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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反噬 长此以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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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龙王还不是正神吗?”鼓疑惑的问。
“当然不是,他身上只有龙气,没有神气。”澄月回答。
“这是为何?”
“还不是没有庙宇供奉!这就是新神和老神的区别。老神天生地养,汇集了天地灵气,生而有神格,便是神。而新神是修炼得道,以功德、修为换神格。修为可以自己修,那功德可是要人间认可的。若人间不认可,他便永远修不成正果!登仙登仙,那群道士和尚、妖精鬼怪,登仙求的神位,就是昆仑双树给他们的神格!”
鼓惊讶的看着他的母亲,“栾珅那个死木头疙瘩,柏璇那个率真乐天的孩子样儿,居然可以赋予修行者神格?”
澄月点了点头,“若非如此,你以为三十六天能这么忌讳他俩?为了取而代之,费那么多功夫,不还是让栾珅看出来。弄成现在这个貌似以之为刃,实则受制于人的局面。”
“可是之前母亲与涂绰接触过了,他似乎对母亲的提议毫无兴趣。即便现在找到他,又能如何?”鼓有些迟疑 。
“这次不一样,想必他已经失望一次了。我的提议,会有更大的吸引力。若是实在谈不成,我手中还有栾珅的半块钥匙,咱们母子还有其他的筹码。我现在去洪灾区走一走,明日便去京都。你现在就去京都,继续找涂绰,找到后小心跟着他,不要动手。”
“好的,母亲。”
说完,小黑龙化作鵕(jùn)鸟,在大雨中朝着西方飞去。澄月摇身化作鹗鸟,在洪水泛滥区不断盘旋。
清平庄醉不归
“咣当”一声,沈二跌跌撞撞的扑进屋里,一头就栽在了地上。他手中拎着的酒壶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凯风和巨风两个人,听见声响,猜想必定是他家主子来了。从侧面楼上赶过来,果然沈家二公子,他们的主子,正人事不省的趴在满地碎瓷片的地上。两个人赶紧把沈二架起来,抬到床上。
凯风出去喊人来打扫瓷片,巨风则留下给醉鬼收拾床褥。
正收拾着,沈常懋突然坐了起来,吓得巨风大叫一声。巨风的叫声又惊得沈常懋睁开了眼。
他朦胧的醉眼里有寒水一样的冷冽,看得巨风心里头发紧。巨风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公子?大人?”
“哈哈哈哈哈哈”,沈常懋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
巨风噌的从床边弹开,见鬼一般的看着沈常懋,咽了口唾沫,慢慢的往门口退。没退两步,就一下子装在了什么东西上,巨风尖叫一声跳了起来。扭头就跑,被他身后的凯风一把薅住。
“你要去哪?”凯风问
“公公公子,他,他”巨风一个劲儿的哆嗦
“他喝醉了。”凯风镇定自若的说下去,“醉鬼撒酒疯罢了。”顺便给了巨风一个白眼。
吃了一记白眼的巨风强行镇定下来,看着凯风熟练的走过去,给又开始大哭的沈常懋拿湿布巾擦了脸,脱了外衣、中衣,换上寝衣,将沈常懋摁倒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巨风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凯风莫名其妙地看着“哦”了一声的巨风,觉得巨风实在是有些过激,又不是没见过他家二公子撒酒疯,但是见他战战兢兢的样子,有些心软,问他:“今天你要值夜吗?”
巨风的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那我值夜,可是你别走远。公子撒酒疯一般是两次,估摸着一会还得来一次,我一个人弄不了他。”凯风叮嘱他。
巨风点了点头,“我就在隔壁。”说完转身就跳出去了,他站在门外,却并不离开,犹豫了片刻,他小心翼翼的探了个头进来,小声叫凯风:“凯风!”
“什么?”凯风回头看见他这般做贼的模样,不禁扶额叹气。
“你确定公子不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你想多了。”凯风无奈的叹了口气。巨风胆子小,公子自幼便喜欢捉弄他,弄得他现在整日里一惊一乍。“你赶紧去休息吧!”别在这里添乱了。
巨风听见拔脚就开跑。眨眼间,凯风就听见隔壁“咣当”一声关门的巨响。凯风揉了揉眉心,回身准备给自己铺好床褥,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他家公子正站在他身后!
凯风惊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公子,你这是?醒酒了?还是?”
沈常懋面无表情,抬脚绕过他,自己去倒了一杯水,回来坐下,淡淡地说道:“我没醉。”
醉鬼都说自己没醉!凯风心中叨咕。
“我没醉。”沈常懋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
才怪!凯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沈常懋也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和凯风计较,他清了清嗓子,说:“凯风,去三公子的酒窖里去拿酒来!”
凯风张开嘴似乎想要劝说他。
沈常懋眯着眼,桃花眼眯成锋利的刀刃,“去拿!”
“是。”凯风立刻闭了嘴,低头出去拿酒去了。
沈常懋看着凯风出去,身体突然后仰,整个人倚靠在床架子上,直愣愣看着雪白的屋顶,一动不动。片刻之后,又忽然坐了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方手帕。他双手捏着帕子角,慢慢将帕子拎起来,细细打量那帕子。
那是一方细葛布的手帕,裁剪的比寻常的帕子大了些。细白的布料上用黑色的葛线绣了小小一个“师”字。
沈常懋把目光聚焦在那个“师”字上,看了又看,似乎想要发现什么,但是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于是他将那方手帕颠来倒去,翻来覆去的观察着。
凯风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家沈二公子,沈大人,兴致勃勃的研究一方寻常的细布手帕,又偷着翻了个白眼,这还叫没醉!
不过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嘲笑他家公子,他急匆匆跑进门,“公子!”凯风慌急的说:“三公子病了!”
“什么!三儿病了!”沈常懋随手把帕子掖进袖口,随手扯过一旁衣架上的衣衫,就往外走。
“什么病?什么时候的事情?严重吗?”沈常懋一面穿衣服,一面朝外走,嘴里连珠似的问道。
凯风在后头跟着,手里捧着沈常懋腰带、外衫,回答:“小人刚才去拿酒,正遇见羽弓领着两个人送杜大夫回去。羽弓说,三公子昨日后半晌忽然就开始发热。三公子不教声张,只悄悄派人请了杜大夫去瞧了瞧,只说是被风扑了,着了凉。吃了药之后,也退了热,就都没有在意。谁知道今日早上又烧了起来,吃了药也不见好。管事儿的要去京里请大夫,可三公子就是不让去,非说自己可以好,连杜大夫也不让来了。今日过了未时,三公子就昏昏沉沉的了,遂园那边儿只得又去请了杜大夫。”
“昨日就病了,为何不去人告知我!”
“三公子不让去。洛桥就自己擅自带了人去找您。但是雨太大了,洛桥的马摔折了腿,索性他身手好,自己没什么事情。”
沈常懋听了气闷的很,这是什么运气!
“现在如何了?”他又问。
“三公子还没有醒。”凯风回答
“啧,”沈常懋皱着眉头,一面快走,一面说道:“我就说他身边那几个都不中用。这种事情,还敢让一个病人自己做主!由着他胡来!”
遂园里,因为沈棠懋陷入昏迷中,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惶惶不可终日,虽然有黄柏、苦竹、辛夷、望春几个人管束着,不至于乱套,却也是人心浮动。
良姜自小厨房煎了药来一出门正遇见黑着脸大步迈进来的沈常懋。她一见沈常懋,眼泪倏地就下来了,当即跪在地上,“二公子,您可到了!”
沈常懋只朝良姜挥了挥手,接过良姜手里的药盅,快步进了屋子。
屋里头,黄柏和苦竹正愁眉苦脸的商量如何办。两人抬头看见沈常懋进来,一下子就吃了定心丸。“二公子!”二人齐齐喊道
沈常懋没空理他们。
一进门他就发现不对劲,沈棠懋的气息,不仅混杂了血腥,更是微弱不堪。他径直走到床前,命令黄柏、苦竹将床上烧的两颊通红的沈棠懋扶起来,他自己亲自上前掰开沈三的嘴,将药灌了下去。又让辛夷重新换了温水和布巾,指挥着望春等几个大丫头不停的给沈棠懋擦拭。
然而,小半个时辰过去了,沈棠懋的体温并没有降下来。几个人因为沈常懋到来而安定的心,这下又提了起来。
“二公子,这可怎么办?”望春带着哭调问道。
沈常懋自袖中掏出攀膊交给一旁的苦竹,让他给自己系好宽袖,严肃地呵斥道:“哭什么哭,他沈三且死不了呢!就是死了,我这做哥哥的还没哭,哪里就轮得到你们!都给我出去!”
他就知道这治疗寻常病症的样子货治不了沈棠懋的神仙病!
他自己气咻咻的一屁股做到沈棠懋的身边,右手伸出二指,点在沈棠懋眉心之处。正要施法,突然觉得不对,他扭头就看见沈三身边的几个小厮丫头非但没走,居然还拔着脖子往床里头瞅,于是大声呵斥“赶紧都给我出去!把门带好!”
见他发怒,几个人这才惴惴不安的出去。
听见门关好的声音,沈常懋指尖冒出金色的柔光,凝聚成一个拇指大的狐狸,在沈棠懋的额头上跑马似的走了两圈,便蹲坐在他额头的正中央不走了。沈常懋朝那小狐狸说了声“进去看看”,那小狐狸站起来,跃起一尺多高,头朝下冲进沈棠懋的额头里。
沈常懋透过小狐狸的眼睛,看到了沈棠懋的识海,那里一片猩红色的浓雾。小狐狸在里头根本找不到方向,只能凭借灵体寻找同类的本能,在那篇迷蒙中前进。索性,本能很管用,小狐狸很快找到了沈棠懋的灵魄。
那灵魄真是惨不忍睹。
虽然还保持着人的样子,但是遍体鳞伤,满身血腥。他在识海中浮着,身上不断渗出的鲜血,将他身畔的水染成鲜红的颜色。神血入水便沸腾起来,血水又因此化成血雾,弥散在空中。
沈常懋撇了撇嘴,嫌弃地看着他这三弟,口中埋怨道:“断根自焚,这又弑神负罪。都反噬成这样了,也不能消停,你就作吧!真是一天正经日子也不让人过了!”
说完,小狐狸化作拇指大的一个小人,围着沈棠懋的灵魄载歌载舞。随着歌声,他踏过的地方,出现一个又一个金色的符印,小人儿围着沈棠懋跳了三圈,一首曲子将将唱完,三层金色的符咒连成三张金色的网,把沈棠懋罩在其中。
金网中的沈棠懋,身上的伤口慢慢的止血,长出新肉,皮肤愈合,恢复如初。
小人儿又变回了狐狸,跃上沈棠懋的胸口,朝着沈棠懋的下巴,就是狠狠的一口。
“嘶!”沈棠懋慢慢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狐狸倏地消失了。
沈常懋拍了拍沈三的脸颊,他拍的很用力,在沈棠懋已经褪去了高热的玉白面颊上,留下了淡红色的指印。
“醒醒!”沈常懋叫嚷着。
沈棠懋慢慢睁开眼睛,他活动了一下眼珠,四下看了一圈,最后定睛在沈二身上。
“我刚才好像看见你咬我了。”沈三淡定陈述。
“你想多了。”沈二面不改色的扯谎。
沈三也不拆穿他,艰难的坐起来,说了一声:“多谢!”
“嗤,这一声谢也太没有诚意了。”沈二嗤笑。
沈三也笑了,“确实,答谢涂山神巫,只用两个字,真是太简薄了,得预备最上等的三牲酒礼才行啊!”
“得得,还是算了吧!”沈二最烦的就是那一套,所谓正经祭品,其实只有酒能凑活喝两口,那些个半生不熟、没盐没醋的猪牛羊,能下酒?白瞎了那么些个好肉!
“不过,答谢自己亲二哥,想必两坛好酒,应该就够了吧”沈棠懋接着说。
沈二拊掌大笑,“正合我意!不过”,他话锋一转,自袖中掏出扇子,轻轻摇动扇子,继续说:“两日连杀三位,你胆子也太大了!就算你是与他们同级别的老神,这反噬也不是这么好受的!此次我还能帮你,长此以往,怕是我也无能为力了。”
“我知道,”沈棠懋低声说道:“能这样干脆利落的了结他们三个,不过是因为大家都是熟人,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而已。此事一出,其他老神不可能没有防备,以后的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
“这也就罢了,弑神的反噬若是不一起发作,我还能有所作为。”
“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呢,今日如何回来了?”沈棠懋问道
“哎呀”沈常懋突然改了调子,“还不是担心你嘛!”
沈棠懋闻言却皱了眉头,问道:“那人不对吗?”
“不知道啊!”沈常懋懒懒散散的回答,“我去晚了。我到的时候,那人才被酆都的勾魂使勾了魂走,已然是死透了!”
“横死?”
“突发疾病,一命呜呼。”沈常懋将扇子打开,扣到自己头上,拖着长调,慢悠悠的说,“不过啊,我觉得大概就是了,我就着他肉身上的残存的生气算了一卦,发现他好几世本来都是长寿命,却都突遭横祸,英年早逝。大概是受了我那人魂碎片的影响。毕竟我是无寿之命啊。”
“那只能等下一世了。”
“要不,你去酆都给我问问,那人下辈子投胎到哪里去啊?”
“我问过了,他们说不知道。”
“你信他们?”
“信!”
“为什么?”
“因为我之前查了司命手里的命簿,里头从来没有提过你那人魂附身之人的事情。我觉得,你那人魂的碎片,说不定也是游离在外头的,并不入轮回,只是到了时候,便找一个人附上去,以保证自己不灭。”
“嗯,有可能,毕竟不是纯正的人魂,是我这狐狸的一部分,说不定还真走的是狐狸精的路子。不过,若是如此,那就更难找回来了。”
“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自己的魂,你自己找不回来呢?”
“呃,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分出来的‘涂山狐狸的鬼’吗?”
“记得。”
“我那个人魂,其实也是可以分离出来,自己单过的。就是虚弱些,需要时不时的回来。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可能是他玩野了,不想回来。”
沈棠懋一脸震惊的看着尴尬的沈常懋,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沈常懋一把给他打掉,“行了,让外头那帮快要急死的进来吧!我正好去酒窖拿,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