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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字据 过一会子, ...

  •   “如果我投桃报李,你能是我的吗?”罗青曼眼目慌急,满是汗水的手,透着凉意。
      然而,他没有等到答案。
      他等到了一个笑容。
      罗青曼看见了星河如瀑布,白虹乍起,飞珠流彩,轻霞一如滚沸,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沈棠懋笑了。
      罗青曼想,如果有一个地方,能有沈棠懋笑容十分之一的颜色,他愿意永远住在那里。
      这个笑容,坚定了罗青曼的心,沈棠懋与他往日里观的美人不同,他不是壁上花,也不是笼中鸟,不是他罗青曼走马而过时赏玩的路边的风景。他要这个笑容,要这个笑容的主人,永远是他的!别人可以来看,但是只能看看,这是他院子里的嘉树!印着他罗青曼的名号!
      “能不能?”罗青曼更加急切的问道,仰首望着沈棠懋带着笑意的脸颊,想要从那笑容里看出些触手可及的答案。
      沈棠懋握住他微凉的手,说道:“手这样凉!”眼珠微动,叫了声“黄柏,备热水。”便拉着罗青曼朝里面走。
      罗青曼不走,他不傻,他读出了沈棠懋眼睛里的灿烂,可是那灿烂不能变成红口白牙里吐出的声音,不能落实成白纸黑字的文书!他不踏实,他怕自己会错了意,也怕将来生变——沈棠懋这样好,万一有人来抢呢?万一他自己想走呢?自己是什么人?是青州罗家五公子,说的好像有门有户,出身大族,细算起来,也不过是个身无长物,无功无禄的少年!家世、样貌、才学,自己样样不及他!更何况人外有人,若是将来又更好的,自己又去哪里比去!
      罗青曼的心里慌的很,整个人从脚底直接凉到头顶,手心里的汗一股股得冒,他死死盯着沈棠懋的眼睛,又问道:“能不能啊?”声音里几乎有了哭腔。
      周围一片安静,两边的人马,都死了一般,一声儿不敢出,一眼不敢看。
      沈棠懋身后的垂花门里,是灯火通明的遂园,那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黄柏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公子,热水备好了。”
      沈棠懋松开了罗青曼的手。
      初夏微醺的晚风,凉的好像是冬日里的冰,滋溜溜从罗青曼手心里滑过去,将他的手冻木了。罗青曼微微低了头,一时间心里什么都没有了。他忽而觉得自己身体一轻,“我死了吗?”罗青曼忽然想道。
      他记得青州老家曾有个得了急病差点死掉的花匠,那老头儿死里逃生后总和人显摆自己濒死时的奇遇,他最常说的一句,便是“哎呦呦,我觉得自己忽然就轻飘飘飞了起来,冷飕飕的在半空里荡悠,就像个风筝。忽而被一个青脸的鬼踹了一脚,身子一沉,我又活过来了!哈哈哈哈哈!”
      “我是难过死了吗?”罗青曼想着,“过一会子,也会有一个青脸的鬼踹我一脚吗?”
      “嗤!”
      “谁在笑?”罗青曼想着,“倒有些像乐孺。”
      “不会有青脸的鬼踹你的。”
      “什么?”罗青曼凉透的身体,落入了一个滚热的地方,烫的他一个激灵。
      “延美,你活得好好的呢。”
      罗青曼听见沈棠懋的声音,那声音离他很近,仿佛就在他耳畔!他遽然抬头,正看见沈棠懋流畅的下颚和灯光下玉白莹润的面颊。
      “延美,你是冻傻了不成!”沈棠懋笑着说道,“热水已经备好了,去洗个热水澡。今日便在我这里休息吧!”
      罗青曼懵懂地点了点头。
      “我在哪里?”他还是有些懵,他有抬头看了看,果然又是沈棠懋舒朗清逸的侧脸,离自己不过一尺的距离。温热从他身体的一侧传来,还有沉水香带着凉意的甜,里头夹带着些说不出什么味道的极清极幽的香气,让他醺然欲醉。
      “果然,我没有闻错!”他想着。
      “什么?”沈棠懋忽然问道。
      “有气味,说不出的好闻的味道。”
      “沉水香。”沈棠懋说道。
      “不是。有些像晨曦里松柏上露珠那样清,又有些像海棠果子的味道。”
      “嗤,那是什么味道?”
      沈棠懋低低的笑声从罗青曼的耳畔传来,微微的震动,让他有些清醒的神智,又恍惚了些。
      “乐孺的的味道”他半阖着眼睛,喏喏的说着。
      沈棠懋停住了脚步,他垂首看着怀中的罗青曼,一双眼睛,看透了罗青曼的躯壳,直看进灵魂识海里头——里里外外,都是柏璇。
      “是你喜欢的味道?”他轻声问。
      罗青曼点了点头。
      沈棠懋微笑着说道:“我怀里有个香囊,你掏出来。”
      “掏出来?”罗青曼懵懂的抬头看着沈棠懋。
      “伸手就能够到。”沈棠懋笑眯眯的看着罗青曼。
      罗青曼疑惑地顺着沈棠懋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条秋色的长长衣襟在自己面前横过去,衣襟的后面隐隐的有些起伏。他伸手进去,果然从里面掏出一个铜钱大小的葫芦香囊,银丝绞缠、串着几颗白玉的珠子,散发着沉水香的气味。
      “我在他怀里。”罗青曼想着。
      “延美,你要下来吗?”沈棠懋问道,语气里带着些揶揄。
      “啊?”罗青曼抬头看着他。
      “延美,你一直在自言自语呢!”沈棠懋笑着说道。
      罗青曼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不知不觉中将心中所想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他的脸蹭得就红了。这一点点羞臊,让他如入冰窟,嗖嗖的冻得醒了盹——他在沈棠懋怀里!他在沈棠懋怀里!他在沈棠懋怀里!
      越想,他的脸越红,几乎要烧起来!原本凉透的心肠,此刻又被面颊上的红火,灼烧得透亮,让他五脏六腑都跟着臊了起来。只觉得周围的人都在看他,那些目光都笑嘻嘻的等着看他窘迫的模样。
      沈棠懋虽然问了,却也没想让罗青曼从自己怀里出来。他双臂微微使劲,将罗青曼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大步朝屋里走去。
      罗青曼顺着这一点用力,索性缩进沈棠懋的怀里,彻底不出来了。
      他突然发现,沈棠懋的肩膀真宽,宽到能挡住他身后那些人各异的神色。他的脸更红了——自己亦是一个男子,却要缩在另一个男子的怀中,可是他也不想下来。
      这怀抱很温暖,仿佛是他许久未回的旧巢,熟悉地,让他想要睡过去。
      于是,他就真的睡过去了。
      沈棠懋抱着睡过去的罗青曼,笔直的朝着自己卧室走过去。跟在后头的黄柏快走两步跟上去,小声说道:“公子,水备在厢房了。”沈棠懋不理他,直接进了屋子。
      黄柏这才发现罗青曼已经睡着了。忙噤声,小跑着跟上去,拉着守在厢房门口的羽弓一起,脚步轻盈的赶进卧房里间,手脚麻利,悄无声息的铺好了床褥。
      沈棠懋小心翼翼的放下罗青曼,给他除下了外衫,盖好被褥。又将那一头揉搓乱了的乌丝,捋到枕边一侧。他站起来,摘下了帘钩,放下帘子。
      “冷”罗青曼在梦里嘟囔。
      “拿个汤婆子来。”沈棠懋说道。
      “公子,”黄柏有些为难,“这个天气,用汤婆子是不是有点……”
      “灌温水。”沈棠懋说道。
      “是。”黄柏应声去了,出门便直奔辛夷处——汤婆子这种东西,向来是辛夷收拾的。
      沈棠懋冲着外头的人挥了挥手,羽弓拉扯着重帘等人出了屋,安排重帘住下,打发剩下的人回去。催着送了汤婆子的黄柏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守在沈棠懋耳房的小榻上值夜。
      沈棠懋伸手拭了拭汤婆子的温度,轻轻的放进被窝里。谁知才一放进去,就被踹了出来。一只脚丫顺势留在被子外头,脚丫子的主人却又“冷”啊“冷”的,在梦中念叨。沈棠懋见状,把那只淘气的脚丫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他怎么睡这了啊!”沈常懋拎着酒壶,冷不丁出现在床边,说道。
      “玩累了。”沈棠懋说道。
      “呵呵!”沈二喝了一口酒,“你如今是真学坏了,连个实话都没有喽!”他说着,忽然迅雷般出手,还没等沈棠懋拦住他,沈二的右手已经点在罗青曼的额头上。
      “放心,不回弄醒他。”沈二抢先一步说道:“不过,你今日也算是心愿达成,不给我个笑脸就算了,居然还想和我闹!”
      沈棠懋的眼神温和下来。
      “明天记得给罗曼曼写一张字据。白纸黑字写好了你沈棠懋沈三公子的归属。”沈二带着酒意的笑格外的浪荡,笑得沈棠懋有些莫名其妙。沈二给他解惑说道:“这孩子怕你将来跑了,所以决议要个名正言顺的凭据。哈哈哈哈”他实在忍不住了,大笑起来。“我认识柏璇也有些年头了,知道他有意思,没料到这样有意思!哈哈哈哈!字据!哈哈哈哈,算得上是你悬圃园主,沈家三郎的卖身契吗?哈哈哈哈哈!”
      沈棠懋比了个禁声的手势,还没止住沈二的笑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柏璇,总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念头。
      “他,现在,是越来越像柏璇了。”沈二仰头喝了一口酒,半闭着眼睛,随意说道。
      沈棠懋没言语。
      “你小心些吧。如果让三十六天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让那人魂在罗青曼身上,而是直接把柏璇的灵魄罩了个壳子塞进去,你们以前那些个盟约,怕是要出变故。”沈二说道。
      “藏不住了,壳子早就开始化了。上次西王母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沈棠懋说道,“不过不要紧,现在木已成舟,大家互相利用,我投鼠忌器,他们当然也是要瞻前顾后的。”
      “倒也是。”沈二揣着酒壶,认真点了点头,“那你就先紧着要紧事情办吧。那字据写得干脆利落些,别摆弄些字眼文辞的。不合他的心呢!”
      闻言,沈棠懋又笑了起来。“对了,你这个时候怎么来了?”他问道。
      “西王母那边的幺蛾子,正扑棱着满天飞呢!我嫌闹得慌,就打发了傀儡跟那儿装腔。自己过来清静清静。过来看你们一眼,我就找地儿玩去了,离珠呢,我带走玩两天。”
      “谁知道混到哪里去了。你自己去找吧。”
      “得嘞!对啦,后日静安长公主的端午宴会,你留点神。”
      “知道了。”

      沈棠懋送走了他二哥,自己翻找出一盒子鱼子笺出来,去了一张,用朱砂和了松墨,端端正正写了一张,封进信封里,好好地放在罗青曼的枕边,用那一只银丝白玉珠葫芦香囊压好,放好床帐子,转身唤了人进来守夜,自己去厢房睡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遂园里一声惊叫,只看见苦竹急匆匆跑进厢房,大声说道:“公子,不好了,罗公子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字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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