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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定不住 “罗大姐姐 ...

  •   此言一出,罗青玳也愣了一下,她速来知道自己的弟弟,他任性惯了,又一向有人给兜底,再说也没惹过什么大祸,故而在认罪这一点上,从来不含糊。若是不认,要么是压根没做,要么就是无心之举,自己没记住。可这美人风流债,他罗青曼如何能忘了?难道真是子虚乌有?
      “你可还记得,你方来清平庄的时候,我不是派了几个下人去吗?”沈棠懋说道。
      罗青曼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对了,是不是害我差点走丢,后来让你给轰走那些人。”
      沈棠懋笑了,说道“是呀。绿丝就是那些人里的一个。”
      罗青曼道:“那日来了一队人,除了领头那个的王娘子,剩下的,哪个我都没细看。如何说我要,我要……”说到这里,罗青曼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怒意,他走到他姐姐面前,问道:“姐姐,你今日这样生气,可是为了这事儿?”
      罗青玳听着这里,已然明白里头必定有猫腻儿,又见他弟弟这样生气,恐怕他确实是蒙了冤的,于是如火的怒意便似寒冰入热汤,转瞬没了影子,不过架子还是要端一端的,他缓了音调,说道“自然是这事。怎么?这种大事,我不该生气?不能生气?”
      罗青曼立刻跳起脚来,大声问道:“姐姐,你如何能顺着旁人的说辞,将自己弟弟想的这样不堪!也不查实,便来质问于我!”
      罗青玳竖起眉毛眼睛,反问道:“我看你今日确实是一个大字儿都没看!大祸临头,不思己过,反而怨怼于我!你若是清白之身,谁敢怀疑你?可是,罗五公子,你难道不是有前科的!”
      罗青曼瞬间哑了火,缩了脖子,哼哼唧唧说道:“好歹,也先问问我。”
      “问你?这若是圣人做了准数,到时候天降横祸,不知道有没有人来问问咱们罗家!”罗青玳冷笑一声,说道。
      罗青曼连哼哼,都不敢了。
      “罗大姐姐,”沈棠懋跪下,空首而拜,“此事,延美确实无辜。”
      罗青玳使了眼色,贴身婢女忙上前,将沈棠懋扶起来,她说道:“沈三弟,勿须如此。受人构陷,府上亦是受害者。同列之间,何必再折损颜面。”
      沈棠懋从善如流,站起来,先请了罗青玳坐上主位之右,又拉着罗青曼坐在一侧的椅子上。说道:“原是我处事不周密造成的,自当说清楚。那绿丝原是我房里的丫头。当日延美来清平庄,因着我二哥的缘故,延美来的仓促,身边的人手不够用,我便让人挑拣了几个人,给延美送过去。其中便有这绿丝。也是我识人不明,送去的人中有几个自以为拔尖的,很是不中用。于是第二日,我便要处置了他们,还是延美,拖着病去给他们求了情,我便将人都打发到我大哥大嫂那里去了,想让大嫂帮忙管教一番。谁知那绿丝竟然是个心大志大、恩将仇报的!若知今日,当初我绝不留情。”
      罗青玳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
      罗青曼十分委屈道:“可不就是吗?到现在为止,我都不知道那绿丝长什么样子!”
      “你住口,若是那婢子当真是美人,你还真将人留下来?”罗青玳斥责道,“若不是你素日里爱些美色,那起子坏东西,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将黑锅扣到你头上!吾日三省吾身,我看你莫说日日三省,怕是一年也省不得一回!”
      罗青曼好样样儿又挨了骂,嘟着嘴耷拉着脸,低头坐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沈棠懋见他那样,右手藏在袖子底下,偷偷握了握罗青曼的手,罗青曼的眼角,一下子有了些微笑意,又很快藏了起来,脸却不沉着了。
      这一切,都被罗青玳看在眼里,她心里沉甸甸的,竟比来时还要喘不上气来。她恨不得现在就立刻问清楚,可是,倘若是假的,自己这样做,便是难看;倘若是真的,又怕捅破了窗户纸,适得其反。毕竟小孩子家家的,年幼时总会犯些糊涂。若是借着这个由头,将罗青曼带走,可眼下他俩这样热辣辣的胶黏,罗青曼必定要闹起来,他那任性不顾的性子,怕是假的,也能闹成真的了。
      真是灰堆里的豆腐,拍不得,打不得。
      罗青玳柔了嗓子,说道:“延美,姐姐有些想你了,要不,你回家住几日吧。”
      罗青曼嘟着嘴,说道:“姐姐才不像想我呢!姐姐只想打我!我不回去。”
      果然,罗青玳默默叹了口气,说道:“那便算了。只是经此一事,你二人需要更加仔细才好。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罗大姐姐,留下吃个晚饭吧!”沈棠懋殷勤邀请。
      罗青玳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罢了罢了,你且看看延美那神色,我若是再待一会,他怕是要哭给我看呢?”
      “姐姐,我没有。”罗青曼蹭到他姐姐身边,小声说道。
      罗青玳拍了拍罗青曼的手背,对沈棠懋说道:“沈三弟,借一步说话。”
      “姐姐,你和乐孺能说什么我不能听的呀!”罗青曼好奇问道。
      沈棠懋说道:“自然是嘱咐我好好照顾你呀!延美你且在厅里等一会,桌上的点心,是今日外头买的新鲜奶糕,去尝尝。”说完,便推罗青曼进去,自己则托了罗青玳的手,走到垂花门一侧的香樟树下。
      “罗大姐姐,请说。”沈棠懋退开一步,问道。
      “你叫我一声‘罗大姐姐’,而不是‘关二嫂子’,其中缘由,可是如我所想?”罗青玳开门见山。
      沈棠懋又退了一步,跪地稽首。
      罗青玳苦笑,“果然。延美知道吗?你家中人又知道吗?”
      沈棠懋自袖中掏出一枚玉玦,说道:“此乃我大哥所赠。”
      罗青玳方才明明白白瞧见自己弟弟腰间有一枚样式一致,纹样相反的。“你可知,延美自幼时就爱好美人,为此惹下无数事端。”
      “知道。”沈棠懋平静回答。
      “那你如何能断定,你与那些美人不同?或者,你待延美,亦是如延美待美人一般?”罗青玳死死看着他,问道。
      “一样不一样,原没有什么关系。”沈棠懋仍旧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直视罗青玳,“只要能长久,便是只爱美色,又何妨?朝朝暮暮,审美之下,总会有些扯不断的东西日益增长。年华老去,情愫日深,便也就断不开了。”
      罗青玳没料到这沈三年纪轻轻,情爱之上全然不似少年郎的热火如荼,竟然有槁木之意!心下不禁凉了半截,他弟弟与此人,怕是难以斩断了。只期盼着,沈棠懋这一番说辞,只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了!这一刻,罗青玳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自己的弟弟,是个见异思迁的小人,最好是今日就变心!

      至夜,罗青曼今日挨了训,晚饭吃的索然无味,沈棠懋见他不乐,也不多劝,只哄着他早早就睡下了。又怕他睡不安稳,遂命人点了安息香。伴着满屋子缭绕的香气,罗青曼的呼吸很快就绵长轻软了起来。
      沈棠懋悄悄退了出来,轻轻关上门,一转身,就瞧见松墨、重帘、绛河三个,跪在院子里。他三人见沈棠懋出来,一起朝沈棠懋磕了三个头。沈棠懋奇怪的看向一旁的羽弓。
      羽弓拉着沈棠懋出来,小声说道:“他们几个听说了今日是二公子在朝廷上力争罗公子无罪的,今日您又帮罗公子躲了打,非要给您磕几个头。”
      沈棠懋笑着问道:“现在不怀疑我狼子野心图谋不轨了?”
      松墨头一个疯了一样晃起头来。
      沈棠懋笑了一下,说道:“好了,都走吧!去个人,好好守着延美。羽弓,拿些酒来,我要在院子里歇歇。”说完,他朝着白日里看大葫芦的那个亭子走去。

      沈棠懋侧着身子,倚靠在亭子里,仰头看着亭子檐角处露出的半个霜白的月亮,半天一动也不动。只羽弓一个人在他身边侍奉,一丈之外,还有两个小子,寂静无声的侍立着。
      忽然一阵风起,沈棠懋动了动眼皮,“羽弓,去把帘子放下,今夜,我想睡在这里。你叫他们都不要来打扰我。”
      羽弓将八面的珠帘放下,旁边跑腿的小厮早就飞跑着抱了枕头被褥来,羽弓接过被褥,给沈棠懋铺好,“公子,我留在这里吧。”
      “不必了,你也去休息吧。”沈棠懋拢了拢身上的夹被,闭着眼睛说道。
      “是,”羽弓息了灯火,只留下一盏黄纱灯,便退了出去,带着两个小子走了。
      他们三人才走,亭子里黄纱灯“啪”的一声,爆开来。沈棠懋睁开眼睛瞧了一眼,见那黄纱灯罩子黑了半边,索性并没有烧起来。“你祸祸它做什么?”
      沈常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咣”的一声将一只酒壶顿在桌上,那酒壶立马裂了缝隙,清亮的酒水淅淅沥沥淌了半桌子。他气咻咻说道:“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可可找了一日,都没瞧见点影子!”
      沈棠懋闭着眼睛,没说话,倒像是没听见似的。
      “你不说点什么吗?”沈常懋抖了抖被酒水浸湿的衣袖,问道。
      “你自己个和自己个吵架,我为什么要插嘴?”沈棠懋说道。
      沈常懋抬手把那只破酒壶扒拉到地上,在酒壶落地摔碎的声响中,从薄薄的袖中又掏出一瓶新的,咕咚咕咚一气喝尽了,又将那空瓶子放在圆桌的正中间,伸出手指,蘸着桌面上的污酒,一空瓶子为中心,曲曲弯弯的画了一道符。右手食指拇指一拈,一颗火星从他指尖跳出来,跃入符咒中,整张酒符“腾”得着了起来!符咒中间的瓶子立刻跳舞一般的抖动起来,卡啦啦响。忽火苗“噗”的一声灭了,瓶子立刻腾飞起来,在空中碎成齑粉,粉末中渐渐出现了人的影子。
      不过,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咦!”沈常懋自己也惊着了,“这怎么还喊多了呢?”
      沈棠懋睁开眼睛,看了眼那三个身影,笑了一声,说道:“你那人魂,虽然只是四分之一的你,倒是比囫囵个的你,厉害许多。”
      那沈常懋的人魂松开手中抓着另两位,说道:“既是人魂,总归是比神鬼和狐狸上进些。”说完就走到沈常懋跟前,一步迈进他的身体中,与他合二为一。
      “这是……?”沈棠懋问道。
      “第三张金贴。”沈常懋掏出一张帖子来,扔给沈棠懋。
      “给了你们。”沈棠懋接过帖子,只看了一眼封皮,果然波涛滚滚,奔流如虹,真是出海之地。“里面是什么?”他问沈常懋。
      “我哪里知道?又不是给我的帖子。” 沈常懋看向来人,“你得问问他俩啊。”
      “你问我,我就会说吗?”来人一人说着,一步冲过来,双手下劈,一面大斧迎面劈来。
      沈常懋吓了一跳,侧身避开,大声骂道:“澄月,你是有病吗?勃皇,你也不管管!”
      勃皇袖手而立,朝沈棠懋拱了拱手,说道:“不是一个地盘的,管不了。”
      澄月反手又是一斧,沈常懋抬起左手格挡住斧柄,右手持刀,瞅准一处,狠狠劈下来,将斧柄一切为二!那断成两节的巨斧,化作两道月白的柔光,迅捷地划着弧线,飞回澄月身边,一左一右,落在他肩上,变成两只银白色的蛮蛮,挨个蹭了蹭从澄月后颈出钻出来的鼓。
      沈常懋喘着气,挥手指着沈棠懋,问道:“你为什么不和他打!”
      澄月说道:“他算是我同袍。”
      “什么!”沈常懋冲过来,揪着沈棠懋的袖子,“你们什么时候站在一个阵营里了?”
      沈棠懋回答道:“这不是都给三十六天做工么?”
      沈常懋指了指自己。
      “你是短工,不算。”沈棠懋说道,“我们签的,都是死契。”
      “勃皇也算?”
      “都叛出槐江山了,不投三十六天的死契,他又能在哪里安身呢?”沈棠懋慢条斯理的说道,“对吧,勃皇?”
      被人当面接了老底儿勃皇,脸色倒还不错,说道:“英招等,确实死于我手。”
      沈常懋松开手,颓然坐在沈棠懋身侧,“好吧,这么算,你们确实是同袍。既然是同袍,想必做的是一样的事情喽!”他抽过沈棠懋身后的枕头,扔到桌子上,枕头的一端,正好压在澄月的那第三张金贴上。
      澄月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疑问,快如电,短如梦,却还是没有逃过沈常懋的眼睛。得了手,便没有再拖延的必要,沈常懋站起来,走到桌边,抬手在之前的符咒上随手画了一笔,另一只手覆在改后的符咒之上,对着澄月和勃皇笑着说了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见!”,没等澄月和勃皇反应过来,右手红光闪现,一声锣响,那符咒便将他二人送回远处了。
      沈棠懋听着空中犹自回响的澄月的骂人声,说道:“你落下东西了。”
      “落下什么了?”沈常懋问道。
      “不是你,”他从榻上下来,枕头压着的金贴抛到符咒之中,那津贴也嗖的不见了。

      “帖子上写的什么?”沈棠懋伸手擦干净桌上的污渍,问道。
      “西王母让他们收集人间的不平之心。”沈常懋拎着一只鸡腿,就着葡萄酒,一口肉,一口酒,吃的很香。
      “收集拿东西做什么?”
      “炼器呗!”沈常懋说道。
      “炼器?”沈棠懋疑惑问道。
      “哦,对了,你对这方面不熟。不平之心,乃是炼器的材料之一。若炼制神器,不平之心便是六郁五火之一,算是炉子外头的底火基石。若是炼制鬼器、魔器,不平之心,就是炉子里的材料。”他啃干净了鸡腿,又卸了只鸡翅,继续吃,“你猜,他们要炼制神器,还是鬼器、魔器啊?”
      “三十六天已然是神,什么神器没有!”沈棠懋说道。
      “不谋而合啊!不过西王母要的量太大了。”沈常懋说道,“若是练鬼器的话,这威力可不小,就是要屠戮泰山,也……”他的吃鸡翅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杀泰山府君吗?”沈棠懋低声笑了一下,说道:“诛仙四剑还不够,还要再炼制一柄威力无穷的阴邪兵器,这岂止是要杀死泰山府君呐?”
      “能拒绝吗?”沈常懋继续吃鸡翅膀。
      “签了死契。”沈棠懋优哉游哉又躺了回去。
      “不过那泰山府君五百年就换一届,你把这一届的弄没了,那下一届的怎么办?难不成五百年杀一次?那得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沈常懋将鸡肚子里的心肝掏出来,把心吃了,把肝儿扔一边。
      “原来如此!”沈棠懋恍然大悟。
      “什么?”沈常懋一手鸡脖儿,一手酒杯,扭头看着他。
      “我大概知道他们炼制那个鬼器做什么了。”
      沈常懋一口咬掉半截鸡脖子,鼓着腮帮子一动一动地看着他。
      “三十六天和你想的一样,就是为了一劳永逸,永绝后患。”沈棠懋拽了拽被子,“离珠呢?”
      沈常懋一个白眼翻过去,说道:“那个小崽子,一落地就跑了,估计现在已经在罗五的被窝里睡熟了。哎,你今天怎么没在屋里值夜啊?难不成是特意等着我?”
      “还真是。”沈棠懋忽然坐起来,笑眯眯看着一脸震惊的沈常懋,平平伸出手。
      “干嘛?”
      “要种子,葫芦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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