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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一波方定 绿丝?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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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灾区饥荒之事与罗沈之事相较,孰重孰轻,不言而喻。基于有始有终之原则,皇帝将此事交付于京兆府,随后京兆府以“奴告主,乃以下犯上,于礼不合”为由驳回,反倒定了绿丝为逃奴,责令舞州州牧将之交还沈氏,由沈氏自行处理。沈怀懋为官多年,深通律令,也知晓家事,连自家夫人的手都没过,直接将绿丝交给了自己府中的内院管事儿,由他处理了。
至于灾区饥荒之事,虽然来势汹汹,但其实早有端倪——历来发生洪涝大灾,必有饥荒、瘟疫等紧随其后,户部也算是早有准备,然而到底低估了灾情,户部事先准备的钱粮,主要是粮食,才是灾区报上来所需粮食的六成,还剩四成,没有着落。
“京内现储粮多少?”皇帝问道。
“回陛下,京中共有粮库六座,各有大小粮仓三十六,俱是半满的。之前兵部支取了今年西北、西南边防的粮草,去了四分之一。预留本年官员俸米、劳役口粮、京中庙观宗祠供养等细节支出,现有可支用粮食共十七库,约四十万石。”司农寺卿出列回禀。
“赈灾粮食只要二十万,为何户部言说不够!”皇帝问道。
户部尚书出列回禀道:“回陛下,其中有东北驻军尚未支取的粮草二十万,剩下的,勉强够,若是全都支走,那就将库里掏空了。且赈灾后续需要多少尚未可知。眼下江南的粮食尚未收割,按以往数量,应当足够,但是未难免青黄不接,若有异动,怕是难以为继。”
皇帝沉吟片刻,说道:“军粮是万万不可动的。那是否可以动用近郊的储粮?”
司农寺卿说道:“陛下,京郊粮仓,库存、质量不一,需要核查。且暂不宜动用,京中稳定要紧。是否可以就近,从灾区周围调用。”
“陛下,不可,”一人出列,说道:“今日河内郡上报,进来因为饥荒,多有灾民外逃,周边各州郡也有上报,有大量流民涌入。若是调用外围粮食,怕引起其他州郡粮食吃紧。”
“故而,首要之事,还是要引流民返回。”
“若是家中衣食有靠,流民自然返回。眼下还是要解决粮食的问题。”
“司农寺说有粮,户部说不能动。为之奈何?”
……
“关于筹粮,诸卿可有其他办法?”皇帝眼见着说的人多,却无实在办法,只得开口,“冯卿、顾卿,有何想法?”
冯元淮朝顾脩顿首,顾脩比了个“请”的手势,冯元淮上前回禀道:“陛下,臣以为可分批下拨粮食,先下拨三成,稍微缓解灾情,待江南新粮至,再拨发第二批,分派好各色用度之后,其他地方的粮食也到了,在分拨第三批。期间仍有短缺,或沿途征用部分地方仓储,可在民间沿路采买一些。因为数量不会太多,故而也不会太影响当地粮价。便是有些上涨,只要新粮到位,粮价即刻便会回落。至于流民,暂且就地安置,待第二批粮食下拨,再由沿途衙门组织流民返回。至于赈灾的细节章程,陛下可指定几位大人,按照以往的章程旧例,先行拟出来。再由赈灾使根据各地的情况,自行增添省俭。”
皇帝点了点头,又看向顾脩,问道:“顾卿以为如何?”
顾脩出列,说道:“臣以为冯相的主意甚好。”
皇帝点了点头,说道:“既如此,便由二位一起,拟定赈灾条陈,圈定赈灾人选吧。灾情要紧,二位爱卿加紧些,务必于明日完成。”
“是”顾脩与冯元淮一起接了差使。
“还有,冯卿,你年轻些,经历少些,多听听顾卿的主意。好了,散了吧!”说完,皇帝起身,便下了阶陛。
冯元淮虽然领了旨意,然而最后一句,却让他心中咯噔噔抖了几下,果然,皇帝还是更信任他顾脩!之后又勃然升起一股冲劲儿,自己必定要让皇帝看见,谁才是肱股之臣!
顾脩想的确实不一样的,他心知这最后一句,明里是皇帝重视他,实际上,不过是嫌弃自己老而成精,不说要紧话,不做要紧事儿罢了。他眼角偷看了冯元淮,果然见冯元淮平和的面目上,两只着火般闪亮的眼睛。顾脩想道,还能激励一下接班的砥柱。
对于这场勃兴忽亡的桃色灾难,罗青曼完全被蒙在鼓里,朝堂上乱乱糟糟的时候,他正在沈常懋的葫芦园里,看葫芦。那是一只几乎有一人高的大葫芦。偏偏这最大的葫芦周围,种着一圈不过拇指长的小葫芦,这一大一小,两相对比,愈发显得大的,如舟,小的,如蜂!罗青曼一时看看大的,一时看看小的,嘴里头颠三倒四的念叨着词儿,似乎要好好咏叹一番,却使用没有找到合心的语句,于是便索性叹一声“好大个儿!”“如何能这般小呢”了事。
沈棠懋在一旁的亭子底下,漫不经心的拿着本书,目光在书和罗青曼身上徘徊不定。
看够了大葫芦,罗青曼兴冲冲跑过来,“乐孺!沈二哥从哪里弄了这么些稀奇古怪的葫芦来?”
沈棠懋倒了一杯凉好的凉茶,递到罗青曼手中,一面笑吟吟看着他喝,一面说道:“这谁晓得!二哥小时候便喜欢搜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学些个莫名其妙的手段。也不知道他哪里寻得的那些个东西!你若是喜欢,咱们各色种子都要些,回去在清平庄咱们也弄一个。”
罗青曼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我就是觉得新奇,若是天天见,怕是就不喜欢了。”说着,他将手中的杯子递过去,“再来一杯。”
“那就拣几个格外新奇的,种在园子角落里。等将来再找到新奇的花草木石,咱们一并放进去,也学着二哥,积攒些稀奇古怪的事物摆家里,图个乐趣。”沈棠懋制止了要上来给罗青曼倒凉茶的松墨,自己动手又给罗青曼续了一杯。
罗青曼也不喝,握着杯子,图个凉,笑着说道:“这个好!这个”他回身看着那个几能做舟的大葫芦,“就这个大葫芦,先弄回家去!还有那个极小的,也弄些。咱们也做个葫芦架子,底下摆个棋台、茶桌之类的。”
“不若在对面摆个小小的戏台子,闲了,让绛河,熏风他们给咱们讲个故事,或者请些个优伶来唱上几句时兴的话本戏文,如何?”
罗青曼放下茶杯,乐颠颠说道:“很好,很好。松墨,快取个纸笔来,我要和乐孺画个草样。”
松墨果然去取了笔墨来,羽弓早在他去拿纸笔的时候,便使人收拾了桌子。他二人铺好纸张,一人研磨,一人奉笔。罗青曼接过笔,交到沈棠懋手中,问他:“种在哪里好呢?”
沈棠懋想了想,便下笔在纸上画了简单的园林草图,说道:“这是清平庄,这里是愿无忧,这里是遂园,这儿是醉不归,”他一面画一面说,“这儿,是片空林子,里头有片儿草地,咱们就在这里,扎个院子,离咱们又近,且又凉快,好不好?”
罗青曼问道:“葫芦喜光吗?”
沈棠懋摇了摇头。
罗青曼扭头问羽弓,“你知道吗?”
羽弓也摇了摇头,说道:“公子且等等,我去问问打理园子的。”不多时,他回来,说道:“打理园子的说了,只要不是整日不见太阳的,都行,这些葫芦大多皮实,只是接小葫芦的时候,不能太冷,不然怕要冻坏了。”
罗青曼颔首,说道:“乐孺,那就是这里吧。不过,清平庄有人会种吗?”
沈棠懋又摇了摇头。
羽弓嗤嗤笑出了声。
罗青曼抬眼看着他,说道:“我说,沈三公子,您许给我这个那个的,接过一问三不知,这可还行?”
沈棠懋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一个金锭子,说道:“没事儿,有钱!”口气颇为豪迈。
罗青曼大睁着眼睛看着那锭金子,问道:“乐孺,你今日为何这般豪阔?”
沈棠懋笑眯眯说道:“今日发了笔小财。”
“当真?”
沈棠懋这回点了点头。
罗青曼立刻财迷样,问道:“一出手就是金锭子,这小财,不小啊!”
沈棠懋笑了,指着羽弓说道:“去,让良姜抱点小财来!”
羽弓笑着应了,跑着去,很快就有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将怀里抱着的小木匣子打开,哗啦啦倒在桌上,金光灿灿的,竟是十几只小金锭子!
罗青曼瞪大了眼睛,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棠懋一把将所有金锭子推到罗青曼跟前,说道:“这些小财,也有你一半!”
罗青曼瞪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沈棠懋指了指他腰间那新打的梅花方胜络子,笑而不语。
罗青曼低头,正看见那络子上系着的玉玦,小心问道:“你大哥给的?”
沈棠懋笑着颔首。
罗青曼一把将金锭子搂住了,大声说道:“那就是我的了!松墨,来来来,给本公子收起来!”
一亭子的人都大笑起来。
正笑着,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关二夫人到了。
罗青曼一听他姐姐来了,先是欢快的跳了起来,正要欢呼着跑过去,又忽然站住了,苦着脸说道:“乐孺,你同我一起去吧。”
也已经起身,准备陪坐的沈棠懋,见他这样,也是一愣,问道:“怎么了,你姐姐来,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罗青曼有些不安恐,“但是我怕姐姐差功课,你晓得的,我这些日子,都没看书!当着你的面,姐姐总不好太直接。”
听了他的话,一亭子的人,又忍不住嗤嗤笑了起来。
罗青曼不满的扫视了一眼,但众人非但没有住口,反而笑得更加放肆了。罗青曼立刻放下脸来。
“好了,”沈棠懋说道,“你们主子正不舒坦,你们还闹他。走吧,延美,我和你一起去。”
远远的瞧见屋里头罗青玳的脸色,罗青曼立刻就站住了,一步也不往前走了。只抬头看着沈棠懋,脸色都苍白了。
“乐孺,我最近除了做功课,还做了什么坏了规矩的事情吗?”罗青曼小声问道。
沈棠懋自然也看见了罗青玳的面色,当然也知晓是为了什么。看看晨光,也该散朝了,那绯色案子,想必也随着各家的仆役探子,传得人尽皆知了。虽然朝堂之上没下断论,衙门里也不会有什么,但是并不妨碍它成为各家前院后院茶桌酒场上的流言蜚语。不过当事人,可不会有闲谈的兴趣。何况罗青曼这风流爱美人的毛病,前科可不少。
“延美,躲不过去的。”沈棠懋拍了拍罗青曼的头,说道,“若是你姐姐要打你,我必定帮你挡着。”
罗青曼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你还是不要挡了,我姐姐若是真动手打人,那下手是真狠!”
沈棠懋忽然笑了,也小声问道:“你经常挨打?”
“从来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你姐姐下手狠的?”
“我见她打过存哥儿,就是我大外甥。后脊梁都打破了!”
“罗青曼!”
他二人正小声嘀咕着,就听见罗青玳一声怒吼,罗青曼吓得腿都抖了,颤巍巍叫了声“姐姐”。
“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你还知道你姐姐在这!”罗青玳是真气狠了,也不顾沈棠懋还在,也不顾这是在沈家,立刻便说道:“给我把这个目无尊长,丢人现眼的小子,给我拖过来,上家法!”
罗青玳身边的两个健壮妇人,立刻上前,伸手要来抓罗青曼。
罗青曼吓坏了,缩身躲在沈棠懋后头,小声叫了句“姐姐”。沈棠懋见那两个妇人来势汹汹,忙伸开双臂,拦着那仆妇。那两个仆妇不过仗着人势,焉敢真伤了罗青曼,更何况中间还夹着沈三,于是一时间竟真抢不出罗青曼来。
罗青曼仿若有了主心骨一般,躲在沈棠懋身后左挡右避,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许多,“姐姐,姐姐,您先息怒!”
罗青玳更是生气,呵斥道:“打完了,我自然息怒!”
晓得怕是躲不了这顿打了,但觉得实在委屈,若是就为了自己没做功课,也不至于这样。罗青曼仗着自己躲着沈棠懋后头,高声喊着:“姐姐,就是打我,也得让我知道为什么呀!我就是做鬼,也得做个明白鬼呀!”
听见罗青曼居然还敢装糊涂,还敢问她,罗青玳更是怒火中烧,喝道:“你们等什么,还不拿人来!”
又两个小厮加入了拿人的队伍。
见他姐姐真是动了真章,脸色都变了,捉着沈棠懋的袖子使劲摇晃。
“等等!”沈棠懋出声道。
“沈三公子,”罗青玳脸色一变,恢复了往日大家闺秀宗室贵妇的体面端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道:“虽然在贵门教弟不合规矩,然我家大人与令兄关系密切,大伯更是与贵府有亲,你如今又与舍弟交好,咱们也算是关系匪浅,一声‘姐姐’或者‘关二嫂子’,我也是当得起的。”
沈棠懋赶紧说道:“自然当得。”
“既然当得,我便不顾及颜面了。况且此事沈三弟亦有责在身,怕是不久之后,令兄也要前来的,还是不要插手了吧。”
“罗大姐姐误会了,在下并不敢干涉您管束延美,只是请您略歇歇火。听在下一言。”沈棠懋行礼温言说道。
罗青玳眉毛微微一动,说道:“请说。”
“罗大姐姐,小弟不知道您为何这般大怒。只是延美这些日子与我在一起,虽然在学业上有些欠缺,然而,确实极少出门,除之前端午宴会当日之外,不过是在这外头几条街里,吃些茶食饭果,来往多是一起,实在是没有惹什么事情。您盛怒而来,不止延美,便是在下,也是不解其意。延美之意虽然粗糙了些,道理确实有些的。”
罗青玳冷笑一声,说道:“若不是进出一体,还不能一起惹出这等糟污的事情。”说罢,她从袖中掏出一张叠成长条的纸来,掷在当地,说道:“也对,若是做了糊涂鬼,怕不是要自以为是冤鬼,整日里怨气横生!去,拿给我这两位好弟弟瞧瞧。”
沈棠懋自下人手中接过来那状子来,展开。罗青曼立刻拔着脖子从沈棠懋身后探出头来,往状子上看去。
沈棠懋晓得那是什么,速速看了一遍,便脸色古怪的交到罗青曼手中。
罗青曼才看第一眼,便瞪大了眼睛,他绕到沈棠懋身前,接过纸,一字一句,看了一遍又一遍,眉头越皱越紧,紧到沈棠懋都忍不住伸出手去要给他揉一揉,罗青曼忽的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沈棠懋,问道:“绿丝?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