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泄密 陛下只能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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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顾潜之表情严肃的说，“今日朝会上，陛下并未提及此事。三省可有奏报？”他看向沈常懋，问道。
沈常懋只惊讶了短短的一瞬间，就把目光放到了菜上，他夹了一只虾仁，放进嘴里，慢慢的嚼着。一双眼睛又在羊肉和藕片上来回遛，最后执筷伸向了藕片。
顾潜之见沈常懋只顾着吃，刚要伸手拦下他，对面的关田玉就拿起一只碟子，挡住了藕片。
沈常懋变转方向，从藕片头顶上路过，夹了一片羊肉，放进嘴里，略带得意地看着关田玉。
关田玉无语的看着他。
顾潜之用手支着头，叹了口气。
沈常懋咽下了羊肉，又喝了口酒。又夹起藕片，放进嘴里。
关田玉抬手就要打他。
沈常懋歪头躲了一下，咽下了藕片，一脸委屈的说道：“怎么连口菜都不让吃啊！你们不饿吗？”
沈常懋觉得他俩实在是太敬业了，虽说今日乃是小朝会，正五品上及以上级别的官员才能入朝，他不幸恰好正在此列，不幸今日又恰好当值，可儿可儿在外殿站了两个时辰，现在已经快要累死了。若非关田玉揪着他来这儿，他已经准备出了禁宫就在附近的小摊子上吃汤饼了。
禁宫外头第二条街的张老头，汤饼做的真好啊。
眼瞅着沈常懋又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关田玉心里这个气，勃然而生。
顾潜之估摸着这顿饭有变成全武行儿的可能，他自觉是个文人，纯正的文人，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于是他默默的站起来，搬着凳子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站在凳子后头。
关田玉袖子都撸起来，沈常懋腿上也使了劲，时刻准备跳开来躲避，然而箭在弦上的二人都被顾潜之的举动晃了眼。
他二人一齐问道：“你这是？”
顾潜之干笑两声，朝他二人伸出双手，说道：“请啊，您二位请，就当我不存在啊。”说完又退了一步，整个人已经快要贴在墙上了。
沈常懋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关田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关田玉，“城门，”他说道，又指了指低头研究地面的顾潜之，“池鱼。”他眼睛盯着关田玉露出来的两只结实小臂，问：“这火，还点不点？”
关田玉咳了一声，把自己的袖子整理好，端正坐好，一脸什么也没发生的自若，说道：“点什么火？好好吃饭！”说完自己举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羊肉。
沈常懋扭头朝顾潜之摆出一张灿烂的笑脸，温和的朝他招手，“潜之，过来啦，菜都凉了呢？”
顾潜之搬着凳子坐回来，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却没吃。他把青菜放入自己面前的白瓷碟子里，看了看面带笑意吃鸡翅的沈常懋，又看了看正挑鱼刺的关田玉，心想果然又让他给混过去了。
“姐夫，”顾潜之叫沈常懋。
沈常懋撩起眼皮看向顾潜之，“嗯？”
顾潜之满脸好奇的问道：“所以说，三省那边儿，到底收到消息没有啊？”
关田玉闻言，立刻就停下了挑刺的手，恶狠狠的看着沈常懋，“差点又着了你的道儿！”
沈常懋给了顾潜之一个白眼，恋恋不舍的放下鸡翅，拿起一旁的丝巾擦擦嘴，叹口气说道：“我就知道，今日便是晃得过关二哥，也晃不过你个小人精。”
顾潜之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他自问最大的好处，便是目标明确，绝不跑题！
“关二哥，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得知的此事的？”沈棠懋慢吞吞的说。
顾潜之也看着关田玉，等着他回答自己同样问过的问题。
“这才是我找你们的原因，”他深吸了一口气，“早上出门的时候，车夫和我说，今日一早来府上送菜、送果子的商贩，都在跟府里人打听，朝廷是否真的派了兵去攻打灾区暴民了。而且，好几拨人问的都差不多。”
沈常懋和顾潜之闻言都紧紧皱起了眉头。
关田玉继续说：“我只当是传言，勒令家中上下人等务必谨守本分之后，便出门了。大概巳正时分，一个生面孔的内宦忽然来户部，求见马大人。吏部只有一位马大人，便是司封主事马速马大人。马大人不疑有他，便让人进了屋里。谁知那小黄门一进门，就当着司封部的员外郎、主事、令史、书令史、掌固等等二三十人的面，大声和马大人要‘前往郑州平叛的一万人的粮草’。”
顾潜之眼睛瞪得铜铃一样，惊骇的看着关田玉。沈常懋也是目瞪口呆。
“你们可能不知道，前两日大雨，吏部房舍有几处漏了水，所以工部派了工匠来修整屋顶，故而吏部的大小官员都挤在西厢房那几件屋子里办公。那小黄门一通嚷嚷，整个吏部几乎都听见了。说不定，工部负责维修的匠人也能听见。那时我忽然想起早上车夫说的话来，心里便慌得很。”
“那你们如何处理的？”沈常懋问道
“马大人当时脸都吓白了，只如实说粮草的事情不归吏部管，让他去户部。那小黄门一听自己走错了，急惶惶的就跑出去了。当时满屋子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几位大人想说话，都被马大人给拦住了。直到尚书大人下朝回来，马大人又当着我们的面，将此事禀报了尚书大人，尚书大人即刻面色铁青地带着马大人走了。我估计是去找尚书令了。”
说完，他自己喝了口酒，就闭了口。
包厢里一时间静的落针可闻。
顾潜之突然说道：“户部四司，户部司，度支司、金部司、仓部司，都没有姓马的大人。”
关田玉惊骇的看着顾潜之，“你确定？”
顾潜之点了点头。
沈常懋用筷子戳着他碟子里的鸡翅骨，垂着眼睛，说道：“潜之，你们户部今日可有人来索要粮草？”
顾潜之说道：“并没有。”
关田玉急切的问道：“或许来人了，只是你不知道？”
顾潜之说道：“关二哥，你可知维修房屋的不只是你吏部。大雨冲倒了户部南侧的围墙，倒塌的围墙又砸坏了库房的墙壁。所以今日户部的人，除了上朝的几位大人，剩下的人，都在按自己所管理的范围，整理库房账册。若有人来，户部上下，必定人人皆知。另外，关二哥这算是道听途说加上亲眼所见。”他又问沈常懋，“姐夫，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情的？”
“昨日城门关闭之后，有驿使密报夤夜而来。陛下秘密召见岳父大人、冯左相、杨右相、韩右相、尚书令刘大人进宫商讨。丑正三刻就下了密诏。”沈常懋慢慢说着，“中书省发下来的诏令，到了门下省，是和我同间屋子的王大人审核的，他反对出兵，请求招抚，所以把折子给涂归①了。然后大半夜，冯左相半夜把我给薅过去。就在陛下面前，中书令杨大人亲自拟了诏书，冯相审核，我签了封，亲手交给的尚书令。出来的时候，还顺便看见了被拖走的王大人。”
顾潜之和关田玉面上俱是凛然寒意，顾潜之说：“姐夫，你现在就这么直白的告知我们，这不是，不是……”
“泄密？”沈常懋接着他的话茬说道。
顾潜之沉默不语，只看着他。
“所以啊，一开始我没说，但是既然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那就无所谓了。”他说道：“如果说，这出‘乌龙泄密记’，不止在吏部演了一出的话，说不定，现在已经是天下皆知了。若是只在吏部演了的话，那陛下也不会把矛头指向吏部，这样明摆着的栽赃，实在是段数太低。要是追究泄密人，无非是传令的、拟令的，再就是当事人。那密诏，密封着来的，密封着去的，只要封印完好，也就没事。草拟命令的知情人，除了被拖走的王大人、出去传令的尚书令大人，我们这些人，都在宣政殿偏殿的小屋子里，一直待到上朝。那就只剩下当事人了，暴民、灾民无数，你查谁？况且，黄河灾民暴动一事，也瞒不了多久，出兵镇压一事，更是纸里的火。陛下想要悄悄地解决，本来就不可能。”
关田玉说道：“这可就成无头案了。”
顾潜之说道：“我倒觉得，陛下说不定没有时间去找泄密的人。”
顾潜之、沈常懋对视一眼，了然于心。
沈常懋终于把碟子里那支离破碎的鸡翅吃到了嘴里，一面吃一面说道：“天降灾祸，民怨如沸，乱已起。”说着，他把一只小碟子盖在酒杯上，又将酒杯倒了过来，杯中的酒一下子就流到了碟子里，弄得碟子周围狼藉一片。
堵不如疏。
但是陛下已经开始“堵”了。若百姓皆认为天子失政，致使祸殃黎民，天子不但不反思自己，反而镇压百姓，恐怕只会招致更大的叛乱。
平叛成功，陛下获胜，必定会追查泄密之人，无论能否查出泄密之人，都会株连许多人，而调查期间，陛下强行推令，枉顾百姓的事情，也瞒不住。到时候，陛下声誉受损，朝中战战兢兢，百姓伏恨于心，百害而无一利。
平叛不成，为保安宁，朝中一定会不断施压，逼迫陛下撤兵、安抚；若事态严重，仍不能平复，甚至会逼迫陛下颁布罪己诏。届时，陛下妥协，但声威受损，心中存怨，恐怕会秋后算账。百官看似赢得民心，实则失了君心，早晚要倒霉。至于百姓，这样的胜利，并不能抚慰他们痛失亲人、家园的心灵。
若僵持不下，虚耗国力，上下不安。东夷、西戎、南蛮、北狄，势必趁虚而入，则国危矣。
无论哪一种情况发生，为了争取最大利益，陛下也好，百官也罢，到时候都会妥协，不会让最坏的结果，翻到明面上来。
陛下只能找替罪羊，而且是明面上的替罪羊。那就不能查泄密，只能责怪三省效率低下，拖延要务，那么那位被拖出去的王大人必定首当其冲。
想到这里，关田玉和顾潜之一起看向沈常懋，神色间有些担忧。
关田玉问道：“乐湛，你小心些。”
沈常懋笑着说：“放心，陛下现在还不会波及沈家和顾家。顶多申斥两句，扣些薪俸，最严重的也就是降职。”
听他这样说，关田玉才放了心，他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鱼给顾潜之，说道：“这家鱼做的不错，尝尝。”
那鱼烧的确实很好，皮脆肉嫩，雪白的肉浸满了汤汁，入味的很。
顾潜之赞叹道：“果然好鱼！姐夫，你也尝尝。”
沈常懋撇了撇嘴，又将另一个鸡翅夹了起来。
关田玉说道：“你不用理他，你只管吃你自己的，你姐夫在吃上，才不会委屈自己。你看那只鸡，用不了多久，就能在他肚子里和自己的三亲六眷团圆。”
“噗哈哈哈”，顾潜之大笑起来，“关二哥，你说的对！”
沈常懋津津有味的吃鸡翅，并不搭理他们的调侃，吃完了鸡翅，又开始吃鸡脖子，一面吃，一面摆弄鸡骨头。
“这是个，‘李’字？”顾潜之问道。
“用骨头摆个‘李’字做什么？”关田玉问道。
沈常懋将鸡腿的最后一条肉咬下来，叼着肉丝，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他说：“你们猜，是谁撺掇陛下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泄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