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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恩科 少年郎,你 ...

  •   “冰酪呢?”沈棠懋不用想都知道大概是什么事情,自然对显灵的事情丝毫没有兴趣,他惦记着罗青曼点的吃食零嘴。
      “公子,人都堵在街市上了,我没出去!”
      罗青曼倒是一下来了兴致,瞬间将点心的事儿抛到脑后,兴致勃勃的等着黄柏说话,眼见着沈棠懋把话题岔开了,生怕沈棠懋让黄柏接着去买,那自己便听不到了!他忙说道:“不妨事,我现下不想吃了。望春,给黄柏找个凳子!”
      沈棠懋当然晓得罗青曼的心思,便笑着对黄柏点了点头。望春便要去搬凳子,黄柏忙拦住她,笑嘻嘻说着“哪里用劳动姐姐”,自己就近找了块儿不大的青石,也不擦,搬过来就坐,正坐在罗青曼面前两步之处。
      良姜、望春看着他笑,望春说道:“你个精灵鬼,倒知道找好地方!”
      黄柏也笑嘻嘻的,不过是看着沈棠懋,数道:“公子,您说,我坐的地方,对不对?”
      “哎呀,什么对不对,赶紧说!”罗青曼见他们只管磨磨唧唧的打哑谜,全然不说重点,立刻就要翻脸。
      沈棠懋忙递了一块藕粉糕给他,安抚道:“这就说了,来,边吃边听。”
      罗青曼嘟着脸,接过糕,恶狠狠咬了一口,盯着黄柏。
      黄柏赶紧说道:“我方才去买冰酪,才出了门口,就瞧见人们都往一边跑,还正好是卖冰酪的那边儿。我就随着大流儿,也过去了。越走人越多,还没到路口,便堵死了。费劲挤进去,就瞧见大路那边有兵士戒严,像是有大人物路过。我就想看看能不能绕过去,谁知后面的人越来越多,根本挤不动了,我就只能待着不动。越待,就越觉得不对。以往若是高官出行,那个不是行人避让的,今日虽然戒严了,然而兵卒根本没有驱逐百姓的意思。一个个人高马大、披坚执锐,却只站在那里。我正想找人问问怎么回事,就瞧见一个老头子,拉着一个小孩儿,挤得头发都乱了,还使劲往里钻,那孩子挤得直哭。老头子安慰那小孩儿说‘前头离神仙近一些,能多得些庇佑。’我就问那老头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啰里啰嗦说了一长串,全然没有“显灵”的任何事儿,罗青曼便有些不耐烦,正要催促他说重点,沈棠懋倒了一盏淡红色的晶莹饮料给他,罗青曼接过来喝了一口,入口微酸,香甜,回口有些许的涩味,他吐着舌头,把碗盏放下,对沈棠懋说“不好喝,给你吧。”
      “不甜吗?”沈棠懋问道。
      “甜,也涩。”罗青曼说道。
      “那罢了,与我吧。黄柏,你接着说。”沈棠懋端过罗青曼的杯盏,尝了口,说道:“确实。”也放下了。
      黄柏接着说:“那老头子说,这些人都是在这等着看神仙的。说是今日本该是城外土地庙破土开动的典礼,陛下派了太子携二王及官员们代祭,祭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天上忽然仙乐阵阵,七彩祥云熠熠生辉,到处都是说不出的香气,大家都正为这些神异惊叹不已的时候,那焚香的炉子里头,忽然就自己个儿着起冲天的大火来!那火足有五六尺高呢!把站在队伍最前头的太子和二王,几乎给吓死,还以为是天降不祥呢!谁知那火里头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东西在动,原来是香炉里的香灰,居然活了!就像是有泥匠捏一样,成了一个人形。那人形先是站着的,又盘腿坐下,那火就忽然又灭了,再看时,那人形的香灰居然成了一尊文采辉煌的神像!”
      除了沈棠懋之外,罗青曼、望春、良姜等人,全都是一脸惊奇不已,半道上偷偷过来听的其他小厮们,有人几乎要叫出声来——倒不是黄柏讲得多么精彩,实在是事情本身过于离奇。
      沈棠懋环顾了一下众人,于是也摆出一个略略吃惊的神色。
      不过无所谓,没人在乎沈棠懋的敷衍,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黄柏身上。“祭祀结束后,太子请了太卜来卜筮,问是否可以将神像带回,以供天子及百姓礼拜。太卜算了卦,说是上天正有此意,在庙修好之前,务必将神像供奉在地坛之中。太子便奏明陛下,最后用莲座黄旗将神像请了回来。那满街的人都是等着看神像的!”
      “重帘,重帘!”罗青曼听完了,大声叫着重帘,从凳子上跳下来,拉起沈棠懋就走,“走,咱们也看看去!”
      沈棠懋任由他拉着,跟着罗青曼大步朝着屋里走去,远远的看见被告知主子叫他的重帘顶着日头大步跑过来。他问道:“延美,你叫重帘做什么?”
      罗青曼还没回答,重帘就到了他们跟前,重帘气吁吁的说道:“公子。”
      “去给我预备出门的衣裳,我要出去看大佛!”罗青曼兴致勃勃说道。
      “公子,不是大佛,那是福德正神!”黄柏说道。
      “你瞧见了?难道神像游街游完了?”罗青曼大惊。
      “我回来的时候还没来呢!”黄柏说道。
      “那重帘,快预备衣裳去!”罗青曼吩咐道。
      重帘看了一眼沈棠懋的神色,只见沈棠懋只是笑嘻嘻的看着罗青曼,他有抬头看了看愈发毒烈的日头,正想劝两句,就听见沈棠懋说道:“去吧,看个热闹就回来,左右将来还能看见的。回来正好吃饭。”
      重帘听了,只得去备衣服。
      罗青曼于是更高兴了。
      两人匆匆换了出门的衣裳,带着几个人出了门。黄柏领路,在最前头带着众人朝大路走去。一路上虽不说万人空巷、人山人海,却也是人潮如涌,没走几步,便已然是人头攒动,走不动了。
      黄柏快走了几步,在前头打探了一番,便返回,对等在人群后头的罗沈二人说道:“公子,过不去了。”
      罗青曼说道:“这里离大路还有多远?”
      黄柏回道:“还有一条街。”
      “那如何能看到?”罗青曼急了,“不能绕过去吗?”
      黄柏摇了摇头,“通向大路的几条街都堵了。眼下怕是过不去了。”
      眼前儿现成的热闹没得看了,罗青曼顿觉失望,嘟着脸不说话,却也不走,只在摩肩接踵的人群后头,在毒日头底下晒着。
      “公子,要不,咱们回去吧。”重帘劝他。
      罗青曼不说话。
      重帘求助的看向沈棠懋,却不敢出声求助——他是罗家的奴才,不是沈家的亲戚。
      沈棠懋没管重帘,他朝洛桥黄柏招了招手,指着层层屋檐房舍后头露出的一个小小屋顶翘脚,问道:“那处高楼,是哪里?”
      黄柏不认识,便扭头拉了顾氏给安排的一个小厮来。
      那小厮命唤飞黄,是个极好走门串巷的马驹子,顾氏和沈二都常叫他去跑腿买东西,故而地头儿熟,他只瞧了一眼,便回答:“回三公子,那里是鼓楼。”
      “能上去吗?”沈棠懋问道。
      “怕是不能。”飞黄说道。
      沈棠懋对罗青曼说道:“延美,我是没有办法了。这样的阵仗,想必所有酒楼茶馆的,也是人满为患,且过不去。”
      罗青曼不说话。
      沈棠懋牵起罗青曼的手,说:“走吧,待那土地庙修好了,我陪你去看好不好?若是和寻常庙观一样,是可以敬香祈福的,咱们一早便去,抢个头香如何?或者,等那神像进了地坛,咱们去找二哥,让他想法子带咱们去看。好不好?”
      “还是去上香吧。”半天,罗青曼才回答。
      沈棠懋拉着他慢慢的往回走,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会选前者。去地坛那种凉森森的地方看,多冷清。”
      罗青曼突然就笑了出来:“你直接说我爱凑热闹不就得了!”
      “热闹嘛,自然是人人都喜欢的。延美喜欢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沈棠懋一本正经说道。
      罗青曼神情愉悦,点了点头,说道:“还是乐孺有见识。”
      “再说了”沈棠懋接着说道,“在这里看也不是什么美事。”他微微垂首,看着面带疑惑的罗青曼说道,“这人挤人,人挨人的,怕是还没看见那显灵的神像,延美就要挤成画儿了吧。不过,”他停下脚步,略微打量了一下罗青曼,“延美这样的风姿,若是成了画儿,倒也是好看的。倘若挤丢了,被谁捡去,我要去哪里找呢?”
      罗青曼笑了,说道:“怕是被人捡走的美人画,是乐孺吧。”
      沈棠懋摇了摇头,“我比延美耐挤些,还是延美危险。”
      他说着,跟着的下人,都笑了起来。
      罗青曼大笑起来,说道:“那可不就一起丢了!”
      “若是那样,怕是二哥要发疯。”沈棠懋一说完,众人更是大笑起来。
      黄柏边笑边说,“公子净想些有的没的。当我们是死的么?就真是变了画儿,我们几个拼了命,也是要先捡回来的。否则,还不让二公子炖了喂狗?”
      “很好,”罗青曼说道,“忠仆。一会子给你发赏。”
      “便是这个可以躲了,别的也很不好看。”沈棠懋说道,“便是咱们真的挤到前头,过会子那神像来了,大家伙儿见了那显灵的神仙,如何能不歌颂天地,那必定是要拜的。这扑啦啦跪了一条长街,你说咱们是拜也不拜?拜吧,你我都是来看热闹的,原没有什么诚心,未免不敬;不拜,大家都拜,又显得不合群,必定要遭人白眼。延美你看,左右为难,是不是不好看?”
      罗青曼想了想,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问他:“那咱们去庙里求头香,就有诚意了?”
      “这就看延美了,万一到时候真有所求,咱们再去。”
      “乐孺此言甚妙。”罗青曼击掌赞叹。
      沈棠懋笑着握住罗青曼的手腕,,说道:“走吧,回去了,良姜说不定已经备好了饭等着我们了。”

      吃了中饭,罗青曼很快就有了困意,重帘联合了松墨,好说歹说,哄着他在屋后的阴凉地里溜达了一会儿,消了会子食,便服侍他睡下了。
      沈棠懋只管端坐在葫芦凉棚底下,看着他吃饭、闹腾,又目送他去午睡,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熟悉而又宁静。这样的感觉,让他心里,一时安稳,一时烦躁。他摊开手掌,看了眼自己掌心,纵横交错的纹路里,生命线长长拖到手腕——那是他这个肉身的寿命,凡人肉身,得了昆仑神树的生机灵气滋养,自然是长命百岁,可是,就是千岁,也不过是神明漫长的一生中短短一瞬。
      然而,他或许只有百岁了。沈棠懋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些好奇,好奇曾经作为无生无死的神明的自己,离开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他忽然想起来死在自己手下的商羊、河伯、雷神,他们死的时候,似乎也没有什么天地同悲之类的警示。自己死的时候,想必是一样的。天地无情,从没有那位神祇可以真的替天行道。
      “公子。”
      “什么?”沈棠懋看着打断他思路的重帘,问道。
      “公子,可也要休息吗?洛桥他们不知为何不在,需要小人服侍您休息吗?”重帘小心问道。
      沈棠懋瞧见不远处的松墨,怀里抱着一个竹夫人。他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似一个温和谦逊的主子,说道:“不必了,你们好好陪着延美。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记住,一步也不要离开,免得让人搅了延美的清梦。”

      街面上空空荡荡,等着看神像的人们,早就散了。眼下是正午,日光灿烂,晒的屋舍、道路、草木,都微微发白。
      沈棠懋一个人出了门。闲庭信步一般,他走着,不慌不忙,不疾不徐。看似漫无目地,却在每一个路口停下,左顾右看之后,才选定一条路,继续前行。直至他来到一座狐仙庙前,在庙前的狐狸石像前停住了。
      一只红狐狸,趴在狐狸石像□□小小的阴凉里睡得呼噜噜响,油亮的皮毛,在日光下随着身体起伏,水波一样。
      沈棠懋伸手挠了挠狐狸头顶,微笑着说道:“睡得倒香。”
      离珠睡梦中睁开眼睛,舔了舔沈棠懋的手,歪着小脑袋朝他身后看,然后失望的呜咽一声,垂下头,不动了。
      “这才多久没见他,你又想他了!”沈棠懋说道,“放心,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先陪涂绰玩一阵子,算是替我和柏璇还他一点点人情。将来,还指着他护着你们呢。”
      离珠把头搁在沈棠懋手心里,蹭了蹭。
      “你们欠我,却让离珠还人情。”沈常懋突然从石像后头出现,他双手搂着一大捧花,一身甘草色的夏衫,在炎炎夏日,居然有水泽之气。
      “没办法,我可能还不了。柏璇,可能不记得还。”沈棠懋对他始终有些歉意,“走吧。”
      沈常懋领着沈棠懋朝狐仙庙里走,绕过正堂的香案、神像,转到后堂,来到一幅壁画跟前。画上是一座园林。园林里屋舍稀疏,假山林立,十数个大小不一的池塘,星罗棋布。园林的正门处,两只白狐一左一右,守在正门。沈常懋抽出两只半开的红莲花,朝着壁画抛过去。守门的狐狸从壁画中窜出,一只一朵,衔住花茎,落在地面上。两只狐狸中间,一扇门缓缓打开。沈常懋推开门,先头一步迈进去,沈棠懋紧随其后。守门的狐狸衔着花,扭头也进了门,门慢慢关上,重新变成了壁画。
      “这里?”沈棠懋忽然出声。
      “怎么了?”沈常懋问道。
      “和壁画很不一样。”沈棠懋说道。
      壁画后面的世界里,没有园林,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水泽,一条石板路从他们脚下延长到水泽之中,路尽头,是一座不大的石头山,山上有间洞府。
      沈常懋一脸疑惑的问他:“为什么要一样?”
      “没什么,是我先入为主了。”沈棠懋说道。
      他二人也不进洞府,只在水边寻了一片草地。
      “炉子。”沈常懋吩咐道。
      沈棠懋从怀里掏出一只手掌大的三足香炉,放置在地上。那香炉慢慢变大,直到半人高,里头飘出淡淡的白烟,散发出淡淡的药气。
      “火候不太够啊。”沈常懋叹道,“加火,还是加风?”
      “火。”沈棠懋又从袖中掏出一只朱红色的铜鸟。那鸟一离开他的袖子,便伸足展翅,飞了起来,围着炉子转了两圈,张嘴便是一个火球。火球滚到炉子下面,却不着地儿,凌空烧了起来。火苗舔着炉底,很快炉子里的烟,大了起来。
      “差不多了。”沈棠懋说道。
      “开炉吧。”沈常懋说道。
      沈棠懋伸手一拨,炉子盖子吱嘎嘎开了,沈常懋将怀里的那一大捧花一股脑扔了进去。炉子里的烟气瞬间变了颜色,时而红,时而绿,最后又变回了白色。沈常懋从袖中掏了一把五色玉石,也扔进炉子里。烟气慢慢少了,待到没有一丝烟气时,沈常懋又取出一只木盒,打开,小心的将里头泥土一样的东西一点一点倒进炉子中。
      炉子里,忽然腾出青色的火焰,沈常懋立刻停下倒土,“封炉。”他说道。
      沈棠懋关上了炉盖。
      “停火。”沈常懋说道。
      那朱鸟迅捷的从天上俯冲下来,一口吞掉炉子下的火球,直接飞回到沈棠懋袖中。
      炉子里青火仍旧灼灼。渐渐地,火势弱了下来,直至熄灭。炉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长鸣。
      沈棠懋再次开炉,一枚青绿的丹药,在炉中熠熠生辉。他取出丹药,收了炉子。沈常懋递给他一只细颈玉瓶,“吃吧。”沈常懋说道。
      接过玉瓶,沈棠懋将丹药放进瓶子里。丹药在玉瓶中,化作绿色粘稠的汁液,被沈棠懋仰首喝尽了。
      “谷神丹会治愈你之前弑神造成的伤害。只要你不再做弑神之类会引起强烈反噬的事情,它的效用,大概能维持到你死。若是你又做了,那就没有办法了。这玩意儿,服用一次是疗伤的神药,服用两次,就是弑神杀佛的剧毒了。”沈常懋说道。
      “有,是一定会有的。”沈棠懋说道。
      “那就拖一刻是一刻了。”沈常懋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不能在我这云梦泽见他们。去狐仙祠的后院吧,那里一样有结界。”
      沈棠懋颔首。
      二人沿着石板路,反向而走,出了壁画,却不是来时的后堂,而是狐仙祠种满蔷薇的后院。西王母高冠华服,已经等在那里了。
      “来的好早!”沈常懋笑着打招呼。
      “妾身也是才到。”西王母笑着回答。
      沈棠懋看着他二人仿佛是学堂里的同窗一般,便知道他二人又要寒暄一番。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接近晚饭时分。未免浪费时间,沈棠懋不等他二人继续说下去,便说道:“若王母有事,请直言。不瞒你,我赶时间。”
      西王母对这样的直言,显然习以为常,也不废话,说道:“妾身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着,她袍袖微动,三百个小小泥偶整齐列阵在地上,每一个都是绿衣白发的神仙模样。“请二位将后土娘娘的一片神格列成三百份,与这福德正神融合。”她面带歉意的笑着,“怕是要耽误园主大人许多时间了。”
      “原来,这福德正神,还没有神格呢!”沈常懋蹲下,一根手指戳在一个泥偶的头上转圈,让那泥偶陀螺一般原地打转。
      “这不就要有了嘛!”西王母微笑说道。
      “神格呢?”沈棠懋不想和她废话。
      西王母双手捧出乌沉沉的非金非玉非木非石的一片,似是有形,又模糊不清,飘渺不定,似是无形,又真实可见——那是大地之神后土的神格,不过只有一部分。
      见了那后土神格,沈常懋放过了他手底下的泥偶。他站起来,双手掌心向下,扭转如盘。三百泥偶纷纷动了起来,重新组成一个环。他踏进环中,照旧摆了个请仙阵,吟唱结束后,西王母手中的神格缓缓飘起,落入沈常懋准备好的木盘中,化作一堆褐色泥土——息壤。他将息壤交给沈棠懋,自己退出阵中。
      沈棠懋却并不进那环里,他重新将泥偶摆成方阵,一声“起”,三百泥偶的方阵慢慢升起,浮在空中。他食指抵住木盘的边缘,轻轻一划,木盘旋转起来,里头的息壤均匀的摊开。
      “来!”沈棠懋对着空中的泥偶阵招手,三百泥偶慢慢飞过来,一个一个跳进木盘里,那木盘仿佛无边无尽,无论多少泥偶跳进去,尺寸都是将将好。三百泥偶很快在木盘里整齐列好。
      沈棠懋撤走了拖着木托盘的手,停止旋转的木盘悬浮在空中。沈棠懋双手一上一下,向中间的木盘压去。不只是是息壤有了生命,还是木偶活了,木盘中,每一粒息壤都在向特定的泥偶流去,迅速的贴在泥偶之上,有了息壤加身的泥偶,纷纷扭动起来,在木盘中载歌载舞。待到最后一粒息壤也有了归处,三百个泥偶,神色生动,已然有了神魂。此时,沈棠懋的双手,堪堪停在木盘上下各一寸处,他缓缓开口,吟唱着长长的调子,“新神,生——!”
      木盘顷刻间翻转,三百泥偶落地成神!整齐划一的对着沈棠懋叩拜稽首。
      福德正神,亦称土地,正神归位!

      沈棠懋将木盘还给沈常懋,说道:“事毕。告辞。”
      西王母屈膝行礼,笑容满面,“多谢。”又对着沈常懋也行了礼,说道:“妾身告辞。”
      沈常懋目瞪口呆说道:“都和我告别?这里也不是我家呀?涂娓,涂娓,我事情办完了,走了呀!”
      “哼!”一声冷哼传来。
      西王母收了笑容,涂绰和栾珅,自然受得起她一拜,这狐仙祠的狐仙可受不起。她带着三百土地忽的隐身不见了。
      沈棠懋问沈常懋:“你去哪里?”
      “我还有些事情,完事了要陪你二嫂去买东西。”
      “那我先走了。”
      沈常懋冲他弟弟摆摆手。
      沈棠懋便转身离开,方走到门口,忽悠听见他二哥在后头叫他。“怎么了?”
      “我想起个事情来。”沈常懋追出来说道,“陛下有意开恩科,以示宽仁。时间已经大致定好了,就在明年二月,已经让太常太卜去择吉日了。”
      沈棠懋挑眉看着他,问道:“二哥的意思是?”
      沈常懋拍着他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少年郎,你忘了自己是要读书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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