刘相夫妇。”
关田玉听了,反倒一愣,他扭头看着罗青玳,问道:“那是谁?”
罗青玳冷笑一声,说道:“你可记得钱氏身边的那个自荐枕席的春桃?”瞧见关田玉的脸色,知道他想起来了,“那刘相就是春桃的夫婿。前段日子后厨打探消息的刘婆子,便是刘相的亲姑妈。”
关田玉立刻皱起了眉头,带着责备的语气问罗青玳:“那样的人,居然没有打发了?”
罗青玳面色亦是不善,回答道:“如何没有打发!你忘了,小胡庄那一屋子姓刘的,原是母亲的陪房,先是给了大哥的。后来你做了京官儿,这才拨了给你的,是两三门子的老人了,根深叶茂。我如何处置的了?当日他们闹事情,我特意将各色人证物证和刘婆子等人一起送到了大哥大嫂那儿,交由母亲和大哥大嫂处置。”
关田玉想起来了,缓了面色,伸手握住罗青玳的手,说道:“黛黛,是我急躁了,你莫要生气。”见罗青玳也换了脸色,他又问关革,“既然人都处置了,如何又成了账房?”
关革木头人一般,低着头不看不听,只等关田玉问了,才开口,仍旧不抬头:“回大人,当日夫人将一干人等交由大夫人,大夫人震怒,禀报了老夫人后,老夫人亦是气的头疼。于是老夫人亲自下令,杖毙了刘婆子,革了老刘账房的职务,也罚了四十棍子,当即就打断了腿。刘家其他的本家、亲戚,,该打的,该罚的,该革职的,也是一个都没落下。大夫人原想着不如一并远远的发卖了,省的在跟前闹心。只是近来京里头风声紧的很,发卖、打死太多,唯恐招致非议,便统统打发到远些的庄子去,着人看管起来了,只等着清净了再一并发落。唯有刘相和春桃,因着春桃有孕,两口子便安排在了小胡庄。”
“那刘相面上忠厚平常,里子里倒是很能钻营溜须,短短月余,就巴结上了小胡庄的管事儿胡庆。胡庆素来就有些心思,小胡庄原先的账房是个硬脾气,不愿意和他同流合污。刘相故意使了几回坏,将原先的账房气的一病不起,那胡庆便趁机让刘相做了账房。此次事情正是胡庆和刘相两个沆瀣一气做出来的。他们原本没想走明路,只想着贿赂了买粮食的官员,来个低进高出,他们好中饱私囊。没想到来买粮食的也是个有成算的,两帮人眉来眼去了半天,结果在分赃上没谈拢。本来若是消无声息的一拍两散就完了,谁知刘相和胡庆舍不得这么大的横财飞了,二人在家里吃酒的时候说漏了嘴。春桃听见了,更是舍不得那么大一笔钱财,于是仗着自己显怀的肚子,别人不敢动她,骂咧咧到了收粮食的那人暂住的地方。有道是做贼心虚,被人揭穿了自然恼羞成怒,何况还是被一丘之貉闹出来,如何能忍得?自然要还口的,所以一来二去的,就闹开来了。”
关田玉立刻又砸了个茶碗,大骂道:“无知的蠢货!”骂完又不解气,气咻咻站起来,在屋子里怒牛一般转了两圈,大声问道:“人呢?”
“已经着人押送来了,现下正捆在外头。”关革回答道。
“带过来。”关田玉喊道。
关革回身便要走。
“等等。你且在门口候着。”罗青玳忽然说道。
关革应了,出去,关上门,就在站在门口左侧。
“黛黛?”
“二郎,你想要如何处置他们?”罗青玳双手捧着一杯茶,递给关田玉。
“自然是录了口供,打死了事!”关田玉接过茶碗,咬牙切齿说道。
“二郎,你喝了茶,消消火,然后再说。”罗青玳又端了一小盏碎冰来,倒了半盏进关田玉的茶碗中。
关田玉看着那碗茶,里头的碎冰顷刻消融在茶水中,将茶原本鲜绿饱满的颜色,稀释成浅绿色,他一口饮下,顿时冰凉镇喉,镇得头痛。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我知道你的意思。等会儿人带上来,查清问明了,便一并送到督察院去。只是,黛黛,我心里这口糟心气,顶得难受。为了这么几个贱人,毁了我的前程,你的名声,还有咱们的孩子……”他说不下去了,腮帮子绷的紧紧的,“让我如何能不恨!”
“你可要如实告诉大哥大嫂和母亲?”罗青玳问道,“大嫂和母亲原是想要周全的,可谁承想,这周全还坏了事情!”
“这就派人去告诉。”关田玉说道,“此事原本大嫂和母亲处理的没错,奈何贱人可恨!今日这一通,关家必定受损,父亲母亲和大哥大嫂也须得知晓祸头在哪里!”
罗青曼听了,静了片刻,转身又给关田玉倒了杯茶,这次没有加冰,自己也倒了一杯,惨然一笑,说道:“祸头在哪里?总不能是做了东郭先生?”
“总之优柔寡断、姑息养奸是断然不能,当断必断。”他安慰似的抚摸了罗青玳的手,“黛黛,我知道你们女人家心软心善,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你只管给我。关家行伍出身,见惯了杀伐,下得了狠手。”
罗青玳“嗯”了一声。
“你这几日好好收拾了泰安堂,等岳父大人来了好住。”关田玉见一听见父亲,罗青玳的眉头立刻皱成一团,忙宽慰她,“你放心,岳父大人乃是太傅,师生之情犹在,此次召见,最多不过申斥几句,不会有大事情的。我也托人去打听了,圣人没有怪罪岳父大人的意思,你只管放心,就当是岳父大人来京中小住就可。”
罗青玳听他说了,心下安定许多,便拉着关田玉坐好。
“我也不问了,免得气的我肝疼,你若是愿意看,就去看看,算了,你也不要去看了,只管打发信得过的人瞧着。等关革他们审出来了,咱们看了供状,我带人去衙门。等他们问清了,我就去向陛下请罪。”
“好。你嘱咐他们,只一样,决不能动刑,免得落个屈打成招的罪名。到时候更洗不清了。”
关田玉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罗青玳打发了身边几个人去瞧着,又特意叮嘱了不能动刑的事情。
谁知饶是这样小心,还是出了错。第二日未到晌午,罗青玳正在查看府中账簿,可心急匆匆跑进来,口气很不好,“夫人,大人回来了!”
罗青玳一惊,关田玉平日里中午是不回来的,吃喝俱在衙门解决,便是没有差事,也要到未时才能回来。
“今日如何这样早?”罗青玳惊愕问道,随即想起来,今日关田玉去京兆衙门了,她的心“忽”地沉下去,“坏了”她想着,忙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婢子不清楚,只是外头传话来的小厮说,大人一回来就砸了书房,关革见事情不好,这才来叫夫人的。”可心慌乱说道,她跟随罗青玳嫁进来已经多年,从未见关田玉这么愤怒过。
“去书房!”
关田玉把书房里砸了个稀巴烂,砸累了,就撩起衣摆,坐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梗着脖子,黑着脸,喘着粗气。周围几个小厮俱是噤若寒蝉。
“你现在这样子,可不像是个文人呦,关大人!”沈常懋抱胸站在书房院子的月亮门旁的玉兰树底下,笑嘻嘻说道。
关田玉压根不理他。
沈常懋也不在意,只管弯起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远远打量一片狼藉的书房。快到正午的阳光炎热的很,也明亮的很,将关田玉的脸晒得黑红,反倒将树荫下的沈常懋照得又白了三分,笑盈盈鼓起的脸颊,几乎白的发光。
“我说,”沈常懋往前迈了半步,微微探了头,整个人仍然在狭小的树影中,“你们怎么一生气就喜欢砸东西呢?你这已经是我今年看见的第二个被砸坏的屋子了。”
关田玉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你生气到不砸东西,你想什么时候砸什么时候砸。”
沈常懋笑得更开心了,“我那是潇洒!”
“你那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就不明白了,事情不是没事了吗?那你这是做什么?”沈常懋摊开双手,问道。
“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关田玉恶狠狠说道。
“哈哈哈哈,什么如鲠在喉,亏你说得出口!不过是被自己养的狗咬了,至于这么苦大仇深么?”沈常懋笑着说道。
被揭了底的关田玉脸更黑了。
“来来来,给你家大人弄些凉茶来,顺便给我拿一壶酒,要凉的。”沈常懋笑着瞧着一个小厮,说道。
那小厮飞也似的跑了,正遇见罗青玳匆匆过来,忙给罗青玳行了礼,又赶忙走了。
罗青玳匆匆进了院子,快步走过去,弯腰跪在坐着的关田玉面前,满面焦急问道:“二郎,这是怎么了?”
关田玉瞧见罗青玳来,便知道下人自作主张去后院禀告了,忙拉住罗青玳的手,“黛黛,黛黛,你放心,没事情的,我已然都解决了,你不要担心。”又骂道:“是哪个告诉夫人了?吓坏了夫人,看我饶你了你们!”忙又闻言软语的安慰罗青玳。
沈常懋这下尴尬了,他其实不太想看关老二夫妇你侬我侬,然而又想看关田玉出洋相,于是短短纠结了一瞬间,便决定还是先走一步,于是只无声地朝着关田玉摆了摆手,也不管关田玉瞧见没有,便悄无声息的走了。
关田玉自然不管他的,忙带着罗青玳去了书房的厢房里,“这大热天的,晒坏了你!莫着急了,真的没事情了。不过是被那贱人咬了一口,已然没事的。”
“咬了一口?怎么回事?”罗青玳本来听见没事,心里头定了些,忽又提了起来,“谁咬的?咬在哪里了?严重吗?可瞧了郎中了?”
“黛黛,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啊。”关田玉见罗青玳有些慌了,忙安抚道,“昨日关革审问出了结果,便带了人证、物证,押了那几个贱人去了京兆衙门。今日一早京兆衙门、刑部、督察院、户部的几位大人都在京兆衙门,算是三堂会审了。我本来以为十拿九稳了,谁知那胡庆与刘相居然当堂反口了!当着几位主事的面儿,一应都推在了关府身上,说是咱们命他们这样做的。”说着,关田玉就又生起气来。
“还有春桃那个贱人。本来在府里的时候,胡庆和刘相都是死活不认罪的。又不能用刑,关革没法,只得放弃了他们,转向春桃,最后用了些小手段,又是吓唬,又是施以利好的,才从春桃那儿挑开口子。又联合了人证,比着物证,胡庆和刘相无法抵赖,才认罪画押。哪知道,到了大堂上,春桃那个贱人,居然大声哭诉冤枉,说是关革以她家人性命为要挟,逼她认罪,她畏惧关府淫威,这才认下了罪的。刘相和胡庆听了,也立刻反口,反过来诬陷咱们府上威逼利诱不成,又屈打成招。还当堂不管不顾脱了衣服,要命的是,他们的身上居然真的有许多淤青,明显是造人殴打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