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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糖霜下的暗流 你们猜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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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墨面上颜色青红难看,说道:“不要说老爷夫人,怕是大小姐一个人,就能揭了你我的皮!”
重帘苦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罗青玳的厉害,“可是能瞒得住吗?”他说道。
松墨脸色更黑了,说道:“你这话,倒像是坐实了什么一般。”
重帘说道:“你这话,倒像是个又瞎又傻的。”
松墨把怀里的包袱用力掷到炕上,问道:“不装聋作哑,难道还真的去细细查探,等着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再把自己吓死?”
重帘说道:“你这才是掩耳盗铃。难道你做个瞎子,聋子,傻子,将来东窗事发,夫人能饶过你?真要做个糊涂鬼?”
松墨叹口气,反问道:“明白鬼难道能死的舒坦些?”他坐下,“下场都是一样的,糊涂聪明都是个死,难不成主子要泄愤的时候,还真去考量考量你我的分量?不是要做糊涂鬼,而是只要公子不挑明,咱们就必须抵死不认。没有实证,一切就都还有余地。”
重帘亦叹气,说道:“唯有这一点,实在是难啊。”
二人一同想到了罗青曼的脾气,任性直率,肚子里藏的心眼儿和聪慧,从来不放在正经地方。若是一时高兴起来,嘴里惯是没有把儿门的,别说不小心说漏了嘴,就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他也是做的出来的!
想到这里,二人都苦了脸,越发觉得隐忧重重。
“要不,找别人商量商量?”松墨才说完,自己又就觉得非常不妥当,摇着头否定了自己,“不行,不行。”
重帘笑了,说道:“你放心,他遂园这边,压根儿就没想要瞒着,估计风言风语很快就能传到愿无忧去。到时候,哪里是你去找人家商量商量?怕是董妈妈不打进你屋里就不错了?”
松墨斜着眼睛看他,诘问:“就我一个人?”
重帘嘿嘿笑:“我自然也是跑不了的。”
“那你如何笑得出来?”
“不然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我看是自然沉!”松墨说道,“不过这种事情,他沈家难道不管吗?”
重帘听了这话,忽然小心起来,凑到松墨跟前,低声说道:“我这几日瞧着,这府里,应当是沈三公子全盘当家。听他家仆从的意思,这里原是沈三公子的私产,各种用度开支一应从沈三公子自己账上走。沈家二公子据说也有自己的房舍,不过在京中。”
松墨有些诧异,说道:“沈二公子有产业有什么稀奇,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只是这三公子,虽然比咱们公子稳重些,其实也不过大两岁,也才十七,如何能有这许多家当?难道是家中给的?”
重帘嘬着牙花子,说道:“那沈家得趁多少银钱,才能给一个未弱冠的少年公子这么多钱?这几日我看着,他园中人可不少,只沈三公子身边的,就不下二十人!这些人的衣食穿戴,可不一般。咱们公子已经算是娇生惯养的,也没有这么个样子!”
“哈哈哈哈哈,你们猜这个做什么!我直接告诉你就得了呗!”
门外忽然传来的说话声,吓得重帘、松墨蹭嘚跳了起来,汗毛连带着头发根儿都竖了起来!
“谁?”重帘喝道。
门“咣当”一声,开了,洛桥走了进来。
松墨和重帘既困惑,又尴尬。困惑的是,自己这么小声说话,居然能被听见;尴尬的是,背后说人,却被人当面撞破。两人当下实在无言以对,也无面目示人,却又在人家的地方,连走都走不得,只能臊红了脸,讪笑不语。
洛桥一反素日里端正稳重的模样,脸上带着揶揄调侃的笑意,当当正正的堵在门口,一动不动,就开始说了。
“我家公子的私产,还真是家里给的,不过不全是。就比如这庄子,”他挥手指了外头,“瞧见园里那座小山丘没有?起先的时候只有那个小山丘,并山脚下几亩地,连带着一小片山林,值不几个钱。原是当年公主娘娘嫁妆的添头儿,凑地亩庄园的整数用的。公主娘娘去后,便传了下来。因这里地方小,又远在京城,家里的主子们便安排了公主娘娘的一个祖籍京城的陪房,让他一家子回来侍弄。好多年前,那时候公子还小呢,老爷领着家眷进京述职,老夫人带着公子逛逛,咱家公子一眼就看上了这块地方,死活要了过来。老夫人没理公子,回来公子又跟老爷要。老爷回信给了族老,因着地方小,族中老人们谁也不在意,便给他了。公子得了地方,宝贝得很,年年来收拾一番,时间长了,便扩建成着般样子。”
重帘听得颇有兴味,早忘了方才被人揭破的尴尬,听他停了一下,开口便问:“那三公子拾掇房子的钱,是哪里来的?”
松墨听见重帘问,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重帘被剜的莫名其妙。松墨于是气闷的很,扭头不想理他,结果正看见洛桥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不免更加尴尬,只得讪笑说道:“辛苦你为我们解惑,不过贵府的私事,我们也无心探知,之前言语上不当,还请不要介意。”
洛桥笑着说道:“这算什么私密事情?府中的人,大大小小的基本上都知道。你便是去问后院看马的‘一只眼’,他也能乐呵呵的告诉你,保管比我讲的详细!来来来,咱们接着说啊。这钱啊,大半是我家公子自己挣的,又……”
“等等”松墨又要推辞,却被重帘拉住了。松墨有些生气,心道,今日重帘是犯了什么癔症吗?这么没眼色,还拖后腿!他正要回头呵斥两句,就听见重帘说道:“洛桥大哥是聪明人,敢和我们这些个外人说这些,想必是得了主子的授意的。”
松墨听了一愣。
“这些话,到底是想说给我们这些个罗家的下仆听,还是想说给罗家的主子听?”重帘问道。
松墨猛然抬头,看了看重帘,又扭头看着洛桥。
洛桥拊掌大笑,说道:“好个聪明灵透的人!你既想到这一点,就该再走一步。”
重帘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整个罗家!”
松墨“啊”的一声大叫,又忙捂住自己的嘴。
洛桥说道:“差不多了。我家公子的根基,虽然不深,但是钱财上独立,虽不能与沈家分离,却也不受家中掣肘。至于长辈方面,沈家现在一应大事基本上都是大公子说了算。且不说大公子远在辰州,便是过两年任满了回益州,或者入京,大概其的也不会过多干涉三公子的感情事儿。所以,正如重帘你所说的,这里,都是三公子说了算。”
“这些事情,告诉罗家人做什么?”松墨问道。
“自然是为了让罗公子放心。无论如何,沈家从来不是阻碍。若是罗家挡了,只要罗公子愿意,我家公子也是能让罗公子没有后顾之忧的。”
松墨一听便怒了,喝道:“你们这是想要挑拨公子与家里翻脸!”
洛桥微微笑着,说道:“不是挑拨,而是未雨绸缪。”
松墨骂道:“筹谋个屁!就是你们家心怀不轨!”
重帘忽然问道:“沈公子便这般笃定?”
洛桥说道:“水到渠成,勿须担忧。”
松墨、重帘都一时沉默了下来,半天,松墨才哑着嗓子说道:“你这一番话,我不会说出去,更不会告诉公子。沈公子既然有心,便自己说去吧。”说完,一把推开挡着门的洛桥,拉着重帘出去了。
洛桥不徐不疾的跟在后头,说道:“你衣服不拿了吗?罗公子快醒了,在厢房呢?你不去送衣服吗?”
松墨又扭身回来,故意撞了洛桥一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进屋拿了衣服出来,拉着重帘直奔东厢房去了。
东厢房的门已经开了,松墨叫了声“公子”,不等里头应声,自己便进去了。一进门,便看见罗青曼只穿着里衣,和穿着齐整的沈棠懋并肩站立在书案前头,两人俱是满面愉悦之色。他心里头咯噔一下,心说:难道洛桥方才说的“水到渠成”已然成了吗?
他哆嗦着心,朝罗青曼走过去,喊了声“公子,小人送了衣服来。公子可要更衣?”
罗青曼只朝他摆了摆手。
松墨的心里凉了两分。他不死心,又叫了声“公子”。
罗青曼这次看他了。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罗青曼对沈棠懋说:“我且去换个衣裳,这身都不成样子了。”
沈棠懋柔声说道:“好。”
“你把东西收好。收仔细了。”罗青曼嘱咐道。
沈棠懋似乎很乐意被他指使,乐呵呵的将两张通红洒金的名帖一般的东西,使红缎子裹了,收进一方红漆螺钿盒子里。
松墨多瞧了两眼那盒子,只见上头红漆锃亮,螺钿文采精致,闪着缎面一样的光,至于花儿样,仿佛是并蒂莲花、桐花和芍药。松墨一时间只觉得心里不仅凉得透透的,更是觉得又酸又辣,直窜面门,只弄得睁不开眼睛。他回头看自己公子,只见自己公子正笑眯眯的看着沈家公子收拾了那红帖子,秘密的藏好,完全没注意自己,更没有意识到,他罗公子换衣服,无论于情于理,他沈公子都是应该回避的——大家礼仪里头,可没有参观别人更衣的一条,无论男女,都是不行的。正所谓“非礼勿视”,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
但是他家公子和沈家公子心有灵犀的避过了这一点。
一个丝毫不在乎,一个丝毫不避讳。放好了盒子的沈棠懋,很自然的走过来,坐在罗青曼还没有收拾的床上,眯着眼睛看着罗青曼脱了昨日的里衣,穿上新的,系好里外两条袢扣,套上雪青灰的素面长袍。罗青曼正要系衣带,沈棠懋突然说道:“延美,过来。”
罗青曼回头看他。
沈棠懋一双眼睛笑成一道粼粼的水波,又说道:“过来。”
罗青曼也笑了,他推开正在给他系衣带的松墨,自己伸手将系了一半的衣带揭开,一步蹦到沈棠懋跟前,平平展开双臂,说道:“喏,过来了。”
沈棠懋笑意更胜,他果然伸过去去,将罗青曼外袍的衣带慢吞吞系上,还打了一个同心结。他抚了抚结扣,将系好的衣带平整的放在衣襟里,满意的朝松墨伸了伸手,说道:“腰带。”
松墨打从罗青曼推开他,便是一脸愣怔,沈棠懋的一声“腰带”,也没能叫回他的魂儿。倒是一直站在外间儿的黄柏,听见了声音,又将松墨没有动静,小步跑进来,从松墨带来的包袱里头,翻找出一条黛螺色满绣“一路联科”的腰带来,双手递给沈棠懋。
沈棠懋接过腰带,细细看了看花纹,鹭鸶雪白,莲花粉红,莲叶碧青,“好精致绣工!”他赞叹道,“只是我不喜欢。”说罢便扔到一边。
罗青曼嗤笑一声,说道:“一条腰带罢了,还值当的这样细看看,挑来拣去的。”
沈棠懋说道:“不是好图样。”
“一路联科难道不是好的?作怪!”嘴上嗔怪着,另一面却又说道:“松墨,去给我换一条腰带去。哎,等等,回去拿怪费劲的,黄柏,去拿一条你家公子喜欢的来!”
黄柏笑着应声去了。松墨恍恍惚惚的,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跟着黄柏一起出去了。
罗青曼也不管他,只拎了那条腰带,伸到沈棠懋跟前,问道:“哪里不好了?”
沈棠懋垂下眼帘,说道:“一路联科的纹样,必定是盼着你逢考必中,金榜题名的了。”
罗青曼说道:“自然的,难道还有盼着自己考不中的吗?”
沈棠懋语气中有些落寞,说道:“我倒是不盼着你进那庙堂的。”
“为什么?”罗青曼有些惊讶。
“我自幼看着父亲在官场里应酬,又看着兄长早早的进士及第,做了官,二哥也一脚踏进去,三人倶是一样的谨小慎微。”说到这里,他忽然听到罗青曼噗嗤笑出来,对他比了个“二”,他握住罗青曼伸出的两个手指,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二哥看起来是放荡不羁些,可做起差事来,他不是会这样的。虽说不上是如履薄冰,也是步步为营的。他们那样的人,都在庙堂里战战兢兢,你我又能好到哪里去?便是真的要有一个依仗,需有一个人衣紫戴冠,去做挣钱的,挡箭的,受罪的,我宁愿自己去。你若是能安安稳稳的做你的小公子,每日里快快乐乐,不比在泥潭里和那起子人精周旋好多了!”
罗青曼反手握住他的手,笑得更厉害了,说道:“你这是要养我一辈子吗?”
沈棠懋反问道:“不行吗?”
罗青曼继续笑:“那我岂不成了后院的娘子夫人了吗?”
沈棠懋也笑了,说道:“你倒是想在院子里不出去呢?我怕你待不住,恐怕不出两日,你就能领着人挖穿了院墙出去呢!”
罗青曼说道:“这倒是。”
说罢,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同大笑起来。
“这是笑什么呢,这么开心?不知道婢子有没有这个福气,也来听一听呢?”良姜和望春进了房门,朝沈罗二人行了礼之后,打趣道。
沈棠懋笑着骂道:“你们今日倒是胆子大!敢来上我们这里寻乐子。”
望春上前一步,说道:“还不是仗着两位主子心情好,必定会放了我们这两只放肆的小家雀么!对不对呀,罗公子?”
沈棠懋要问道:“延美,如何?”
罗青曼摇了摇头,说道:“告诉你,是短短不能的。放过嘛,倒是可以商量商量,谁叫我今日心情格外的好。”
良姜笑着问道:“敢问公子,怎么个商量法?”
罗青曼说道:“若是有合我心意的好茶饭,便放过你。”
良姜、望春一起鼓掌,笑着说道:“合该我等今日好运气!”良姜朝着他二位一人行了个礼,笑吟吟说道:“回禀二位主子,小厨房备了浸炸鹌鹑、炙烤的芝麻羊肉、藕片山药、白灼青菜、咸肉脯、酱瓜、腌姜……”
“还有八宝粥、荷叶粥、银耳莲子汤、瑶柱白粥。主子可喜欢?”望春紧接着说道。
沈棠懋也看着罗青曼说道:“延美可喜欢?”
罗青曼笑着说道:“样样都喜欢!如何还不摆上来?”
沈棠懋说道:“自然是等你的腰带!”
罗青曼又大笑起来,说道:“管他做什么,没有腰带,难道我还不吃饭了?只管摆饭!”
“是!”望春、良姜笑着应了去了,不多时便领着一溜人来,麻利的摆上了饭。
沈棠懋亲自伺候着罗青曼洗了手,领着他坐到桌边。
“吃什么粥?”沈棠懋问道。
“荷叶粥!”罗青曼说道。
不等沈棠懋示意,良姜麻利的盛了一碗荷叶粥给罗青曼,又盛了一碗一样的给沈棠懋。
沈棠懋瞥了她一眼,见周遭一圈丫头小子都抿着嘴笑,又见罗青曼无知无觉一般,早就开心的吃上了,此刻正专心致志的吃着一块鹌鹑。他便也不言语,低头吃了起来。
正吃着,黄柏回来的,手里捧着十几条腰带,见他二人吃饭,便寂静无声的候在外头。偏罗青曼抬头一眼看见了,便叫了进来,他胳膊肘捅了捅沈棠懋,说道:“且去选一个来,我好系上。”
沈棠懋问道:“现在?”
罗青曼笑着点了点头。
沈棠懋只得放下碗筷,亲自去选了一条青虾色绣鲜蓝色芍药花的,说道:“就它了。”说罢就拎起腰带,走到罗青曼身后,双手环着罗青曼的腰,让他站起来,就着这个姿势,将腰带系好。顺带着从他腰上摸了一把。
罗青曼嗔骂道:“做什么呢!”
满屋子的人都红着脸嗤嗤笑。
唯有松墨的脸,都绿了。
重帘悄悄捅了捅松墨,小声问道:“你方才侍奉公子换衣服的时候,可看到什么异常没有?”
松墨的脸,更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