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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雨绵绵,人寂寂,别家自有喧嚣 有人看见天 ...

  •   大雨已经下了两日了。
      愿无忧的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大雨下的各色草木被浇的垂头丧气。不止草木,一院子的人都在这雨天里腻歪坏了。
      头一日下雨的时候,院子里的几个姑娘还想着收些洁净雨水,以备酿酒烹茶用,然而雨太大了,没法子弄。坛子放在地上,收的水不干净;拿着坛子,不一会子就弄得全身湿透;放在桌子凳子上收,又担心大风万一刮到了,摔碎了瓷坛。且这水也不是很好,几个姑娘就放弃了,改用油纸叠了小船、小鸭子,放在积水处,看它们在风雨中飘摇。可是风雨太大,那些纸船、纸鸭子,才下水,就大都被雨水打落,不是沉了底儿,就是糊到一旁的地上。
      很快,姑娘们也对这失去了兴趣。天色又暗,不能做针线,姑娘们干脆拿了些零嘴,时而在屋子里,时而坐在廊子下,说说话。
      小子们就更无所事事了,一开始还陪着罗青曼打打围棋,说说笑话,时间长了,罗青曼自己也厌了,更何况他们。小子们既不愿意玩那些没什么意思的游戏,也不愿意呆在潮乎乎的屋子里,便几个一堆儿,在避雨的旮旯里着看着外头的雨愣神。
      罗青曼也是一样怏怏不乐。他懒懒散散地站在窗前,看着满院子从上到下都是水,单调又乏味。再加上外头风声雨声不断,更让人心烦。
      “诶~~呀~”,罗青曼伸了个懒腰,用双手支着头,趴在窗户上,嘟囔:“不知道乐孺做什么呢?也不打发人来送个信儿!要不,让人去问问!唉,算了,这么大的雨,来来回回的,也不方便。”
      “公子,”甜柿笑嘻嘻的从旁边屋里出来,手里抱着个楠竹的小盒子,来到他跟前,献宝一样打开盒子,局到罗青曼的跟前,“看看,这是什么!”
      罗青曼抬眼看了看,立马来了精神。他伸手把盒子拿过来,一样一样往外拿。一帮闲的快要长毛的小子丫头们,都纷纷凑上来。
      三个毽子,一盒叶子牌,还有一张叠成小四方块的羊皮,里面似乎包着什么硬疙瘩,打开来看,原是一张“选官图”,里面的硬疙瘩,是四个雕刻的极精致的檀木小人,不过拇指大小,外加一个檀木嵌银镶宝的陀螺、六个同样材质的骰子。
      “总算是有的玩了!”罗青曼笑着对围着的人说道,“玩哪个?自己拿!”
      几个姑娘眼疾手快,抢了毽子走,也不顾什么,提起裙角,便在廊下踢了起来。爱打牌的几个人拿了叶子牌走,在外间屋子里支了个小方桌,四个人打,五六个人围着看,输了就换人。
      盒子里只剩下“选官图”了。
      绛河见罗青曼手里拿着那几个小木人和陀螺,以为他要玩这个,便凑上来。
      “公子,要玩这个吗?小人陪您玩吧!”绛河说道。
      罗青曼摇了摇头,绛河以为他不想玩,便想开口哄着他去看外头的那几个打牌。谁知罗青曼拿起那张“选官图”,走进了里屋。
      绛河赶紧跟上,“公子?”
      “把桌子上的东西拿走!”罗青曼走到桌子边上,用下巴指了指座子上的杯盏。
      绛河转身出去,从隔间里拿过茶笼盒子,上前把那套青瓷官窑莲花杯盏放进去收好,又放回隔间。待他回来时,看见罗青曼已经把选官图平摊开放在桌子上了,他正背着手,弯腰仔细看那张图。
      “公子,这是?”绛河小声问
      罗青曼没抬头,叫人。
      “甜柿!”
      “哎!”甜柿听见罗青曼喊她,忙把刚踢飞的毽子接住,交给一旁的小丫头榆钱儿,自己一面掏出帕子擦着汗一面走。
      “公子!”甜柿收了帕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挑开帘子进了屋。
      “这些个东西,是哪里来的?”罗青曼问
      “回公子,是前日沈公子送来的。”甜柿回答
      “前日?”
      “是,就是公子和沈公子玩了一天那日。公子和沈公子走了以后,沈公子身边的洛桥送来的,说是让公子解闷的。”
      “那为什么前日没有告诉我,昨日也没有拿出来?”
      “洛桥那日送了许多东西来,当时公子不在,董妈妈又带着朱衣和薄香、榆钱儿去收拾夫人带来的东西了。奴婢便做主把东西暂且收在了小库房里。那日晚上奴本来要禀告公子的,不过那日公子睡得早,奴婢就告诉了董妈妈。董妈妈说要是没什么要紧的,就先放着,等收拾好了夫人送来的,再收拾这些。况且近些日子沈公子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多是些小玩意儿,也都堆在库房里,还没有全收拾呢。这些是今日才收拾出来的。”
      “里面还有没有别的玩具?”罗青曼继续问。
      “还有一张分拆开的弹子台,一套双陆棋,另外还有一个大盒子,里面是一些鲁班锁、九连环之类的小玩意儿。公子要玩哪一个?”
      罗青曼直起身子来,摆了摆手,“你去玩吧!”甜柿应声出去了。
      绛河有些疑惑,问道:“公子,这些玩意儿有问题吗?”
      罗青曼疑惑更甚的看着他:“什么问题?玩具能有什么问题?”
      “那公子为何问的这么仔细?”绛河心想,倒有那么点衙门里问案的意思。
      “我只是觉得实在是太巧了,乐孺才送了东西来,就开始下雨,还一下两天。”罗青曼把手里的小人儿一个一个摆在选官图起点的位置上,“且他送来的这许多东西,无论花样儿,还是数量,够咱们这一个院子上上下下的人玩的了!”
      “公子的意思是……。”绛河有些心惊,他家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沈公子别有用心?他把不禁想到了这两日沈棠懋的各种逾矩的举动,心口不禁一阵阵发凉。
      “我的意思是,乐孺身边的那个羽弓啊,道行真是不错,算的怪准的。待雨停了,你去把他给我叫过来,我让他帮我算一卦。”罗青曼将手里的陀螺投掷到碟子里中,看着陀螺咕噜噜转了个“脏”出来,立刻苦了脸,“不行,雨一小,就去给我把羽弓叫来。”
      听了罗青曼的话,绛河发凉的心口一下子就被塞的上不来气。他心想,原以为他家公子学会了阴谋诡计,结果还是个天真小衙内!
      绛河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声“好的,公子”。
      不过,话说回来,他家公子是得算算,这运气也太背了,一开场什么还都没有呢,自己先转出个最不好的来!
      他回身从楠竹盒子里拿过那六个骰子,递给罗青曼,“公子,要不你掷骰子玩吧!”六个骰子,我就不行你能掷出六个一点来!

      事实上,绛河低估了他家公子的运气。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六个骰子、一个陀螺,罗青曼轮换着玩,不要说“德”,连“升”都没有几次,一会儿一个“脏”,一会儿一个“功”,最后气的罗青曼抬手连骰子带木人都顺着窗户扔了出去,气咻咻地在屋里转圈。
      绛河和外间打牌的一群人,又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实在辛苦。大家便纷纷使眼色给绛河,让他去劝劝罗青曼。
      绛河默默的摇了摇头。他晓得如果自己现在去劝,必定会成为他家公子的撒气包。所以虽然忍得辛苦,但是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只不过他觉得自己能忍,别人可不觉得。见他不动,众人于是将目光转移到重帘身上。
      重帘不会打牌,一直站在一旁一声不响地看别人玩叶子牌,万万没想到居然也能引火烧身。重帘后退了一步,抻了抻衣服,抬脚就往外走。
      居然想跑!众人不禁愕然。
      “重帘!你去哪里!”绛河突然出声叫住了重帘。
      转圈的罗青曼倏地定住了,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重帘。
      重帘:“……”
      绛河看着罗青曼眼睛里的熊熊的光,心道,还好自己叫住了重帘,不然这股子邪火早晚得发到离得最近的自己身上。
      “重帘,你做什么去!”罗青曼问道。
      “公子,”重帘不慌不忙的回答:“小人去把骰子捡回来。”
      绛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反应还挺快。
      “不许捡!”罗青曼气呼呼的说,“那是坏的!不好用!”他拒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重帘犹豫了一下,说:“可是,公子,那好歹是沈公子送来的,您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是把骰子捡回来吧。”
      罗青曼听完重帘的话,面上神色缓了缓,却也没有点头。
      绛河赶紧加了把火,“公子,那骰子、小人儿都是好东西呢,想必是沈公子精心挑选的,您再不喜欢那骰子,也要顾着沈公子的一份心意不是!”
      罗青曼眼神闪烁,看了一眼那张羊皮选官图,方才他玩之前,细细看过了,那选官图不是一般的市面货,无论材质,还是做工,都是上等,尤其是上面的字迹、图画,应该是名家作品。玩意儿,不是宫里出来的东西,就是某个王侯贵胄家里定制的。
      扔了,确实怪可惜的。罗青曼想,于是朝着重帘挥了挥手。
      重帘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其实那骰子、小人儿哪里需要重帘出去捡,早有外头的人捡了起来,只是看罗青曼生气,没敢拿进来罢了。重帘一出来,小山就赶紧把东西交到他手里。
      重帘拍了拍小山的头,这小子之前差点被打发了,是罗青曼说,在人家家里处置人,不像话,董妈妈才同意放了小山,罚了月钱,又不许他进屋,只在院里伺候。还说并不是饶过了他,只是暂时放了他,过错还是记着的,要他“戴罪立功”。否则等回去了,是要罪加一等的。
      所以,这几日这小子颇为安分,事事小心。今日大家伙儿都在嬉戏玩乐,他也没敢松懈,一见罗青曼扔了东西出来,赶紧捡了回来,擦干净收好了,等着来人要。
      重帘接了东西,端起笑容重新进了屋子,把东西举到罗青曼面前。“公子!”
      罗青曼抬着头,仿佛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实则用眼角余光细细溜了一遍。“好像没坏。”他心中想,便貌似随意的说道:“和那图放到一起,收起来吧。”
      重帘点了点头,便去收拾东西了。
      绛河见他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便说道:“公子,咱们出去看朱衣姐姐她们踢毽子吧!”
      罗青曼走到窗前,看了眼外头正踢得开心的姑娘们,觉得没意思。便摇了摇头,和绛河说道:“你去给我拿那本红色封皮的《幽怪录》来。”
      绛河转身取了书来,看见罗青曼倚在床上等着他。绛河把书给了罗青曼,自己又抱了一个大引枕来放在罗青曼身侧,让他舒服的倚着。
      “公子,是否让他们出去玩儿牌?”绛河问。
      “不必了,你也出去玩吧,外间这么多人呢!有事我叫他们就行。”罗青曼说道
      绛河想了想,说:“我也在外头和他们玩牌,公子,有事情你叫我就好。”
      罗青曼说了声“好”,便翻开书页看了起来。只看了几页,便觉得疲倦异常,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绛河听得屋里翻书页的声音停止了,悄悄探了头进来看。见罗青曼已经睡着了,忙回头叫停了打牌的人,悄声说了句“公子睡了,咱们出去玩吧。”
      一群人轻轻的搬起桌凳,去外头玩了。
      绛河掀开帘子,要进里间去陪着,重帘拦住他,说:“你去和他们玩吧,左右我也不会玩,我去陪公子。”
      “先让公子睡好,我再去。”
      两人一起进去,绛河小心的抽掉了罗青曼身后的引枕,重帘让罗青曼平躺好,给他盖好被子,绛河拾起了掉在脚踏上的书,重帘接过他手里的书,悄声说“我看看”,绛河松了手,做了个口型“有事情叫我”。重帘坐在脚踏上,说了声“好”。绛河便出去了。

      等罗青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一见罗青曼醒了,守在旁边的董妈妈合掌念佛:“阿弥陀佛,神天菩萨,我的公子,你可算醒了!松墨,公子醒了!小祖宗,可饿了,昨日晚饭也没吃就睡下了,叫也叫不醒,可吓死老身了!颠倒了日夜,耽搁了饭时,可不是有涵养的大家之风!说出去要惹人笑话的!下次万万不能这样了!”
      “妈妈,我知道了,下次不这样了。”看见松墨、松烟端了水进来,就下了床去洗漱,对松墨、松烟说:“昨日你们原该叫醒我的。”
      松言捧着布巾,笑着说:“公子说的这般容易!昨日原也不是不想叫醒你,是公子实在睡得太熟了!绛河、重帘叫了五六遍都不醒,这才由着公子睡到现在。”
      “当真?”罗青曼不可置信,“我何时这般能睡了?”
      董妈妈拿了衣服放在他床上,说道:“还说呢,谁家公子这般贪睡!比得上那些个贩夫走卒了!”
      “可是呢?昨日我也没觉得有多累,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疲累?”罗青曼笑着说。
      “许是下雨天的缘故。”松墨说。
      “有可能。”罗青曼说。
      “公子,饭摆好了。”外头朱衣回禀。
      “知道了。”罗青曼穿好衣服,走到隔间,坐好。
      他一开始并未觉得很饿,然而当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他顿时觉得自己腹内空空,饿的紧。扫了一眼桌子,却没什么新鲜东西,立刻又没了胃口。只自己跟前的一碗荷叶粥看起来还不错,尝了口,果然清爽,让人胃口大开。他就着些拌了盐醋的烫青菜,足足吃了两碗粥。
      “今日这粥不错,明日还做。”罗青曼对收拾碗筷的朱衣说。
      “好,那婢子一会儿打发人去告诉遂园那边。”朱衣回答。
      “粥是乐孺送来的?”
      “回公子,是今天早上洛桥送来的。”
      “雨停了?”
      “公子,没有。不过小多了,早上洛桥冒雨来的,衣服湿了好些呢!听说公子还没醒,他也没就等,送了粥,顶着雨又走了。对了,方才沈公子那边又来人来,说今日雨恐怕还要下些时候,让公子千万不要见雨小了就出门,小心淋了雨。等雨停了,他就来找公子玩。”
      “好吧,本来还想去找他玩呢!”
      罗青曼叹了口气,觉得今日必定又是个无聊的日子。他慢慢的踱步到外头,见雨确实比昨日小多了,只是雨丝虽细,却还很密,一眼望去,天地间倒像是悬着一挂银丝帘子似的。
      “松墨,去给我拿本书来,不拘哪本,随意拿本就是了。”
      “是。”松墨进屋拿了书来,交给罗青曼。
      罗青曼接过来一看,还是昨日那本《幽怪录》,心中便有些索然无味。
      见他恹恹的,松墨问道:“我去换一本吧!”
      “不必了,重帘呢,让他拿着鼓来,给我唱变文(一种说唱体裁,可参考京东大鼓)吧”罗青曼说。
      不多时重帘抱着一个小鼓,后头跟着小台提着鼓架子,笑嘻嘻地走过来。
      “公子要听什么呢?”重帘问。
      “一时也想不起什么,你随意吧。”
      “那……”重帘想了想,一眼看见了罗青曼手中的《幽怪录》,“那我给公子讲一个《柳归舜》吧!”
      “可以。”罗青曼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等着他唱。
      重帘清了清嗓子,随手敲了两下鼓当做开头,便开始抑扬顿挫的唱起来:
      “话说江南有个地方,名叫吴兴州,那州中有户人家,主人家名叫柳归舜。这归舜喜好游山玩水,有一日忽然兴起,欲前往巴陵。便即刻打点行装,登船走水路前往。然而……”
      “公子!公子!”董汶忽然从外头跑了进来,打断了重帘。
      罗青曼直起身子,见董汶跑的慌张,问道“怎么了?”
      “公子,小人方才在车马司听清平庄采买回来的人说,黄河决堤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雨绵绵,人寂寂,别家自有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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