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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幸会 你想听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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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这不是咱们的‘白石郎’吗?”一人越众从门口走来,直奔沈常懋。
沈常懋大笑着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窈窕兄’!久违了!”
霍云巘大笑着上前,和沈常懋面对着面,互相见了礼。
霍云巘先说道:“什么‘窈窕’,这种东西,你居然还记得?”
沈常懋说道:“在下不但记得,且还敢大庭广众说出来!反正丢人的不是我!”
霍云巘张嘴便要骂:“你个……”
“等等,”沈常懋拦住他的话头,问,“你不是外任去光州了吗?调回来了?”
“差不多吧。”霍云巘却并不往下细说缘由。
沈常懋知道此中必定有些不好说的缘故,当然就不问了,只招呼罗青曼他们过来。
打从霍云巘走进来,罗青曼便看见他了,这是他亲舅舅霍春鸿的嫡长子,是他实打实的嫡亲大表哥。不过他素日里与这位不常见的大表哥相看两厌:霍云巘嫌弃他娇里娇气;他嫌弃霍云巘嫌弃他。年前听说霍云巘外放去光州做州牧,心中还高兴了些日子,想着总算是少了一个嫌弃他的长辈,谁知他回来的这样快!
“大表哥。”罗青曼不亲不热不冰不冷的叫着。
霍云巘立刻“啧”了一声,皱眉说道:“延美,一年不见,你如何能既不长个头儿,也不长气概,反倒又瘦弱了许多!”语气中虽有责备之意,更含关切之心。
罗青曼扁了扁嘴,不说话。
霍云巘脸色更加不善,说道:“还小家子气了!”
沈常懋笑吟吟插嘴:“你且放过延美,来来来,这是我三弟,多年前来京时,你见过一面的。乐孺,来,见过霍大人。”
沈棠懋前行一步,非常规整的作揖,温和的叫了声:“霍大人。”便没有别的词儿了。
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半句的沈常懋也“啧”了一声,说道:“你好歹说声久仰啊!”
沈棠懋又作了个揖,说道:“久仰。”不温不火,乏善可陈。
霍云巘瞥了一眼沈常懋,沈常懋玲珑心肝儿,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我亲弟弟,见笑了!见笑了!”
霍云巘顿时觉得比起木头人沈棠懋,罗青曼好多了,于是端起笑脸来,对沈常懋客气道:“令弟内秀,讷于言而敏于行,将来大有可为。”
罗青曼打从沈棠懋开始说话便憋着笑,眼下是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霍二人也算得上是朝堂中新一辈的顶尖人物,又都出身豪族,虽不说人人巴结,也时常引人注目。又加上罗家、沈家的小公子,尤其是后者松柏玉兰之姿,实在扎眼。他四人又偏偏在正门人来人往处说话,故而周遭围观看戏看人者、等着奉承巴结者,甚众。
罗青曼这一笑开了头儿,自然周围的人也都不忍着了。顿时一片笑声,连沈常懋都使扇子挡着脸,笑得不住抖动,口中还说道:“重山兄果然见地独到,文采斐然!小弟佩服佩服!”
一时间,皇庄别墅庄严气派的大门口格外的喜庆。
沈棠懋脸更红了,他微微低了头,一双眼睛只看着自己脚尖前的半分地方。
罗青曼扶着沈棠懋的肩膀,笑得上不来气。沈棠懋的手,藏在袖子底下,悄悄捏了捏罗青曼的腰。于是罗青曼笑得更凶了。
霍云巘心里窝的慌,这一个一个的,都是什么东西!小的小的不懂规矩,大的大的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虽然按道理来说,丢人的不是他,但这样的引人注目,也委实糟心。且眼下实在是有些骑虎之势,众目睽睽之下,无论罪魁还是祸首,他都不能正大光明的收拾一顿。
他深觉今日大约十分不吉利,黄历上必定写着“不宜出行”!
然而天下没有后悔药,现在掉头回去,也是不行的。不过离开是非之地,还是可以的。山不动,他也不能下山,挪一下地界儿还是可以的。于是他轻咳一声,准备自己找个台阶下去,然后赶紧躲开这些个不省心的。偏头瞧见了一旁憋着没笑出声的公主府的仆役,准备让人赶紧引他离开。
未等他开口,一位穿着不俗的管事儿样子的人,快步赶了过来,满堆着笑,朝着这一群人,见了礼,说道:“诸位大人,各位公子,宴会已经准备停当,请。”
一众人方收了笑脸,随着那管事儿前往宴会所在。
一路上众人私语不断:
“这就是前几日闹得风言风语的那位‘妖孽’沈三公子吧!”
“什么‘妖孽’?你见过这样的妖孽?”
“是差点儿。”
“你管这,叫差点儿?”
“沈家公子当真都是好相貌,你看看沈二公子,再看看沈三公子。真真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怪道人们称呼沈二大人为‘白石郎’!”
“可惜了如珠如玉,居然是块木头,半点言谈口才都没有!”
“说不定人家真是内秀呢?”
“内秀?你看他二哥笑成那样,我看未必。说不定就是真木头。”
“要什么才华?人家门第出身跟那呢?两位兄长都厉害,自己等着荫封怎么了?”
“就是就是。”
“哎,为何沈二大人称呼霍大人为‘窈窕’?”
“嗐,这你都不知道!霍大人不是字‘重山’吗?重山乃重叠的山岭,又指山势险峻。正所谓‘崇山峻岭’,此起彼伏,状若窈窕。”
“原来如此。”
“嘻嘻,谁这么嘴上无德,给起了这么个诨号?”
“我!”沈常懋忽然出现在问问题那人后头,笑眯眯地给人解惑。那位年轻公子当下便吓愣住了,哆嗦着不知道说什么好。与他一起说小话儿的几位,也是又尴尬又害怕。
沈常懋也不说别的,朝着窃窃私语的人群粲然一笑,摇着扇子笑眯眯的走了。
他这这一出,彻底终结了人们的私语。一群人鸦雀无声的走到了皇庄的花园。这样严肃的气氛,让早到的其他人十分不解。其中一人忍不住,问一旁的许芳兴,说:“师兄,这端午宴会,需要这样肃穆吗?那方才我等嬉笑而来,是否失仪?”
许芳兴一眼在一群人中瞧见了罗青曼,瞅着他快要绷不住笑出来的面皮,便晓得又有了故事,他打点起精神,小声说道:“失仪与否,且不论。瞧见你那同窗好友了没有?他那里必有好消息,问过再说。”说完,便领着那人,迎着人群,朝罗青曼走过去。
霍云巘和沈常懋才走到作为宴会场地的花园,便遇见了黄门侍郎王享。沈常懋只来得及调侃一句“王兄,您的糖饼终于吃完了!”,便被王享拖走了,顺便还叫上了霍云巘。
许芳兴眼见着霍云巘、沈常懋被人拖走,知道自己错过了一次机会,心中不免有些遗憾,面上倒是丝毫不显,仍旧是一副久别重逢、得遇故人的激动神情,口中欣喜的招呼:“延美!”
罗青曼也看见了他的师兄许芳兴,高兴地拉着沈棠懋快步走过去。
“许师兄!钱兄!”“罗兄!”师兄弟几人拱了拱手,便笑作一团。
“来,来,这位是沈兄。乐湛,这几位俱是我同窗。许师兄,钱兄。”
沈棠懋上前一步,恭恭敬敬作揖行礼,说道:“在下益州沈氏,沈棠懋,字乐孺。”
“在下丹州许芳兴。”
“某辰州钱斌。”
“幸会。”
“幸会。”
“沈公子仪容非凡,真真是珠玉在侧,让某自惭形秽。”钱斌说道。
沈棠懋脸又红了,弯腰唱了个大喏,说道:“谬赞。”
“沈公子不要谦虚,某……”钱斌话为说完,忽然被人打断。
“你直接说‘沈公子,你长得太好看了,衬的我们都太不好看了,这还怎么让郡主看上我们,你还是快走吧’,就完了!”张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咧咧说道。
钱斌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赶紧跟沈棠懋解释:“沈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某对公子没有敌意。在下,对郡主,也没有非分之想。”
“那你来做什么?”张和又说道,高大的身躯直挺挺挡在钱斌面前,“来的人,谁还没有点心思!你在这儿表什么清高呢?沽名钓誉!”
“张兄,某来此,乃是受邀前来。张兄斥责某沽名钓誉,此处尽是受邀之人,难道长公主府上这满堂,尽是沽名钓誉之徒!”
“你莫要牵连其他人,别人如何,与你如何,原不是一回事!”
“如何不是一回事?大家一般前来,为何单单我就有了骂名?”
“因为你挂羊头卖狗肉,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他二人声音也不大,却越吵越厉害。
沈棠懋悄声说道:“延美,你这位睦德兄,颇为豪气!”
罗青曼说道:“他是燕赵之士,自然豪侠任气,不拘小节。”
沈棠懋说道:“你这话要是传出去,想必清平庄门口会聚满慷慨悲歌之士,时时豪侠任气一番。”
罗青曼想了想,说道:“那我收回前话。”
沈棠懋瞥了他一眼,说道:“覆水啊,覆水。不过,这二位怎么回事?”
罗青曼凑到沈棠懋的耳边,小声给他解惑:“钱兄志向高远,睦德兄偏好风花雪月。两人素来不和。正面遇上,总要争执些。钱兄还是顾些脸面的。”
那就是张和豁得出去喽!沈棠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小声说道:“你与那张和关系不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罗青曼嘻嘻一笑,说道:“志趣相投。”
沈棠懋说道:“你那张兄,今日估计要吃亏。”
罗青曼说道:“怎么可能?不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吗?”
沈棠懋眼眸中划过一道笑意,却依旧红着脸说道:“这是张睦德教你的?”
罗青曼点了点头。
沈棠懋嘴角微微上翘,说道:“妙极,只是这可不是风花雪月了!你那位钱兄与张和以往战绩如何?”
罗青曼思索一下,说道:“分庭抗礼。”
“那钱公子今日可是大失水准了。”沈棠懋说道。
罗青曼瞪大了眼睛,说道:“这是……?”
“以退为进,狐假虎威。”
“那不行,我得去拉开他们!”
“放心,不用你去拉偏架,你那师兄不傻,早看出门道来了!吵了这半天,再遮遮掩掩也该被人看见了。你们是一起的,他不会干看着的。”
果然,许芳兴见二人越吵越不像话,已经引起了几位离得近的公子的侧目,他赶紧上前,“罢了罢了,看在我面子上,快休战吧!大家师出同门,何必这样针锋相对!同室操戈如何使得?”
“师兄,不是我计较,实在是张睦德他……”钱斌说道。
“好了!”许芳兴打断他,“各退一步吧。”说完他又瞪了张和一样,“你也消停一会儿。”
沈棠懋轻轻推了一下罗青曼,罗青曼就势上前一步,一并上去和稀泥:“睦德兄,睦德兄,消气消气,你不给师兄面子,也得给主人面子。风度啊,仪态啊!君如此豪迈,让那些美人,可如何看呢?斯文些。”说着,就把张和拉到一边去了,一面拖人,一面给许芳兴使眼色。许芳兴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麻利些。
沈棠懋便也跟着走了,走之前非常周到的朝着许芳兴拱了拱手,一句客气话也没说。
许芳兴一面拉住钱斌,言语上安抚一番,一面暗暗细看了已经走掉的沈棠懋,心中有些异样。这个看起来有些呆愣不同世情的沈家三公子,方才在和罗青曼私语时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同!
“小孩子们那儿,好像有些麻烦。”王享为沈常懋斟了一杯酒,说道。
“哦。”沈常懋将酒杯端到鼻尖,闻了闻酒香,叹了声“好酒!”
“你今日是送你兄弟来?你们沈家转性了?”王享又问。
沈常懋一口饮尽杯中美酒,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眯起眼睛叹了口气:“差强人意。”
“你倒是说人话呀!”王享说道,一向擅长在人堆里头找故事的他,晓得此处必定有故事,这才接了帖子,并且亲自送自家堂妹来参加着宴会——静安长公主虽然想给自己女儿挑女婿,但也不好弄得想是皇帝选妃一般,到底担着“赈灾祈福”的名头,样子货还是要有的。所以不但邀请了各家适龄公子,也邀请了各家的女眷,还有许多官员。当然家中有适龄的女儿或者儿子的,自然也乐意乘此机会相看一番的,各自派了得力的人或者亲自陪了孩子来的。王享、霍云巘等人都是因此才来的。当然,沈常懋打的也是这个幌子。——现在眼见着故事就在眼前,讲故事的人居然不开口!简直岂有此理!
“沈二!”王享小声喝道“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沈常懋自己换了个酒壶,倒了杯新酒,浅啜一口,似乎也不太满意,便将酒杯放下了,说道:“王大人,王兄,你现下想听的,可是我自家的私隐,你莫非还要我积极主动急不可耐的自曝?”
“那咱们换换如何?”王享为了听故事,那是非常豁得出去的。
沈常懋倒是一点也不意外,低声问道:“谁家的?”
王享小声说道:“你想听谁家的?”
沈常懋挑了眉毛,冲王享挑了挑大拇指:“不愧是王兄。”他瞧着王享得意的理了理头发,笑眯眯说道:“那就都说一说吧!”
王享的小骄傲顿时化作对沈常懋的佩服,极为诚恳地说道:“您真敢张嘴!”
沈常懋也不客气:“无复多言。”
王享说道:“那就先说说你那弟弟心尖上的宝贝家的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