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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愿景 我唯一能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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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位,请吧!”沈棠懋抬头对着虚空说道。
两个顶盔掼甲的高大虚影缓缓穿过沈棠懋布下的结界,慢悠悠的落在沈棠懋的面前三步之处。
沈棠懋看了看,认出来人是三十六天八部正神中兵部的北极四圣之二,天猷仁执灵福真君和翊圣保德储庆真君。
二位真君乃是三十六天的神,没有巫祝之力,不能与人界联通。且此次下界,也是秘密之事,并不能堂而皇之的作为。故而现下只是用了阵法,传了灵识虚影过来。不过仅仅是虚影,倒也很是有八部上神的神气。
金盔彩甲,宝气横生。
天猷仁执灵福真君和翊圣保德储庆真君只在登仙之时见过沈棠懋一次,见到的还不是人身,只是原形的一道影子。所以,还未穿过结界,二位真君就端详着这位园主大人。待见到沈棠懋文质彬彬的少年公子模样,他们倒是很有些意外。
原本他二人以为老神一派的悬圃园主应该是颇有野气的,毕竟老神一脉大多为鸟兽化身,脾气怪异。不过这悬圃园主原形乃是沙棠神树,既然是树,想必要比鸟兽斯文的多。想到这里,二人也就不意外了,于是对了一下眼色,端起兵部最高正神的姿态来,昂首站立着。
双方互相看了一阵子,却都不说话。
沈棠懋看着自己面前端着架子,等着自己先开口的天猷真君和翊圣真君,心中有些厌烦。本想着若是能速战速决,自己还能趁夜色去看一看罗青曼,不过看这二位的神色,怕是要持久战。沈棠懋略一思索,便决定事分轻重缓急,当以大事为重,于是立刻默念了两句法决,将自己一分为二,一个继续在这里和二位神官站桩,一个扭头就走。
“等等!”翊圣真君眼见着沈棠懋毫不避讳的在他们跟前分了身就要走,忙出声阻止,谁知走的那个沈棠懋头也没回,转瞬就穿墙而去,消失不见了。
剩下的那个沈棠懋半阖着眼睛,悠悠的说:“我在此等候许久了!有话请说。”
天猷真君暗自咬了咬牙,心中多有不甘,只是翊圣真君已经漏了气,他也只得暂且按下这口气,心道: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的能耐!
“玉帝命我等将戮仙、陷仙、绝仙三剑送交园主。”天猷真君说道,声音很有些空灵的意味,到好似道观庙宇里头供着的真神菩萨显灵了。
说罢,两位神君一起拈决,四只手翻覆之间,一只四尺宽、五尺长,朱漆金粉的剑匣出现在他二人的手中。那剑匣似乎很是沉重,他二人四只手一起托着,却并不往沈棠懋跟前送,只是平平托着,似乎在等着沈棠懋自己上前去拿。
沈棠懋实在腻歪他们装模作样的德行,便也不上前去接,只撩起眼皮,极随意的扫了一眼剑匣上的图样,整个人木偶似的一动不动,微微提起一侧的嘴角,发出一声嗤笑。
“二位神君请回吧!”沈棠懋的声音也如同木头一样,索然无味。
天猷神君面上带着一丝笑意,说道:“为何?园主大人不要这三把剑了?”
“对,不要了!”沈棠懋轻飘飘的说
翊圣真君的面上也带上了笑容。“就知道你解不开这剑匣上的锁阵!”他心中暗自高兴。
看着这二位神君颇为志得意满的神情,沈棠懋更像是木偶了,“我不但这三把剑不要了,这把也送还给你们吧!”他说完,一把小小的匕首从他袖中激飞而出,流星一样朝着翊圣真君和天猷真君飞去!
二位真君瞬间变色,还来不及反应,只听得“咄”的一声,那匕首板板正正插进剑匣盖子上,正剁在金漆描绘的图样正中央。寒光闪闪,反照着金漆的光泽,映在二位真君的脸上。
而那金漆描绘的图样,忽然四角冒出红烟,整个图案围着匕首转了起来,“咔嚓”一声响,二位神君手中托着的剑匣,盖子开了!
他二位的脸色更难看了。
木偶似的沈棠懋硬邦邦的抬起一只手,食指中指并拢,往上一钩,剑匣盖子慢慢抬了起来,露出里面黄绫缎子铺就的四个凹槽。那四个凹槽围绕着中间一枚小小的八卦镜,在剑匣中四角分布,其中三个里面放着颜色不一的三把短剑——正是是戮仙、陷仙、绝仙三剑——另一个槽空着。
他两指又一钩,剑匣上的匕首缓缓拔起来,嗖的飞入空槽之中。沈棠懋双指朝下微点,剑匣盖子嘭的一声落下来。他双指转而朝下,随意绕了两圈,仿佛在搅动什么,剑匣上的金纹逆着方才的方向重新转动起来,不多时,就恢复了原样儿。
翊圣真君和天猷真君面色难看极了,有隐约的汗珠,在翊圣真君头上流下来,隐没在他脖颈的护甲中。
“烦劳二位将这些东西带回三十六天。顺便告诉三十六天诸位上神,在下倒戈的消息。”沈棠懋木木的说。
闻言,翊圣真君和天猷真君二人的脑子均是轰的一声炸响。
他二人既然能来送诛仙四剑这等要命的东西,自然不是不知情的人,更何况当初栾珅神冲上大罗天大闹一场,最终逼迫大罗天诸神与之合作的事情,实在是瞒不了谁。既知情,便知利害关系。然而知晓利害,并不妨碍他们给沈棠懋来一个下马威。毕竟三十六天从上到下,对沈棠懋多有不满,若是能成功涨一涨自己的志气,灭一灭他的威风,大罗天境的诸位,必然是喜闻乐见的。
然而,这喜闻乐见绝对不包括办砸了事情。拆伙——就像现在这样——尤其不在其中!
飞升已久的翊圣真君和天猷真君,早已脱离红尘人世,只是现在却又深深体会到人世间的一种苦楚。
骑虎难下!
愿无忧
罗青曼还没有睡。他盖着一条绣五福临门的红绸被,披着一件青色的外衫,怀里搂着离珠,盘腿坐在床上。
重帘抱着一大摞书,走到床前,问道:“公子,书拿来了。放到哪里?”
罗青曼:“放在床上就可以。”
重帘将书小心的放到床上,一本一本的摆好,转身又去书架上抱了些来,仍旧一本一本摊在罗青曼床上。
屋里只点了两盏灯,一盏放在他床头,一盏端在一旁的松墨手中,屋里着实暗了些。罗青曼抱着离珠往前倾了倾身子,眯起眼睛,看着摊在自己床上的若干书。
松墨见状,忙将等凑了过去。温暖的灯光照进床帐,照亮了床上那些青褐色的书皮。
《归藏》、《黄帝说》、《穆天子传》、《汉武洞冥记》、《括地志》、《神异经》、《徐偃王志》、《齐谐记》……足足十几本,全是志怪!
“明天带哪本去呢?”罗青曼的眼睛一遍又一遍的在这些书上扫过去,有些犹豫不决。
松墨见他这样为难,提议道:“公子,要不去问问,沈公子喜欢读哪一本?”
罗青曼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行!若是问了,乐孺就知道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松墨:“公子,那万一你选的书,沈公子不喜欢看呢?你看,这些书都是一样的。”
罗青曼说道:“不会。大千世界,山川河汉,神鬼妖魔,奇闻怪事,这是多么瑰丽多彩的世界,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看呢?”他身子愈发前倾,眯着眼睛去看远一点的书皮。
松墨叹了口气,将灯挪到床脚位置,方便罗青曼看清楚,腹诽道:沈公子又不是你!
重帘又抱了一些来,刚要放在床上,却看见床上满满当当,只得将书放在床边的脚踏上。他看见罗青曼和松墨两个人选书选得这般费劲,不禁问道:“公子,咱们为什么不能再点几盏灯呢?这黑乎乎的!”
罗青曼恨铁不成钢,“重帘,枉费了你素日的聪明!点的灯一多,董妈妈看见了,如何能不唠叨?你家公子我,近日里来受的这罪还不够?”
重帘面上带着疑惑,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可又闭上了,眼珠动了动,似乎是想了想,然后又张嘴说道:“公子,方才见屋里没有熄灯,朱衣姐姐已经来过了,还问公子你要不要吃点心。”
罗青曼:“不吃!”
重帘无奈的看着他:“公子,你再想想?”
罗青曼:“啊?想什么?说了不吃,这都什么时候了!”
重帘捂着脸,扭头看着又叹了口气的松墨,问他:“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松墨点了点头,将自己手中的灯交给重帘,“我去点灯。”
罗青曼:“哎,别呀!让董妈妈看见,你家公子我明日又……”
重帘打断了罗青曼的话,说道:“公子啊,小人现学现卖,您这才是‘枉费了素日的聪明’,朱衣和董妈妈住在隔壁,朱衣知道您没睡,那董妈妈能不知道?”
罗青曼目瞪口呆的看着重帘。
重帘:“所以说,董妈妈已经知道了。”
罗青曼只觉得头疼,他一下一下撸着离珠的毛,闭着眼睛丧气的叫重帘给他倒杯茶来。
只听见吱呀一声,朱衣推门进来,手中使朱漆托盘端着一只莲花碗。
重帘明知故问:“姐姐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朱衣微笑说道:“重帘你也学坏了。这个时候了,还不服侍公子睡下,劳累我跑这一趟,反倒问我。”
重帘堆了笑容在脸上,捧着一只茶碗朝里间儿努嘴,说道:“这可是姐姐赖我了,原是公子要喝茶,我们才点了灯的。”
朱衣笑着说道:“我信你!我刚才来的时候,和现在有什么区别?你只当我是做梦呢!”
重帘只笑,却不说话了。
朱衣说道:“行了,我也知道你们是给公子打掩护呢!放心,方才是董妈妈让我来的,她老人家听说公子没有睡,也真真唠叨了一会子,不过现下已经睡了。”
她将手中的托盘交到一旁的松墨手中,继续说:“大半夜的,喝茶伤胃。我热了些牛乳来,请公子赏脸,喝些,早点睡吧。”
松墨朝朱衣笑了笑,说道:“到底是姐姐想得周到,我这就给公子送进去。”
罗青曼挑拣半天,终于挑中了一本《括地志》,只是那书离他尚有些距离,他拍了拍离珠的毛屁股,说道:“去,给我把《括地志》拿过来!”
他本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离珠真的从他怀里跳出去,在满床的书中来回跳跃,最后当真停在那本《括地志》上,回头看着罗青曼,仿佛在让罗青曼确认是不是这本。
罗青曼讶异的看着小狐狸,感叹道:“沈二哥怕是真给了我一只狐仙啊!”
离珠忽然冲他叫了一声,似乎在催促他。
罗青曼突然弯了弯眼睛,贼贼的笑着冲离珠摇了摇头。
离珠抬脚就走到旁边的《幽怪录》上,仍旧抬头看着他。
罗青曼又摇了摇头。
离珠便又换了一本书,罗青曼照旧摇头。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直至离珠在所有书上都停了一遍,罗青曼仍旧摇头。
离珠仿佛很疑惑,歪着头一动不动,然后又走到了最初那本书上。
罗青曼终于忍不住了,大笑起来!
离珠琥珀糖球子一样的眼睛里闪出明亮的光芒来,它摇晃着小尾巴,叼起脚下那本书,蹦跳着朝罗青曼跑过来,一头冲进罗青曼的怀里。
“什么事情啊,这么开心!”松墨端着牛乳进来,笑呵呵的问道。
“哈哈哈,松墨,松墨,离珠是个狐仙呢?他居然识字呢!”罗青曼大笑着说道。
“公子,你又唬我们,狐狸还是识字?这不是比人还强么?我倒不信!”松墨说道。
“你爱信不信!哎,外头是是谁在说话?你手里端的什么?”罗青曼说道。
“公子,是朱衣。”
罗青曼撸狐狸毛的手一下子停住不动了,问道“她来做什么?”
“给您送些热牛乳。”松墨见托盘端到罗青曼跟前。
罗青曼低头问离珠:“你喝牛乳吗?”
离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他怀里出来,伸了个懒腰,跑到床角,转了两圈,便趴下,闭上了眼睛。
罗青曼叹口气,说:“好吧,我知道了,你也不喝。松墨啊,你喝了吧!重帘!过来把书收走!”
重帘应声进来,一面把铺摊在床上的书一本本摞起来收好,一面问道:“公子,你可选好了?”
“选好了!”罗青曼从怀里把《括地志》拿出来,交给重帘,“放在外头桌子上,明日去看乐孺的时候,带着。”
重帘将《括地志》放在他手底下那高高一摞书的最上头,抱着整摞书,出去了。
罗青曼自己脱了披着的外衫,随意的扔在床上,扭头看着端着牛乳的松墨,说:“快喝了,赶紧睡吧。”说完自己躺下了。
离珠迅捷的从床角爬到床头,依偎在罗青曼枕边。
松墨见状,只得一口气将牛乳喝掉,熄了烛火,悄悄退了出去。
沈棠懋就站立在床边,无声的看着罗青曼屋子里发生的所有琐碎的日常。待到罗青曼睡熟了,他走到床边,从怀里的白瓷瓶子里倒出殷红腥香的一枚红丹,喂进罗青曼口中。他眼见着那红丹融化在罗青曼口中,融进他身体里,慢慢的和罗青曼的血脉融为了一体。沈棠懋弯腰俯身,蜻蜓点水一样,亲吻了罗青曼的额角。
“柏璇,你快乐吗?”他低声问道,“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便是保你生生世世,都是这样平和安宁的生活。永远无功无过,无波无澜。你可高兴?”
他站直了身体,黑暗中他的眼睛仿佛是闪烁的星火。沈棠懋对泪眼婆娑的离珠说道:“离珠,你不必如此。无论如何,你都能永远陪着他,不好吗?”
离珠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洇进它火红色的毛中。
沈棠懋伸手擦去了离珠的眼泪,低声笑着说道:“好歹还给你留了一个呢!”
说完,沈棠懋的身影,就消失了。
遂园结界中,木头似的沈棠懋忽然笑了。
他语气轻快的说到:“二位神君还不走吗?可是需要我送客?”
未等翊圣真君和天猷真君两位回答,沈棠懋伸出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说到:“好走,不送。”说完扭头就走了。
翊圣真君和天猷真君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的立在原地,面面相觑。
“园主大人,请留步!”一道温柔的女声忽然响起。
一个华服高冠的宫装美人,盈盈站立在院子正中央。
而翊圣真君和天猷真君两位已经垂首跪在她身后。
沈棠懋停住了正要推门进屋的脚步,头也不回的说到:“想不到,阁下今日也莅临我这寒舍。倒叫我有些受宠若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