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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有美一人兮 这就是前段 ...

  •   “沈二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呀?”罗青曼一上车就发现沈二居然也在马车中,笑眯眯的问了好,坐下,又问道。
      “昨日。”沈常懋少有的神情严肃,只抬眼看了罗青曼一下,便阖眼不说话了。
      罗青曼见惯了沈二狐狸成精一般的做派,今儿这样实实惊着他了。罗青曼看向他对面的沈棠懋,一双瞳仁黑漆漆的满是好奇。
      沈棠懋笑了笑,无声说道:“喝多了,没睡醒。”从手边的暗屉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罗青曼。
      “什么这是?”恍然大悟的罗青曼接过纸包,打开,扑鼻而来的是梅子的酸味,“肉脯?”
      沈棠懋点了点头,说道:“出门前,甜柿特意预备的,怕你空腹喝酒,嘱咐一定要你提前吃一些。”
      “哦。你吃吗?”罗青曼有些嫌弃的看着那梅子腌肉脯,问道。
      一只玉白的手出现在罗青曼的面前。罗青曼顺着手看过去,只见沈二半阖着的眼睛画出似笑非笑的线条,燕羽般的睫毛下是星星点点的波光。只这一双眼睛,就勾得人沉浸其中,你不仅会忽略掉他的玉白的脸,悬胆鼻,以及不启而笑的丹唇,更会忽略你自己。
      罗青曼在心里喟叹一声,抬手将纸包整个放在沈常懋的手中,殷勤说道:“二哥,都给你。”然后扭头盯着沈棠懋。
      沈棠懋原本端了茶碗,正要喝一口,忽然被罗青曼盯着,这口茶,便没能喝下去,问道“怎么了?”
      罗青曼细细看了沈棠懋一番,说道:“果然还是你好看。”
      沈棠懋被他无头无尾的感叹弄的有些无语,不顾总归是夸赞自己的,便一如既往的给罗青曼一个温和的笑容,低头继续喝茶。然而他无所谓,有人有所谓。沈二嘴里狠狠的咬着一块儿肉脯,他虽不能说精于世故,但勉强算得上是精于情爱,更何况读心是他的基本功。故而不需如何认真琢磨,沈常懋便晓得罗青曼话里头的意思,于是那点子宿醉的不痛快迅速地转变成为愤恨:一大清早的就要看别人亲亲我我,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到的时候,安叔来找我告状了。”沈二说道,他抬起眼皮,一双满载着星辉的狐狸眼,笑盈盈地在罗青曼和沈棠懋身上来回顾盼。
      沈棠懋和罗青曼对视了一眼,谁也没理他。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沈常懋不满地咬着肉脯,嘟囔道:“安叔说的没错,一个一个的,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再也管不住了。三儿不好使唤就算了,反正也没听过话,现在连罗小五都不好玩了!啧啧啧,人生无趣啊?”
      还是没人搭理他。
      沈三见惯了沈常懋发神经,从他认识沈常懋,这个狐狸头子就不像个正经的神祇,当然做了人之后,沈家的家风正合了他的心意,这股子歪风邪气于是顺理成章的愈来愈乱套。
      罗青曼是不敢搭理他。当日关府那一眼,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导致惯爱看美人的他,从那时起,再也无法直视那张可以称之为“绝品”的美人面,而是直接将之定性为“妖人”。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两日细想起来,罗青曼甚至觉得自己之所以义无反顾的喜欢沈棠懋,就是因为沈三与沈二,脸相似,人完全相反。
      沈二见他二人依旧没有反应,也不气馁,他咽下了嘴里的肉脯,开始点名:“延美。”
      罗青曼被点了名,只能扭头看着他,叫了声“沈二哥?”
      “二哥我开门见山了呦!”沈二提高了声调,说道:“延美啊,二哥我呢,以为你眼神儿有些不济啊!他,”沈二伸手指着沈三,“这么个表里不一的疯货,怎么就比你二哥我好看呢?”
      疯货端着茶杯,挑着眉毛,质问:“二哥,我方才没有听清,你说谁表里不一?”
      沈二用手指着沈三,不发一词。
      沈三将自己的茶杯递到罗青曼手中,问道:“你确定?”
      沈二点了点头。
      罗青曼就着茶杯喝了一口,等着看他们沈家兄弟阋墙。

      马车忽然剧烈的晃了几下,沈棠懋一把扶住了罗青曼,自己险些从座位上摔下来,罗青曼端着茶杯,磕到了门牙,半杯茶都泼在了地上。沈二倒是坐得很稳,撇着嘴看着他三弟着急的查看罗青曼是不是磕破了嘴皮。那热乎劲儿!沈二觉得自己大概是个死人了。
      马车停了。
      “怎么了?”沈二问道。
      “二公子,”车夫回禀道,“前面张大人家的车上掉落了一个箱子,惊了马。现在没事了。”
      “哪个张大人?”沈二问道。
      “刑部尚书张大人。”车夫回禀。“二公子,张家的公子来了。”他话音才落,外头便传来致歉的声音:“学生张和,特来致歉,请问车上主人,可有受伤?”
      一听那声音,罗青曼眼睛一亮,和沈棠懋说:“似乎是张兄?”沈棠懋见他无恙,便放了心,笑着说道:“何必似乎,去看看就是了。”
      罗青曼一面高声问道:“可是睦德兄?”一面掀开马车帘子下车。
      张和抬头一看,马车上下来的竟然是罗青曼,便大笑起来,“延美兄!居然是你。自恩师外出至今日,已有月余未见,我与许兄等人几次上关府探望,关大人都说你在外休养,今日竟于此地不期而遇!”
      罗青曼跳下车来,也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我只以为我这一病,你们就不理睬我了,这么久了居然没人来看我!我还多次自省,只当自己人缘如此之差,只过得讨万人嫌弃呢?”
      张和说道:“又浑说!大家最近都像你想的紧!”他才说完话,就看见后头跟着罗曼青下车的沈棠懋,立时便是一愣,心道,怨不得着罗小五这许多日子半点消息也没有,合着与这么一位玩在一起了!
      “可不,没有你罗延美,便是‘食无肉’,那怎么成!”张平谟从前头马车上下来,也笑着说道。
      “食无肉”三个字让沈棠懋眯起了眼睛。
      “良略兄也在!”罗青曼拱了拱手。
      张平谟同样拱手还了礼。
      罗青曼拉过沈棠懋来,给他介绍道:“乐孺,这两位是我同窗,大家同在王政大人门下读书。这位是张和张睦德,乃是刑部尚书第四子,这位张平谟张良略,乃是户部侍郎张大人的侄子。睦德兄、良略兄,这是益州沈氏沈三公子,沈棠懋沈乐儒。乐孺乃是我至交好友。”
      “沈公子。”张平谟道。
      “沈公子。”张和心道,这就是前段日子被疯子打了的“妖孽”呀,啧啧,还真是形貌非凡!就是这神色,好像有点木呆呆的。
      “张四公子,张公子。”
      三人略略认识了。张和问道:“方才诸位没有受伤吧!实在抱歉,方才我家马车上有个箱子没放好,掉了下来。”
      罗青曼说道:“没事儿,没事儿。不过就是吓了一跳。”
      张平谟正要说“万幸万幸”,嘴才张开,就被沈棠懋忽然的一句“磕到延美的牙了,险些出血。”给堵在当地。
      张和连忙问道:“伤的严重吗?可要看郎中?”他嘴上问候,心里却骂道:都没磕破,哪里就用看郎中了!然而沈棠懋的表情十分认真,让张和想要讥讽两句,也无从下口——毕竟确实是自己有错在先——于是只能在心中愤愤,并将一股“你这位仁兄怕不是有病”的怨愤之情,传达给罗青曼。
      罗青曼与他这位时常在一起游戏的同窗很有默契,他当然明白同窗眼中的怨愤,然而罗青曼立场很坚定,他压根儿没打算理会他。
      张和张四公子,为人虽然有趣,尤其在某些方面(不好好上学),与罗青曼算得上是臭味相投,然而相貌草草。张和眉眼倒还罢了,只是和身形不配。这位祖籍燕州,后迁居齐鲁的文士,生的是细皮嫩肉,却偏偏五大三粗,活脱脱一个投错了胎的武将!若不是他自己每日里深衣襕衫的穿着,口中“之乎者也”的说着,估计哪座书院都不能让他进门!
      “乐孺,我没事,你放心。”罗青曼转身对这沈棠懋笑。眼见着沈棠懋的脸色缓了下来,他才扭头对张和、张平谟说道:“两位见谅啊,乐孺并非有心难为二位,他只是担心我罢了。”
      张和听了,心里这个气,于是咧着嘴,说道:“延美,你是金贵!”
      沈棠懋听了,立刻木起脸来。
      罗青曼骂道:“废话!我罗家五公子不金贵,你个薄皮熊金贵?良略兄,赶紧带着你家的熊滚蛋!”骂完又回头,对沈棠懋说:“他俩是同族的兄弟。”说完拉着沈棠懋上了车。
      张和见又挨了骂,悻悻说道:“好个见异思迁的罗延美!一会子看我如何灌你!良略兄,走,不理他了!”领着张平谟气咻咻的走了。
      沈二没下车,也没说话,从头到尾,噙着笑看着他几个人,到好似看猴戏。见他二人上来了,便笑得更加开怀。
      “二哥,你,笑什么?”罗青曼见他笑得怪瘆得慌,小心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求仁得仁,实在是件大大的幸事,故而打心底里为老三开心。”
      “什么?”罗青曼有些没听明白。
      沈二只管看着沈三笑。
      沈三也只看着罗五笑。
      罗青曼忽然明白过来,这是说自己护着沈棠懋呢!他也笑嘻嘻的看着沈三。

      “咚咚咚”,忽然有人敲马车车壁。“延美,我这有上好的松子糖,你吃吗?”张和在外头说道。
      罗青曼正要掀开窗帘去拿,却看见沈三从暗格里掏出一只油纸包来,给他。
      “松子糖。”他说道,“家里做的。”
      罗青曼和沈二一并嗤嗤笑了起来。
      “延美?”张和又问道。
      罗青曼掀开帘子,笑着说道:“不用了,我也带了,多谢睦德兄了。对了,”他拿过那一包梅子肉脯,递给张和,“我记得你们张氏祖传的喝酒上头,来来来,吃点梅子肉,提前解解酒。”
      张和接过肉脯,抬起一只熊掌般的手,擦了擦眼角,扯着一把熊咆一样的嗓子,生生唱出了戏台子上的精致幽怨,道:“罗生啊,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啊!”
      罗青曼唰的放下帘子。
      张和在车外头哼哧哼哧的笑。
      帘子忽然又开了,张和正准备再来两句,却看见车窗里露出来一张似沈三又不是沈三的脸,与罗青曼一般“寡人有疾”的张和,立刻打了一声呼哨,说道:“这才对呀,这样才不辜负天赐的美貌啊!”
      沈常懋听了,微微一笑,满意的看见车外头那姓张的小子先是目瞪口呆,继而如痴如醉的神色,冷冰冰说道:“闭嘴!”
      鞭声起,黑漆马车嘎吱嘎吱的启程了。徒留下如痴如醉的张和,仍旧在原地。
      美人方才说什么来着?张和想着。
      张平谟走过来,一巴掌糊他后心上,“不走?”见他真不动,拖着张和上了车。
      “怎么了?”车上一个才及笄的妙龄女孩问道。
      张平谟说道:“想必是那马车中有美人!”
      女孩叹了口气说道:“大概是了。那是谁家马车?”
      张平谟一愣,忘记问了,想了想,说道:“罗家,或者沈家的吧?要么,关家的?”
      女孩啐了一口,骂道:“要你们二位到底有什么用啊!”
      张平谟也骂道:“没大没小!还有,你到底带这么东西做什么呀?因着你这些东西生生多了一辆车!”
      女孩突然扭捏起来,哼哼道:“堂兄,你不懂,不是有那‘女为什么容’吗?”
      张平谟干巴巴说道:“你是准备在静安长公主眼皮子底下挖墙脚吗?”
      女孩忽然又理直气壮了,说道:“什么挖墙脚!他云宁郡主还能招一屋子女婿不成?那么多青年才俊,我还不能去挑挑了?四哥,你快别发愣了,和我说说,方才那车上的美人是哪家的女眷,我好知己知彼啊!”
      张和没搭理他妹妹。
      张平谟见他还是魂不守舍的,又使劲踩了他一脚,见他总算回了点儿魂,说道:“你快些说说你亲妹子!”
      女孩却笑了,“他说我?良略哥哥,你看他自己这副样子,不带坏我就不错了!哎,良略哥哥,方才你也下车了,可看见那美人了吗?”
      张平谟想了想,说道:“如果你说的是女眷的话,我没看见。”
      女孩双眼放光等着他继续说。
      “若是男子,确实有一位,然而,我觉得睦德这副模样,大概不是为了那位。”
      女孩对今日宴会的兴致,更高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了大概大半个时辰,停在一座非常气派的庄园前。甫一停下,便有早早后在门口的仆役上前,牵引着马车停下,待马车上的人下车后,引着人进门。又有人引着马车前往车马司停下,安排车夫休息。
      进了园子,罗青曼忽然想起什么,问一同进来的沈常懋:“二哥,你今日如何也来了?不用去衙门吗?”
      沈常懋听了,说道:“自然是来让你这个眼瞎的小子看看,什么才叫做君子如匪!”
      说罢,他朗声大笑,笑声清越,引了许多人驻足回首,于是惊叹声此起彼伏。
      沈棠懋一下子红了耳朵。
      罗青曼立时翻了个白眼。

      “呦!这不是咱们的‘白石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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