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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艳独白石郎 “这个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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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忽然传来大笑之声,仿佛碎玉鸣泉一般,引得众人循声望去——那是沈常懋。
沈常懋笑得厉害,手中酒杯里的酒,洒了大半,全都倾在他锋紫色的长袍上,污了好大一块。他仰头饮尽了杯中残酒,站起来,对这众人说道:“舍弟性子无趣了些,让各位见笑了。在下给各位赔个罪吧。”话音落了,他抬脚走到张平谟跟前,说道:“这位少年,可否将手中的洞箫,借我一用?”
张平谟看着沈常懋的脸,不由自主的将手中紧握的洞箫递过去。
沈常懋接了箫,随意吹了几个音,扭头朝着鲁鸣说道:“世伯,好东西呀!”
他笑意盈盈,桃花眼里汪着整个天河的星辰,两颊微红,双唇是山茶红色,衬的编贝一样的牙齿,白的耀眼;乌黑的眉,乌黑的发。修长挺拔地站在那里,看得人惊心动魄,连他褶皱污脏了的衣衫,都没有人去注意!
鲁鸣回过神来,说道:“你若吹得比他们好,便给你!”
沈常懋朝他拱了拱手,“既如此,那小侄谢谢世伯了。”
说罢便吹了起来,仍旧是那一只《凤凰台》,他吹的这一只,却与前两人不同。张平谟吹得,是倾慕,是眷恋,是弄玉公主得遇萧史时的欢悦;罗青曼吹得,是甜美,是满足,是遂心如意,是琴瑟和鸣的美好;沈常懋吹得,是二人乘凤而去,翱翔九天的逍遥。
一只曲子,三种风情,连在一起,倒成了一个故事。
箫声呜呜袅袅,时而不绝如缕,直上九天,响遏行云,时而如冰下涌流,沉沉涩涩,直压心底。箫声回荡,如烟似雾,卷动了天上的云气,翻覆着花木的香氛。
一曲奏罢,众人只觉得眼前犹自蒙着一层粉粉白白的烟幕,鼻尖仿佛还残留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沈常懋收了箫,笑着说道:“如何,可还中听?”
“果然妙曲,果然妙人!”众人赞叹道。
“那箫,是我的了!”沈常懋笑着说道。
“自然。”鲁鸣叹道:“看着你,我忽然想起你父亲年轻时候的事情来了!你这个样子,倒是有十分的像他。”不等别人催促,他继续说道“那时我们都还小呢,仿佛也是这么大的时候,有一次,先生考试……”
眼见着众人都围上去听鲁鸣说故事去了,冯廷心中亦是不快,看了看同样眼中带着愤愤之意的张平谟,他心中了然,忙上前去安慰。二人一拍即合,相谈甚欢,索性将座位也凑在了一起,不管其他人,自管自的聊了起来。
“那吹箫者,是谁?”云宁郡主忽然问道。
粉衣侍婢摇了摇头,说道:“婢子不知,那位坐在上首的桌子上,想必是某位大人。”
“去查。”
粉衣侍婢犹豫了一下,说道“是”。
约莫两刻钟后,粉衣侍女走了进来,凑到云宁郡主耳边,小声回禀道:“禀郡主,那位大人,是门下省给事中沈常懋沈大人,也就是先头那位‘木头仙人’沈三公子的嫡亲哥哥。”
“良玉姐姐的夫婿?”云宁郡主问道。
“禀郡主,沈大人娶的,正是顾二姑娘。”
云宁郡主慢慢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起一个端庄持重的笑,说道:“走吧,母亲正找我呢!”
大概申初时分,长公主府上的宴席才结束。鲁鸣和静安长公主当众打点好了募集的财货,统计好了数目,将之装箱,贴好封条。连账目带货物一起,着兵士和特意请的两队镖师一起,送往户部去了。人们这才起身告辞。席间聊得开的,又各自通了名帖住址,定了下次文会、酒会的时间地点;有意结亲的,又试探着找了新的由头,赏花、吃茶、买东西等等等等,女眷们邀了再次出门,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好一会子,才陆陆续续离开,一直到申正时分,人方才散干净。
热闹了一天的皇庄别墅,终于清净了下来。
静安长公主歪在榻上休息,一个丫头给她捶着腿。鲁鸣也宽了宴客的衣服,松散的坐在一旁的大交椅上,一个衣着鲜艳的姬妾正给他按头。
“今日,这许多人,你看着如何?”静安长公主问道。
鲁鸣细细思索了一番,慢慢说道:“若是论相貌,当然是沈家的第一。”
“沈家的便罢了,前日瑞儿亲自去瞧了,她不是很乐意。我也不喜欢那个孩子的性情,虽说不加修饰也勉强说得上是长处,可像那般不知察言观色,也是过分了。便是学问上好些,也是不中用。”
鲁鸣颔首,说道:“我也没用看中那个孩子。论家世,冯元淮的外甥,韩绘的长孙,还有几位大将军家的小子,都还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且孩子也不错。”
静安长公主,想了想,说道:“冯相的外甥,未免有些出风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恐怕不是良配。韩相的长孙,我倒很是喜欢他那两幅字画,很是大方,是个胸有丘壑的。右卫将军黄家的第三子有些莽撞,殿前都指挥使曹家的公子倒是很好,只是他父亲身居御前,不免有些忌讳。”
鲁鸣说道:“冯相、韩相家也一样,到底是重臣,咱们还是避讳着些好。”
“那未成名的举子秀才里头,可有不错的?”长公主又问道。
“有是有,王政手下的那几个徒弟,还有一二可以看的,只是清贫些。不过,一旦娶了浮瑞,便是郡马,怕是仕途便到此为止了,这些有前途抱负的儒生,怕是不乐意。别到时候成了怨偶。”
静安长公主皱了眉,说到:“你说的有道理。到底是想要浮瑞好,才费这些周章,若是适得其反,便不美了。”
给鲁鸣按头的姬妾忽然停下了手,鲁鸣抬头看着她问道:“为何停下?”
静安长公主不悦的看着那姬妾。
那姬妾连忙惶恐地跪下,说到:“公主、公爷恕罪,妾身分神了。”
这姬妾原是静安长公主的陪嫁丫头,一身宫里老嬷嬷棍棒之下教出来的规矩,伺候主子的时候分神?怕是不想活了!便不与她罗唣,直接问道:“想说什么?”
姬妾垂着头,说道:“公主娘娘和国公爷谋划这许多,不若问问郡主的心思。婚姻事,原就是如人饮水。长辈们规划好了阳关道,若是儿女偏偏看上了独木桥,也是没有法子的。”
静安长公主当即沉下脸来,喝道:“大胆!你胆敢玷污郡主德行!”
那姬妾连连叩头,说道:“娘娘恕罪,妾身绝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此事关系郡主一生幸福啊,公主娘娘!”
静安长公主挥了挥手,其他丫头侍婢都退了下去。待人走得净了,她悠悠说道:“鲁鸣,你不说话,是不是也觉得,我这个养娘不如她这个亲娘关心你女儿?”
那姬妾脸色唰的白了,只管叩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鲁鸣不假思索的说:“你才是浮瑞亲娘。”
静安长公主嗤笑一声,说道:“瑞儿自然是我亲闺女,只是总有人觉得,我不是。罢了,你下去吧。”
那姬妾吓得已经站不起来了,跪爬着出去了。
“你何苦吓唬茜红。”鲁鸣说道。
“不过是怕她手伸得太长,有了非分的想法。闹出来,失了浮瑞的体面。”静安长公主说道,“原打算让她以我陪嫁丫头的身份给浮瑞做陪房嬷嬷的。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不过左右府里也没给她定名分,生下浮瑞的事情,也瞒得好,嫁个妥当的管事儿,便了结了。为的也不过是她必定能全心全意护着浮瑞。不过看她近来有了心思,怕是将来要闹事情的,不如还留下吧。”
“这些事情,你做主就是了。”鲁鸣说道。
“其实茜红说的也没错,浮瑞主意正的很,还是应该问问她的。左不过是说给自己爹妈听,不碍事的。”
鲁鸣想了想,站起来,出去,吩咐了外头侍立的婢女,去请郡主来。
“母亲,父亲,唤女儿何事?”云宁郡主鲁浮瑞规规矩矩行了礼后,便腻在静安长公主的身上。
鲁鸣笑着呵斥她:“这样的大丫头了,还只管猴着你母亲!”
“母亲,您听,父亲又嫉妒了!”
“嗤,你这个坏丫头!”静安长公主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我和你父亲找你来,是有正经事情的。”
鲁浮瑞在鲁鸣下首的杌子上端正正坐好,说道:“您请说。”
“方才的宴席……你觉得如何?”鲁鸣吞吞吐吐半天,说了这么一句。
鲁浮瑞噗嗤就笑了,说道:“父亲好迂回,您直接问女儿,看上了哪位公子不就得了!女儿脸皮厚的很,不害臊!”
静安长公主笑着打她:“还真是个不害臊的!嘴里是再不寻思的!既然明白,还不快说。”
鲁浮瑞却住了嘴,她静静看着她的父亲、母亲,良久,才开口问道:“谁,都可以吗?”
鲁鸣说道:“我们只能说尽力。”
静安长公主说道:“若是太难,左不过还有你皇帝舅舅。”
鲁浮瑞眼中的光彩,烛火一般跳动起来,她长长吸了口气,说道:“那便罢了。父亲,母亲,今日席上,并无女儿的良配。”
鲁鸣说道:“没有便罢了,我和你母亲再慢慢找就是了。”
鲁浮瑞笑着说道:“父亲母亲,不必费事了。”她笑容有些微苦,“怕是不能够找到了。”
静安长公主一下子坐了起来,说道:“我儿,这是何意?”她脑子里忽然想起前日鲁浮瑞说的那句玩笑话来,她想要一个罗青曼和沈棠懋合在一起的人物,沈棠懋的容貌,罗青曼的性情,那,那不就是……
“你,可看上谁了!”静安长公主不敢置信的问道。
“母亲猜到了?又何必问女儿。”鲁浮瑞回答道。
鲁鸣一头雾水,问道:“这是什么车轱辘的话?浮瑞你到底有没有中意的?你们母女这打的什么哑谜?倒是给我个提示!”
“父亲,您只管想想,今日宴席上,哪位最扎眼就是了。”说完,鲁浮瑞便行礼告辞了。
“最扎眼的,最扎眼的,难不成是那冯廷?这有什么不是良配的?”鲁鸣问道,“门当户对呀!虽然有拉拢权臣的嫌疑,可是要是孩子真看上了,咱还怕了不成!”
静安长公主往后一仰,说道:“那冯廷哪里就最扎眼了!”
“比冯廷还扎眼的?”想着想着,鲁鸣蹭得站来起来,“沈二!”
静安长公主叹了一口气,说道:“白石郎,白石郎,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好一个艳绝无二的白石郎!”
鲁鸣“嘭”的坐下,喃喃说道:“世无其二,世无其二,这还真没地方再找一个啊。”
“这个沈三,怎么就和沈二差这么多!”静安长公主恨恨说道。
世无其二的白石郎,此刻正坐在沈家的马车里,宽了外衣,松了头发,纵着他自己的小厮凯风一面叨叨他,一面给他梳头。
“公子,您今日也太出风头了!人家是给女儿挑女婿为先,要钱为后的。您这么引人注目,要别人怎么办?这得招多少怨恨!就是主家鲁家也得厌烦您!人家都没什么机会好好想看女婿!光看您这有主儿的了!这叫什么事啊!还弄得这么脏!公子,大人,您看看,谁家的主子是这么邋遢的?连中衣都让酒湿透了!还有着头发,这又是怎么弄乱的?您这是去钻花圃树林子了吗……”
沈常懋被叨叨的头疼,偏着头,问道:“你就干看着?不说点什么?”
“我夸夸二哥吧!”沈棠懋坐在马车里面,腿上,侧躺着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罗青曼,他一面替罗青曼理了理睡乱了的头发,一面歪着头,思索了须臾,认真地说道。
“兔死狗烹,过河拆桥。啧啧,那王享说你使得一手好兵法,还真不是胡说。”
“兵法里,有这两条?”沈棠懋面带揶揄,笑着说道。
“《孙子》里自然是没有的,《沈三子》里当是首章!”沈常懋不知又从哪里变出个扇子来,摇的呼哧呼哧响,“《沈三子》,沈氏棠懋著,以奸狡阴坏为道,以自私自利为义,实乃用完就扔之佳作。”
沈棠懋面不改色听着他二哥埋汰他,倒是凯风忍不住了,虽然抿着嘴,嘴角却几乎要扯到后脑勺去了。
“罢了罢了,便是你这样没有心肝,到底喊了我多少年的哥哥,我就只当占了多少年的便宜,今日还你一遭了。”沈常懋满目尽是仁爱慈祥,若不是那张脸,人人都要怀疑说这话的是他沈家的祖宗!
沈棠懋却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见凯风也已经给沈常懋梳好了头,正抖开衣服,准备服侍沈常懋穿衣。他轻轻挪动了罗青曼的头,给他枕了一个沉香木珠子编织的,里头塞了干菊花、茶叶末的枕头,自己小心挪到沈常懋对面来,接过凯风手里的衣衫,说道:“你先出去吧。”
凯风知道这是他们兄弟有话说,便退了出去,也不走远,领着其他几个小厮,将马车严严实实围住。
“二哥可是有什么消息?”
“今日来之前,我扶了个乩,你猜,那云宁郡主原本的姻缘在谁身上?”沈常懋伸开双臂,等着沈棠懋给他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