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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如愿 聊伸不腆之 ...

  •   坏消息总是传的很快,不胫尚且走,更何况苦竹不管不顾的一嗓子。一时间满院子都闹了起来,仆从们惊慌的从各处出来,有些人衣带都还没有系好,就都往主屋跟前冲。
      羽弓推开门从主屋出来,抬手捂住了苦竹的嘴,翘摇也从小厨房里出来,拦住了一众人等。
      “闹什么!”翘摇呵斥道,“赶庙会呢!还是抢果子银钱呢!都回去。”
      苦竹挣开羽弓的手,急急说道:“罗公子不在屋里!”
      良姜仿佛没听见他说的话,照旧把人都轰了回去。
      苦竹又要说话,被苦竹拖进屋里。一进屋,就看见黄柏、福团脸对着脸,蹲在地上嗑瓜子。“你们这是?”苦竹纳闷的很,怎么今日当值的不当值的,一大清早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羽弓见他不嚷嚷了,松开了手,自己也抓了瓜子,盘腿坐在地上铺着的毡毯上,磕了起来。
      门开了,良姜、翘摇、望春、辛夷四人进来,密密实实地关了门,从隔断里搬了小杌子来,围坐过来。
      苦竹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罗公子呢?”现在他当然知道罗公子肯定没丢了。
      福团嗑着瓜子,说道:“苦竹你这个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呢?清楚的时候是真清楚,糊涂的时候是真糊涂!”
      羽弓冲他招了招手,说道:“这谁知道,昨日我看他敲打庞妈妈,可是个清楚伶俐识大体的好人,可听听今儿大清早这鬼叫,一会儿你就擎等着公子收拾你吧。”
      “不用一会儿,现在就来了!”门又开了,洛桥一只手拎着个黑漆茶盘字,一只手托着个白瓷大碗,走进来,用脚随意的勾上门,坏笑着说道,“你方才那一嗓子,给罗公子闹醒了,公子生气了,嗔着你事儿多人闹腾,说了,让你去马圈里伺候乌云和青夜,上午公子们要去骑马。”说完,他把托盘扔进翘摇怀里,自己大口喝碗里的汤汁。
      翘摇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喝了我们的东西,却又使唤我们。真真是不讲理。”却也没扔了托盘。
      望春啐了一口,接着骂他:“你只看见现在,等过几日洛珠回来,他们兄妹二人合了伙,那才叫蹬鼻子上脸呢!”
      羽弓笑着说道:“你也只看见现在。到时候等他兄妹团圆了,自然要寻思别的,过不了几日,怕是要成双成对!那你们姐儿几个,四个去了一个,只剩三个,他们两个变成三个,三对三,那才叫热闹有意思!”
      众人听了,齐刷刷看向翘摇,把翘摇一张粉面,看得涨成门外的红灯笼!翘摇臊了,举起托盘,就扔向了羽弓。羽弓抬手接过托盘,伸到洛桥跟前,又笑道:“这绣球实在有些大了,我可不能要,还是给你吧!”
      洛桥脸不红、气不喘,接过那托盘,笑着说道:“自然自然。”
      一屋子人笑得更厉害了。
      黄柏急忙“嘘”了一声,众人忙压低声音。苦竹趁机问道:“罗公子呢?你们又聚在这里做什么?”
      羽弓面上带着神秘兮兮,又得意洋洋的笑,仿佛窥破了什么天机一般,压着嗓子说道:“能在哪里?自然是在厢房!”
      苦竹立刻满面惊疑。
      福团嘴里不知含着什么,鼓着半边腮帮子,笑得十分有深意。
      剩下的人,俱是了然的神色。
      苦竹惊疑瞬间变成震惊。他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羽弓朝他点了点头。
      苦竹一把抓住他领子,说道:“你别点头,给点细料呀!”
      洛桥喝完了汤,笑着问道:“你还想要细料?去问公子吧!公子那里料最细。”
      苦竹连忙说道:“也不用那么细。”
      羽弓撕扯开他的手,说道:“那么细的我也没有。”
      苦竹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有什么说什么呀!他们都知道,我如何能不知道。”
      羽弓骂道:“你还敢说,你自己睡的死人一样,还怨自己不知道!罗公子出门的时候,门口守夜的,院里值班的,全都看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苦竹恼恨得很,“我一向睡的轻,只今日累了,居然错过了这样重要的事情!”
      “罢了,我告诉你吧!”羽弓说道,“昨日罗公子睡下,咱们公子陪着,好半天都没出来。我在廊下值夜,正寻思着公子是不是将就着也睡下了,公子就出来了,自己去了厢房。”
      “我就跟着去值夜了。”黄柏插嘴道。
      羽弓推开黄柏,自己接着说:“没一会儿,罗公子忽然叫人掌灯,我便进去点了烛火。罗公子就着灯光拆了一份信笺。看了没几眼,便问我公子在哪里。我回说了在厢房,罗公子掀了被子便下床找了过去。那信笺,我偷偷看了一眼,是咱家公子的笔迹。”
      黄柏又凑上来,说道:“罗公子推门进去的时候,咱家公子还没睡呢!只是没点灯。罗公子进去,没说几句,公子就把我们都打发出去了。然后就熄了灯。一夜悄没声息的。”
      苦竹目瞪口呆,只觉得事情发生得实在有些突然,好似春日里的笋子,只一个早晨,便悄没声息的成了竹子,让人猝不及防。他吞了吞口水,犹豫着开了口,问道:“那公子,和罗公子……”
      一众姑娘纷纷给了他白眼,翘摇更是狠狠啐了一口。羽弓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呵斥道:“胡说什么!”
      苦竹一颗心落回肚子里,“那你们?”苦竹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商量一下将来的事情。”望春说道。
      “将来的事情?”苦竹说道,“难道你们真的觉得这事儿有戏?”
      “你自己昨日与庞妈妈怎么说的,公子亲口说的‘那是清平庄的半个主子’,你这就忘了?”良姜说道,“难不成你以为这是公子的客套话?”
      苦竹沉默了一下,他从没那是客套话——沈家三公子,并不是很热情好客的人。他说道:“我只是没想到公子能如愿罢了。”
      “我们也没有想到。”其他几人齐齐说道,“所以才聚在一起,好好想想。”
      “加我一个。”苦竹抓了一把瓜子,也坐下来。
      一时间屋里只有“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众人都不说话了。

      不多时,“叩叩”两声门响,外头传来小厮章门的声音:“哥哥姐姐们,厢房里有动静了。”
      “知道了!”羽弓回道。他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瓜子皮,问道:“想好了吗?”
      翘摇也站起来,掏出帕子拍了拍手,“我是公子的丫头,自然听公子的。”
      良姜皱了眉头,说道:“只怕府里不好说。”
      苦竹说道:“翘摇说的对。至于其他主子,若不能做得了公子的主,自然也管不了你我如何。”
      黄柏摇了摇头,说道:“问题不是咱们府里。老爷和夫人一向不大管公子们。家里一应事情,俱是大公子。大公子是只要公子好,再没别的说头。二公子不纵着公子就不错了。况且公子也有主意。关键是罗家。若是罗家闹起来,咱们公子才难做。主子难做,咱们更难做。”
      “世家重脸面,轻易不会闹起来。”羽弓说道,“只是怕暗地里的事情,损了公子。”
      “所以,”望春总结,“一是要好好照顾公子和罗公子;二是要看顾好各自手底下的人口,管住了嘴要紧;三是留神外头的言语。其他的事情,便不是咱们这些人做得的了。”
      福团终于吃完了他嘴里那极大的一块糖,嗤笑一声说道:“我倒是觉得,咱们都是杞人忧天。公子那样的人,又有二公子那人精,如何能没有成算?”
      良姜说道:“话是如此,你可听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咱们原本就是照顾公子的,多思虑些,原没有什么错漏。”
      “昨日与今日种种,已然过了明路了。咱们院子里便是不说话,也是瞒不住的了。”洛桥说道,“既然瞒不住,就大大方方的,越是偷偷摸摸,越能生出暗鬼来。只管正大光明着,苦竹之前那一嗓子,便是明路,外头打听起来,就直说,反正什么也没有。”
      福团打开门,说道:“所以我才说咱们是杞人忧天,这不是和以往一样么!热热闹闹又平平静静的一天!”
      众人笑嘻嘻鱼贯而出,几个姑娘奔着小厨房去了,福团和羽弓打闹着朝着厢房走去,黄柏跟在后头。苦竹一个人垂头丧气,慢腾腾出了院门,满院子都知道他被罚去洗马了,故而一路上调笑不断。洛桥照旧拎着个托盘,摇摇晃晃回了屋子,后头还跟着章门——今日罗公子在这,他俩都不用送东西。
      一切与往日并无异常——其他院子的人也不过多了些下饭的笑话,毕竟主子院儿里的随身小厮做噩梦说胡话被罚洗马,还是很值得调笑的。

      沈棠懋却觉得今日天气格外的好些,便是太阳还没有出来,也觉得灿烂。他看着自己身侧睡得香甜的罗青曼,心中就有一汪涨满的春水,又暖,又软,又清澈,又亮堂。那水从他心口里流出来,沿着他的血脉、经络,流进骨头里、肉里,熨帖着他从里到外的每一寸。
      罗青曼翻了个身,一绺头发从他耳畔滑过,落在枕头上。
      沈棠懋伸手为他将头发撩到枕后,枕头底下露出一只金红如意香囊。他弯着眼睛将那香囊抽出来,又顺手给罗青曼掖了掖被子。他打开香囊,取出里头的那张鱼子笺来,展开,笑容益发如水。
      鱼子笺上的笔迹,很熟悉,是他自己的。
      “懿日嘉辰,幸哉逢卿。戚旧在先,复可交心。高山巍峨兮流水潺湲,乐乎!乐乎!恐前缘如风雨兮,大梦当醒。故立字为据。
      卿,青州罗氏长房第五子,幼质天成,率真诚恳。今蓉城沈氏长房第三子,慕卿久矣!虽稍有薄资,然学而无成。聊伸不腆之币,以兄弟之好,永结琴瑟之欢。翰花陌上,携手登缓缓之车;开径堂前,齐眉举卿卿之案。执柯既重以永言,合卺乃成夫嘉礼。天地为证,日月同鉴,共盟白首。”
      后头写着“此证”二字,再外后,一侧,是自己亲手书就的名讳“沈棠懋”,另一侧,是罗青曼亲手写下的“罗青曼”三字。每个名字后头,写着他们各自的生辰,名字上,印着红泥的手印。
      一式两份。
      另一份,是罗青曼手抄的内容,他签写的名字。一样的鱼子笺,一样的朱砂松墨,一样的红泥手印。
      沈棠懋眼中忽然落下一滴泪,他慌忙擦去了泪珠,将自己仍旧微笑的嘴唇,印在罗青曼耳畔。
      “纵然只是一张见不了光的纸,你也终究是回到了我身边。只这一样,便了了我一半的心愿。曼曼,曼曼,愿你永生遂心如愿。”他无声的说着,又一滴泪,落下来,消失在他身下海棠红的锦被中。

      沈棠懋袖了婚书锦囊,小心翼翼的起了床,自己收拾好了衣物,出了屋子。
      福团、羽弓、黄柏三人正静悄悄都等在门外头。见他出来,齐声叫“公子!”
      沈棠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噤声。指着黄柏,小声说道:“你留在这。”自己领着羽弓、福团进了主屋洗漱。外头早就备好了水,有条不紊的送进来。沈棠懋擦脸的功夫,看见了窗外仿佛是松墨走过去,便问羽弓:“外头的可是罗公子的小厮?”
      羽弓指使门口送水的人去看,那人带了那小厮回来,羽弓笑着拉了那人进来,回说道:“回公子,是罗公子身边的松墨。”
      沈棠懋见松墨抱着些衣物,便知道是来给罗青曼送换洗衣物的,他接过福团端上来的蜜水,喝了一口就放下了,说道:“正好你们来了!延美这两日要在我这边小住几日,你回去给延美收拾着常用的东西过来。”
      松墨愣了一下,微微低着头,眼睛私下里搜寻一圈,没看见他家公子,又不好询问沈棠懋他家公子的去处,自然也就不能求证,却也不能不回答,便敷衍着应了一声“是”。
      沈棠懋只当没听出来,端起蜜水来又喝了一口,便交到福团手里,说道:“一会子等延美醒了,给他再放些蜜。”
      福团应了。
      “预备红纸、浆糊,我要装裱些东西。”沈棠懋说道。
      羽弓连忙去书房预备,临走时,给福团使了个眼色。
      福团会意,端着碗,拉着松墨出了屋子。
      沈棠懋拈了本《诗经》,坐在院子里,一面看书,一面等着羽弓的红纸浆糊。

      “福团小哥,不知我家公子昨夜在哪里安置的?现在可醒了没有?昨夜可给你们添了麻烦了吗?”松墨笑着问道。
      “什么小哥?我比你还小呢?”福团笑着说道:“松墨哥哥,你只管叫我福团。昨夜里两位公子聊得尽兴,睡得迟了,罗公子还没醒呢!不然公子哪能这么不慌不忙的在院里看书?早就过去和罗公子说话了!松墨哥哥你放心,黄柏在那守着呢!误不了!松墨哥哥先去重帘哥哥那屋里等一下吧,吃一些点心汤水。翘摇姐姐今日预备了好汤,两位哥哥尝一尝,看看合不合罗公子的口味!”
      福团说笑着,不由分说拉着松墨去了重帘暂住的屋子,让他二人说话,自己则去小茶房预备茶水去了。

      重帘的脸色有些奇怪,看见松墨来了,欲言又止。
      “别犹豫了,说罢,怎么回事?”松墨放下衣物,一点弯儿也不拐,直接问道:“方才沈公子亲自和我说,公子要在这院里小住,要我去收拾东西。遂园和愿无忧才几步远,有什么必要搬过来住?公子昨日又那样奇怪!里头必定有了事情!”
      重帘脸色愈发难看,踌躇说道:“若是,”他顿了一下,将声音几乎压到无声,“我只是打个比方,若是公子断袖了,你说会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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