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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水患 失政 你以为那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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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黄河决堤了!你没听错?”罗青曼站起来,不可置信的询问,“不是去年才清了河道,巩固了堤坝吗?”
“那采买的人才从京中回来,言之凿凿的和管车马的那人说这事儿。小人当时正在车马司,听得真真的。是河南府冒雨传来的急报,黄河决堤了,已经淹了好几个村落,几千户人家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采买的人说是昨日夜里送来的急报。”
“这雨,太大了”罗青曼皱起眉头。
“据说这雨也是有缘故的!”董汶突然说。
“缘故?”罗青曼疑惑道:“下雨还能有什么缘故?”
“采买的那人说,京中现在传的沸沸扬扬的,说大雨是天兆。是因为陛下施政有过失,天降灾祸警示天子的。”
“胡说,前两日沈二哥才说京中下了‘慎言’的命令,现而今正人人自危,哪里会有人明目张胆的传‘天子失政’这种祸及家人的流言蜚语!”
“真的!大家都说这雨原不该下的,毕竟才端午时节,还不到雨季。就是因为那个‘慎言’的命令,才下的雨。”
“这又是怎么话说?”
“下雨第一日,太卜令和礼部按照惯例祭祀雨神,可是居然没有任何回应。当时太卜令就觉得奇怪,于是又重新烧了龟甲,投了黄书,谁知龟甲竟然炸了,那黄书竟然也在水盆里烧了起来!太卜令当即就报给了陛下。陛下认定是太仆令祭祀失当,惹怒上天,就给太仆令下狱了。第二日新的太仆令再祭祀,得到的结果居然是个从来没出现过得卦象,太仆寺上下谁也不会解。陛下便下令去旋龙观,请了国师来。”
“旋龙观冲玄道长?”
董汶点了点头。趁着这功夫,他笑着向一旁的朱衣讨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使袖子一抹嘴,也不管周边人嫌弃的眼神,接着说:
“国师看了那卦,也皱了眉头,就亲自来祭祀,得到一样的卦象。国师当场就吓得跪下了,对着祭台咣咣磕头。陪祭的道士、官儿们都吓蒙了,一群人连抬带架的给国师抬到了陛下面前。他见了陛下也只是磕头。无论陛下如何问,国师都光指着自己的嘴,一句话都不说,好似哑巴了一样。”
众人听了,俱是目瞪口呆,那旋龙观的冲玄道长,是家喻户晓的高人,据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离飞升成仙差不几日了呢!连他都吓成这样!
“那陛下如何?”松烟急急问道
“陛下当时就不言语了。我觉得陛下是信了。”董汶沉了沉声音,一本正经的说。
绛河当头给了董汶一下,催促道:“谁管你!赶紧接着说!”
董汶摸了摸头,撇了撇嘴,有点委屈的看着他家公子。
罗青曼伸手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抓了一把瓜子,放进董汶手里。
董汶立刻眉开眼笑地说:“谢谢公子。”
“赶紧说!”其他人又催他。
“估摸着大人们也觉得陛下信了,便都说国师的意思是上天责备陛下以口舌之争论罪,堵塞民言,是失政。紧接着有御史大人上书,请陛下收回前言,改正过失。”
董汶见大家听得入神,便很有些得意,边嗑瓜子,边继续讲故事,说的唾沫横飞,瓜子皮儿到处扔
“可谁知陛下不但没准许,反而大怒,说御史大人们是借题发挥,逼迫天子。震怒之下当即发落了几位上书的大人。”
“陛下处置了那几位大人?可牵连到咱们家吗?”罗青曼急切的问道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董汶垂下目光,手里的瓜子也停了。
“公子,放心,应该没事的。咱们家没有在礼部和御史台做官的。”松墨安慰罗青曼
罗青曼想了想,也是,他家中人基本都在地方上做官,亲戚家倒是有在京中做官的,也没有做御史的。便是受到牵连,也很有限。他心中放下心来,便安稳的坐好了。
“接下来呢?”罗青曼问道。
董汶见罗青曼面上松了下来,便打起精神继续说:
“接下来,才是奇闻呢!”
他神神秘秘的往罗青曼跟儿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有人看见龙了!金龙!就在黄河里!”
“什么!”
“真的吗?”
“骗人的吧!”
“这可不是骗人!”董汶见众人面上表情各异,大起声音来反驳,紧接着又压低了声音,伸长了脖子,看了一圈,他对着人群勾了勾手,大家伙也都不禁往前凑了过去。
“昨天早上,黄河还没事呢!河南府那边发来急报,说是昨日黄河上电闪雷鸣,骇浪惊涛。几位河道的大人担心黄河堤坝溃散,殃及百姓,就亲自带了人去疏散沿岸的百姓。疏散过程中,在场的所有人,亲眼看见黄河之上霹雳不断,一直往河里劈。有胆大的河工,登上了附近的高地,亲眼看见黄河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漩涡,那雷都是劈在漩涡里的。”
“不是,龙呢?”松烟打岔。
董汶推了蹲在他身边的松烟一把,“你别打岔!我正要说呢!”
“管事的大人们怕出事,就赶紧加快速度把人都挪到安置地点去了,花费了大半日,才把人都挪走。大家刚送了口气,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黄河上一声又响又长的怪叫,一条金色的龙从黄河里冲上了天!在场的人都看见了,那龙浑身都是雷火,噼里啪啦的,比放炮仗还厉害呢!一边儿嚎叫一边儿朝天上飞。没过多久,那龙又从黄河下游游了回来,还是惨叫着回来的呢!”
“我的天啊!”
“真龙显灵了啊!”
“神天菩萨,列座真人!”
众人一片唏嘘。
罗青曼“噗嗤”一声反倒笑了出来。
“公子不信吗?”董汶说,“那人说这些可都是邸报上写的呢?”
罗青曼笑得更厉害了了,“你家邸报是写传奇志怪故事的呀!重帘啊,我看董汶比你说故事说得好!”
重帘也嗤嗤地笑:“公子说的对,一山更比一山高,我服!”
“公子,这是真的呀!”
“你敢说你没有添油加醋?”重帘抱着胳膊问他
董汶一下子短了气,哼哼唧唧的不回答。
众人这还能看不明白!这小子真是说故事呢!亏他们还真信了!一圈人纷纷用瓜子壳子丢董汶。
一时间董汶头顶上瓜子壳纷落如雨下。
“哎呦,哎呦,”董汶抱着头往罗青曼身边躲,“不全是假的,有真的,有真的!”
“什么是真的呀!”朱衣朝他扔了一个核桃壳,笑嘻嘻的问他。
“河南府确实上报了,有河工和官员看见天降雷闪劈金龙,那龙在天上和黄河里怒号。听说太卜令断定那挨劈的金龙是陛下的替身,雷劈金龙,是天降示警。”
“那陛下总该信了吧!”松烟问
“这我哪知道啊”董汶说,“不过倒也没听说陛下有什么命令,估计是半信半疑。不过也有人说,这大雨是那金龙在历劫。”
“历劫?”罗青曼挑了挑眉毛,这个说法实在是有意思,“蛟化龙?”
董汶摇了摇头,“不知道,那采买的人就随口说了一句,我没细打听。可小人觉得,陛下今天早上就得信了。”
“为什么呀?”众人问道
“因为昨日晚上,黄河决口了呀!”董汶说
众人也才想起来,他们起先是要听黄河决堤的事情,董汶绕了这半日,才说到了正题。纷纷谴责董汶说话没有重点。董汶则不停的在辩解,一张嘴对那许多张嘴,不多时便落了下风,被一群人摁着头说。
罗青曼看着身边的这群丫头小子闹腾成一片,心中默默对董汶说的话表示赞同,确实,若是人祸,那无论多少件连着,都可以推出一堆替罪羊来,到时候不过是菜市口那多添上许多横死的尸首,阎王殿里多许多冤魂怨鬼罢了。
哪怕是一两件的天灾,也还能说是年成不好,犯犯太岁什么的,也不过就是派出许多祈福的人去,可着京都一带的道观庙宇,挨个走一遍,做些道场法会,也就是了。再减免些赋税,也就顶头了。
可眼下,先是暴雨,接着祭祀出异兆,然后又是金龙被劈的恶相,紧跟着就是黄河决堤。这接二连三,倒像是坐实了是天子失德,上天示警了。
真是躲也没得躲,藏也没得藏了,估计天子也得认栽。
罗青曼想着,觉得有些可惜,没有看到京中的这些个热闹;又觉得庆幸,若自己去看热闹,怕是要招惹些麻烦回家,好不好的,又得挨姐姐一顿数落。
想到挨训,罗青曼忽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重帘!”罗青曼大声叫人。
重帘赶紧从数落董汶的人群中钻出来,“公子?”
“我昨天睡觉的时候,沐浴了吗?”罗青曼声音有点抖。
“没有!”重帘斩钉截铁
罗青曼的脸立刻就黄了,他噌的站起来,对着仍旧在闹腾的一群人说:“快,去备水,我要洗澡!”
听着罗青曼变了调儿的声儿,一圈人都不敢闹了,哄得散开,烧水的烧水,备衣服的备衣服,只留下重帘在身边。
“公子,水还得等一会儿,要不,再听董汶说说黄河决堤的事情?”
“可以,不过让烧水的快点啊。”
“好!董汶,来给公子接着讲!”重帘喊了董汶回来,自己去看人烧水去了。
董汶过来,问他家公子:“公子,您还想听什么?”
“接着说黄河决堤的事情。”
“哦。说是黄河南北两岸的岸堤都冲垮了好一段,已经淹没了许多人家了,具体死了多少人,现在都没法算呢!”
“具体是淹了哪里呢?”罗青曼问
“只知道是河南府,具体是哪里,就不知道了。”
罗青曼不言语了,只仰靠着椅子背,看着头顶上的屋檐出声。
见他不说话,董汶也不敢言语,只安静的陪在一边。一时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已经变小的雨声,在耳畔不断私语般响起。
“董汶。”罗青曼忽然出声
“在,公子。”董汶让他突然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你刚才说的那些,有多少是你自己编进去的。”罗青曼问道
“其实没多少,小人只是编了些细节进去,这个事情都是听那人说的原话。”
“那祭祀那段也是真的?”
“真的,那段小人一个字儿也没改,正是那采买的人的原话。当时车马司的那人还逗他,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倒像是他亲眼看见的一样。采买的那人就说这是听沈二夫人身边的人说的。车马司的那人就不言语了。小人猜想,定是沈二夫人家有人在太常寺或者礼部当差,所以说的话靠谱。”
罗青曼点了点头,又不言语了。
他心中觉得有些奇怪,祭天算得上是朝中要事,就是细枝末节也不会随便泄露出来的,何况还是这样的不祥,更不会轻易散出来。
现在倒好,不但传了出来,还这般详细,以至于在上至朝堂之内、下至百姓之间,闹得沸沸扬扬!
且不说事情本身,仅仅是事情能传到民间,这就是个问题!难道真的是有人把这些事情捅出来的吗?那捅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公子?”
“什么?”罗青曼回过神来,看见重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他面前,叫他。
“公子,水好了。”重帘回答
“哦,”听见“水好了”三个字,罗青曼顿时觉得自己浑身黏腻难受,立刻把方才脑子里那些个阴谋阳谋都扔到了脑袋后头,“走,沐浴去!”急匆匆的领着重帘走了。
河南府黄河边
冲破了两岸堤坝的黄河水,浩浩汤汤,已经淹没了大片的土地,现在黄河两岸目所能及的地方,已经尽是一片水泽。
除了极远的高地上,留守着几个观望情势的差役,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澄月此时正站在黄河河面上,水平万里,格外显眼,远处的差役倒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
河水没过了她的脚腕,打湿了她黑色的裙角。不多时,一条金色的身影从澄月脚下的黄河水中慢慢浮出来。新上任的黄河龙王化成人身,肩膀上围着一条小小的黑色的龙,和澄月并肩站立在黄河河面上。
澄月朝着黑色的小龙伸出手,那小龙极快的缠绕在澄月的手腕上,又沿着手臂攀上澄月的肩膀。
澄月问:“龙王,你那里可预备好了?”
黄河龙王:“借着这场洪水,其他龙王已经都已经到达黄河支流,你这里兵戈之力发起,我这里就可以取而代之。”
澄月:“明日,我便前往京都禁宫。”她从袖中掏出一盏小小的油灯,灯托上没有灯芯,只有一只泥做的蛮蛮趴卧在上头。
“以此灯为信号,蛮蛮鸣叫三声,灯火即点亮。”
黄河龙王收下灯盏,慢慢下沉没入水中,化作金龙消失在茫茫黄河之中。
澄月没动。
“鼓,你可找到了涂绰?”澄月问那小龙。
小龙摇了摇头。
“母亲,为什么要找他?”鼓不解的问道,“我们既然已经站在了三十六天这边,自然是和新神一体的,荣辱与之共。那涂山立场不明,涂绰虽然和栾珅一道,但目前并未参与我们的任何事情,最多也就是个观望者。莫非母亲是要劝说他归附吗?”
“不是归附,是合作。”
“合作?涂山与三十六天合作?实力能对等吗?”
“不是和三十六天,是和咱们母子二人。”
“母亲,我不明白。”
“鼓,你我母子曾经因为弑神,而被天帝所杀,虽然褪去了原身,化成现在这模样,保住了性命,可是毕竟身负弑神之罪。即便是将来神界更替完成,你我所附之罪,也会让你我难登神界。”
“母亲,那为什么我们还要帮助三十六天?”
“因为更替乃是不变的准则,不可阻遏。若不抢占先机,便要落入下成,到时候,你我只会更惨。”
鼓呆愣了一下,有些难过,“母亲,我以为至少山海神域是不会有事情的。”
澄月凄然:“你错了,山海才是首当其冲。”
“既然如此,那涂山难道能幸免于难?”
“可以的。他涂山祭祀,是不入任何轮回的,无论人、精灵、妖怪,还是神、仙,都不能困住涂山祭祀。即便有一日,山海崩塌,涂山祭祀也可以强行开辟天外天,带着九尾狐族,去天外天避难。”
“母亲,难道您也想要去天外天?那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就都没有意义了吗?”
澄月摇了摇头,“咱们去不了天外天。涂山祭祀是巫祝,是连接人间和神界的桥梁。若将来三十六天真的不容我们,我想要借住他涂山祭祀的力量,为我们母子在人间树立信仰。只要有了人间的信仰,三十六天容得下我们母子自然好,若是容不下,他也得容。”
说完,她冷笑了一声,“鼓,你以为那黄河龙王为什么都已经吞吃了河伯,还不能登位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