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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一月之期 以彼之私, ...

  •   “撺掇?”关田玉疑惑的问道。
      “最近这一出一出的,难道是陛下一贯的风格?”沈常懋反问。
      顾潜之拎着酒壶,给三人杯中都斟满酒,压低声音问道:“姓李的?”
      “姓李的?”关田玉也放低了声音,问道。
      “李为大姓,朝中李姓官员不在少数。你说的是谁?”顾潜之紧贴着沈常懋,悄声问道。
      沈常懋只笑不说话。
      关田玉朝顾潜之比了个禁声的手势,自己侧耳细听,确定周边无人偷听之后,他也贴过来,凑到顾潜之和沈常懋身边,问道:“李太师?”
      沈常懋不说话。
      关田玉又问“右谏议大夫李大人?”
      沈常懋还是只笑。
      关田玉继续枚举。
      “左拾遗?膳部郎中?司门主事?水部郎中?卫尉寺卿?哎呀,到底是不是啊?”
      沈常懋叼了个鸡腿,慢慢啃。
      “你说话呀?难道都不是?”关田玉压着声音问。
      “或许,不是外官,后宫内宦,李姓之人也有许多,且更接近陛下。”顾潜之说道。
      “那就更没法猜了。乐湛。别光顾着吃,你倒是给个答案啊。”关田玉有点暴躁。
      沈常懋将鸡骨头打乱,嘿嘿笑了两声,说了声,“稍安勿躁”,便开始专心致志的研究碟子里的藕片,任是关田玉、顾潜之如何旁敲侧击,都一语不发。
      见他如此,关、顾二人,也只得吃饭,间或聊些别的,沈常懋却也不搭话了。

      饭毕,三人各自散去。
      沈常懋早就把小厮都打发走了,他自己一个人晃晃悠悠的朝着漉开巷的方向走去。他微微有些醉,白皙的面颊上,浮着淡淡的酡红色,眼神迷离,越发显得他那一双眼睛波光荡漾,引得沿途多有人频频回首顾看。
      当然,还收到许多东西。
      在沈常懋收了若干鲜花、两只香囊、七方罗帕的时候,他终于到了漉开巷。见他怀里抱着这许多东西,街面上的小贩儿、来往的熟人,纷纷打趣他。
      小商贩们:“沈大人好!”
      邻居们:“到底是沈大人,实在是招人喜爱!”
      三姑六婆们:“沈大人,可有心爱的,老身为大人说媒!”
      沈常懋都一一笑着打了招呼。
      “沈大人,是又从哪里招惹了这许多桃花来?”与他同住漉开巷的吴大人笑着问道。
      沈常懋挑了一只红玫瑰,随手抛掷到吴大人身上,说道:“桃花没有,玫瑰有一只,送与吴大人。”
      “借花献佛,好没有诚意!”吴大人接过了花,笑着说道。
      沈常懋伸手又把花夺了回来,说道:“那吴大人就只好空手而去了!”
      吴大人自他怀中又将花抢了回来,一面快速走,一面说:“这可不是我的做派!”
      沈常懋笑骂:“你个糖公鸡!”
      吴大人大笑着拐了弯。
      沈常懋也到家了。
      他推开巷尾那扇青色的木门,抬脚就往里走,被门槛拌了一下,整个人歪斜着就往里倒。
      守在门口等着他回来的条风、夜风赶紧冲上来,拖住他。
      “大人,您可回来了!”
      沈常懋站稳了身子,看着怀里的花啊,手帕啊,香囊啊,落了一地,叹息道:“可惜了好花!”
      夜风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说道:“大人,您可小声点,夫人回来了,要是听见您这话,又得给您吃几天素。”
      沈常懋抬手拍了夜风一巴掌,斥责道:“你不早说!”
      他整了整衣服,端端正正往里走。
      条风见他这样装模作样,笑着说道:“大人,您理他!夫人若在,他早跑后院去巴结画楼姑娘去了,还能在这等着您回来!”
      沈常懋立马站住了,回头看着条风问:“夫人不在?”
      夜风见被拆穿了,也不害怕,笑嘻嘻的说:“午后,顾府来人接夫人,说是请姑奶奶们回去坐坐,今天不回来了。”
      沈常懋听了,指着门口一个小子,说:“去,让回风去甜食铺子多多买些点心果子汤饮送到顾府去。”
      那小子答应了,扭头跑了。
      沈常懋扶着条风,一路进了二门,却没进中堂,他站在前院,对条风说:“把书房里间的榻搬到葫芦架子底下,我要去园子里躺一躺。夜风,去厨房拿些醒酒汤来,一并放到葫芦架子底下。”
      两人应声去了。
      他一个人绕过中堂,穿过回廊,缓缓地进了后园。待他走到葫芦架子底下的时候,美人榻、醒酒汤,都已经备好了。
      条风、夜风的动作很快,不但备好了他要的,还备了些汤饮茶水和解油腻的果子点心,还有几本他常看的书。
      沈常懋喝了醒酒汤,随意歪在榻上,带条风给他盖了被子,便打发条风、夜风走了。
      “我要静一静。若不叫,你们不要来。”沈常懋吩咐道。
      二人便领着周边的几个下人,一并出了院子。

      沈常懋掏出扇子,将扇坠变成了个风铃,随手挂在一只垂下来的葫芦把儿上,那风铃便叮铃叮铃响了起来。
      “《空山忆故人》,好曲子!”一个女子的声音自他身畔传来。
      沈常懋动也不动,依旧闭着眼睛听曲。
      “妾身难得来一趟,涂巫大人不迎一迎妾身吗?”那女子继续说。
      沈常懋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笑嘻嘻的说:“王母娘娘贵脚踏于贱地,蓬荜生光!”说完又闭上眼睛,翻了回去。
      西王母款步走来,自己变了个椅子出来,于沈常懋三步之外,安静的坐好,也闭上眼睛。
      风铃叮铃铃作响,乐声益发缓慢悠长,情思绵绵。
      一曲终了,西王母自袖中取出一帕丝巾,轻轻拭了拭眼角,叹气说道:“忆故人,忆故人,当真是伤情的很。”
      沈常懋坐起来,收了扇坠。整了整衣服,站了起来,朝着西王母躬身作揖,起身后,指着园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道:“请。”
      西王母面露惊色,说道:“巫祝大人这是何意?”
      “曲终人散。请回吧。”
      “那烦请再来一曲。《霸王卸甲》如何?”西王母安稳的坐着,说道。
      “不必了,《霸王卸甲》可不是娱神的曲子。”沈常懋神色淡淡的,说道。
      “那《维天之命》①吧!”西王母语气也淡淡的。
      沈常懋忽然笑了,说道:“娘娘还未成功,就已经期盼着泽被后世,永享祭祀了吗?”
      “涂巫觉得,妾身不能成功?”
      沈常懋但笑不语。
      西王母双手交叠在一起,说道:“涂巫明白的,妾身所图之事,乃是天命。”
      沈常懋问道:“既是天命,昔日种种,所为者何?”
      西王母说道:“成大事者,不惜小费。”
      沈常懋眼角眯成刀锋,“小费?”
      西王母坦然回答:“天道无情,万物均为刍狗。”
      沈常懋问道:“既然不仁,娘娘此来,所为何事?娘娘所做,所为何求?娘娘有所为、有所求,以他们性命前途,为资费,换娘娘所图之大业!以彼之私,谋己之私,充当橐籥(tuó yuè)②,鼓吹不休,却道‘天道无情’!”
      西王母神色不动,朗声回答:“吾等便是天道!”
      沈常懋冷笑一声,说道:“三十六天诞生之时,天道存之久矣!”
      西王母面上有了清浅的笑意,端庄且合宜,她柔声说道:“巫祝一族,沟通天地,素来中立,现在却为了天道指摘神灵。涂巫震怒,莫非要插手天道轮回吗?不,不是‘要插手’,而是‘已经插手’。涂巫现身园主大人身边,难道不是已经置身其中了吗?既然与妾身同列,又何必刀尖冲里,对着自家大放厥词!”
      “我何时,与你们同列了?”沈常懋疑惑的问。
      西王母一愣,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复又笑得更加温和,说道:“园主大人与妾身同列,涂巫与园主大人同列,自然便是妾身的同列。”
      沈常懋面上更加疑惑了,问道:“我什么时候和栾珅一列了?”
      西王母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她没料到这一辈的涂山祭祀这般脸皮厚,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信口开河!
      “若非和园主大人同列,为何屡次帮他呢?栾珅那一身伤,难道不是涂巫治好的?”说到这里,她又有了些底气。
      “娘娘这话可怪,治病的便是郎中,天下郎中千千万,难道都和病人是一路的?”沈常懋笑着说道,“若是这样,那我的路可太多了!”
      西王母木然地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沈常懋笑嘻嘻的继续说:“娘娘,可要听一听,我都和谁一路?我给狌狌治过头疼,给英招治过脱毛,给陆吾修过指甲,给……”
      “够了!”西王母不笑了,她大喝一声,截断了沈常懋的话。
      沈常懋脸上带着惊恐,眼睛可怜兮兮的瞪圆,语气却荡漾得很,“哎呀呀呀,娘娘发怒了呀!可要听一曲《梅花三弄》?让在下以梅花作比,来赞一赞娘娘高洁不屈的情操!”
      “涂巫大人大可不必这样。”西王母冷着脸说道。
      “哪样?”沈常懋装傻。
      “这样不择手段的顾左右而言他,便是真的惹怒了我,我也不会负气而走的。”西王母说道。
      “哦,”沈常懋收了笑容,“那就直接说吧。请!”他站直了身子,双手揣在袖子中,神色清冷。
      “我要涂巫分割一部分巫祝之力给三十六天。”西王母说道。
      “你想神巫合一,让三十六天和人间直接沟通!三十六天要废我巫祝一族!”沈常懋反问道:“你觉得,我能答应?”
      “三十六天只要单向的沟通。”西王母解释。
      “单向。”沈常懋说道:“你们想直接下神谕给人间。让人依旧通过巫祝向神祈祷。”
      西王母说道:“是的。”
      沈常懋面色冰冷,说道:“削弱巫祝低位,抬高三十六天神力,增加你们在人间的威信。”
      西王母回答:“是的。”
      沈常懋冰凉凉的说:“损己而利人。三十六天合该去西市赁个铺子,才叫物尽其用!做神仙,倒是浪费了材料。”
      西王母说道:“三十六天自然会补偿涂山。”
      沈常懋冷着脸,扭过头去不看她,说:“补偿?我不赔不赚,你脑满肠肥?”
      西王母说道:“当然会让你赚些的。”
      沈常懋提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冰碴子的笑。
      西王母继续说:“天下狐族,出身青丘者,俱可以正位狐仙。”
      沈常懋神情有了些松动,他扭过来,眼睛里有了些兴致,问道:“神格、神位俱在?”
      “俱在。三十六天封神榜里,列名其中。”西王母见他有了兴致,面上又有了笑意。
      “榜上如何写?”沈常懋问道。
      “青丘涂山九尾狐族涂姓某氏名某,系涂山某支某辈某代,生而为神,正位东方八天之某天,位列某神,司某方某地某责。”西王母逐字逐句,将已经拟定好的封诰,背给沈常懋听。
      沈常懋说道:“倒是很全。”
      西王母回答:“既然来了,便要有诚意。”
      沈常懋说道:“娘娘的诚意,我看到了。不过此事突然,我要斟酌一番。”
      西王母颔首,说道:“自然。请定下时限。”
      沈常懋说道:“人间十日为一旬,三旬为一月,以一月为期。”
      西王母沉吟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说道:“一月之后,涂山祭坛。”
      沈常懋伸出手,和她击掌为誓,“一月之后,涂山祭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一月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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