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浪滔滔 沈棠懋看着 ...
-
黑云似墨，翻腾不休，其间电光时隐时现，如行龙走蚓。惊雷滚滚，风狂嘶吼，白雨如注。
黄河之上，翻浪如雪，波涛如怒。
黄河之下，倒是风平浪静，一派安逸。河伯水府内，现在正是歌舞升平。
鳞瓦、朱漆、玉柱、飞甍的大堂内，河伯冯夷坐于主位，正与客位的雷神推杯换盏。雷神收了原身，换了人形，笑声朗朗。大堂正中，鼓乐阵阵，十几个舞姬随乐声翩然起舞，翠袖红衫，曼妙得很。只是可惜无论河伯还是雷神，注意力都不在她们身上。
这二位尊神，注视着门口长身玉立的身影。
那是沈棠懋，或者说，那是栾珅。
沈棠懋双手拢在袖中，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一步一步走进了大厅。
雷神向他举了举酒杯，河伯站了起来，笑着屏退了舞姬，迎上前来。
河伯：“栾珅，你终于来了！哈哈哈”
雷神：“你来的太晚了，这好酒，都已经是我的了！哈哈”
沈棠懋：“是吗？那我可要回去了！”
河伯一把握住沈棠懋的臂膀，见沈棠懋已经转过去的身体又转过来，“你听他说！我这府上，什么时候缺过酒！快来快来！”
沈棠懋：“这才是待客之道。”
雷神：“你居然还扭捏上了！上次见你，还是那副木头样子，没想到现在居然变了。人总是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倒是很有道理。”
河伯：“哈哈哈，果然是。”
雷神：“我听说你最近和涂绰走得近，那必定是受他影响了！”
沈棠懋：“自然有他的功劳！”
三人说话间，河伯拉着沈棠懋来到了座位前。沈棠懋方坐好，雷神便端着一只酒坛子走到他跟前，将坛子“咚”的一声放到他的桌子上。河伯也自侍奉的女仙手中接了一只酒壶过来，一并放在他桌子上。
沈棠懋抬头看着他，问道：“这是？”
雷神：“来晚了，自然是要罚的。”
河伯点了点头。
沈棠懋：“罚一坛子外加一壶？”
河伯把那一壶酒往他跟前挪了挪，“这个。”
沈棠懋：“那个？”
雷神：“你我相识时间久，还是你与涂绰相识久？”
沈棠懋：“自然是你。”
雷神砰的拍了一下席案，大声说道：“你我相识千万年之久，你都从未受过我的影响，涂绰那个小辈才多大，你就和他同流合污，你说，你这班不学好，是不是该罚！”
沈棠懋：“原来如此，我从来没不知道雷神居然还会嫉妒！”
雷神：“咱们这一班，天生地养，就你一个不合群，连烛龙都能来喝一杯，就你，守着个破院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好似……”他一时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变顿住了。
河伯接过了话头：“好似大家闺秀、闺阁女儿！”
雷神：“对！”
沈棠懋端起河伯给的那壶酒，仰头就直接两三口喝了下去。雪白的面颊上立刻晕红了一篇，他将酒壶提交给一边的侍女。
“连雷神你这么个老家伙都知道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种人间的市井俗话了，我学个坏算什么！说不定今日我喝了你这一坛子，醉成个疯子，连你们俩都给打了呢！”
“那我成全你！”
雷神拎起坛子就往他头上倒，沈棠懋仰头张开嘴，一坛子酒就这样连泼带撒的进了沈棠懋的肚子。
河伯招了招手，舞姬又重新跳了起来，一队力士又搬了好些酒坛来。
他命人将酒坛子全都放在雷神周围，说道：“我也成全你，我这酒管够！雷神大人，劳驾！”
沈棠懋擦了擦面上的酒，“好酒！一会子我走的时候，给我两坛子，我带回去。要是我醉了，让你府中那只大鼋送我回去。”
“何必等你醉了！来人，给昆仑山悬圃园主把酒备好，送到鼋龙那里去，让他直接送到大人府上。”河伯吩咐力士。
四个力士抬着两坛子酒，就要出殿门。
“且慢，”沈棠懋叫住了力士，“不要送到昆仑，送去这里。”他打出一道指路符，贴到一个酒坛子上。
力士们这才去了。
“你这是，换了洞府？”河伯疑惑，“若真是，你这可真是大不同了！”
沈棠懋点了点头，“有些事情要办，所以暂时移居他处。”
“不知在哪里，有时间我好去拜访。”河伯问道。
雷神挥手拦住了沈棠懋，不叫他继续说下去，“欸，说这些做什么！先喝酒！等喝完了，就让他带咱们去，在他那里再喝一场，不是更好！”
“正是！”河伯抚掌大笑，“继续喝！”
雷神伸手要去拎酒坛子，被沈棠懋伸手挡住了。他自己拎起一只坛子，拍开封口，嗅了嗅里头的酒香，说道：“这样的好酒，让雷神那样，就糟践了，还是我自己来吧！”说完，对着坛子口就大口喝了起来。
一坛又一坛，不多时，三坛酒就被他喝尽了。
雷神见他喝的豪爽，雷神大喜，酒兴大起，于是席地而坐，也举起酒坛豪饮起来。
河伯尚且顾着主人的形象，也不想这样粗豪，只命人拿了大杯子，自己自斟自饮。雷神喝罢一坛子，见河伯这样小气，伸手便夺下了他手中的大杯子，拎起一只酒坛子推到他面前。
“干！”
河伯架不住雷神，只得也使坛子喝，加入了使大坛子豪饮的队伍中。
三人均是神，虽然喝的猛了些，却喝了足足一日，才酩酊大醉。
河伯抱着个坛子坐在沈棠懋的席案前，含糊的问：“栾，栾珅，你今日，为，为何，想，想，起来，找我，我，喝酒？还，还，叫上了，呃，雷神？”
雷神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睡梦中听到有人叫他，还是哼唧了一声。
沈棠懋扔了酒坛子，听着坛子碎掉的声音，他胸腹见翻滚的热气仿佛有了发泄的渠道，于是他抬手就将另一只空坛子摔碎了。
原来摔酒壶、酒坛子是这样畅快的事情！
将自己席案上的酒坛子一应推倒摔碎，沈棠懋扶着席案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踩着四溅的碎陶片，跌跌撞撞的走到河伯身边，坐下，一只手扶着河伯的肩膀，另一只伸进怀中。
他头搭在自己扶着河伯肩膀的手上，环顾四周，只见雷神鼾声如鼓，正睡在离自己两步远的猩红地毯上。离他不远，乐师仍旧在奏乐，舞姬也仍旧在扭动不休。
他晃了晃脑袋，对河伯说道：“让这些人都下去吧，闹得我脑仁疼。”
河伯也觉得头昏脑涨，便挥手让人都下去了。
沈棠懋见人都走了，他抬起扶着河伯的那只手，放到河伯另一只肩膀上，变扶改揽，将河伯醉软的身体靠向自己，直至紧贴。
“冯夷啊，刚才我就说了，我喝多了，会变成疯子。所以自然是来打你的。”说完，就松开了河伯。
河伯冯夷面带轻笑，重重的倒在地上。
沈棠懋将左手放回怀中，再伸出来时，手中是一只小小的瓷瓶，没有盖子，青瓷制成，里外剔刻着波浪水纹。
他倒转瓷瓶，倒出十数条金红的小鱼来。那小鱼见风即长，身体延长，伸足，拔角，一瞬间，便长成了十几条颜色各异的长龙！
其中最长的一条金色长龙，张嘴便将一动不动的河伯吞了下去。瞬间龙身金光大盛，刺目的金光中，长龙身形暴涨，一声长啸，穿破屋顶，破水而去！
剩下的十几条小龙，将雷神团团围住。他们头朝外，尾朝内，围成一个圈。只听得一声龙吟，自天上直达水底。小龙一齐张嘴吸水，将自己身边的黄河之水尽数吸进口中。而他们身后，一个水球慢慢形成，黄河之水尽数被小龙们转到水球之中。不多时，里面的水越来越多，而球却未变大分毫！
而此时的黄河，以河伯神府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漩涡已然形成！漩涡中心，这是雷神所在的水球！暴涨的黄河水，全都被这漩涡吸了进去，压进了水球之中！不远处，黄河已经断流，露出泥泞曲折的河床！
雷神醒了，他是被黄河水压醒了！犹未醒酒的他，不明所以，只是在水球中不断挣扎，试图跳出这万钧之力。
然而，暴涨的黄河水，岂是轻易能够挣脱的。
可是，雷神亦非一般神祗！他是盘古的喉舌，是无边雷泽孕育的大神！
当他发现自己无法轻易脱出的时候，立刻大吼一声。他体内迸发出万钧雷霆，来与这黄河之水抗衡。初始时，滔滔河水不断压入球中，雷霆比不过河水，然而黄河之水再涨，毕竟有限，随着被吸入的河水逐渐减少，雷霆之力随着雷神的清醒，反而不断增加，慢慢的，居然占了上风！
眼见着，雷神就要破球而出！
沈棠懋慢慢从漩涡中飞出来，俯视着漩涡中心的水球。
他掏出诛仙剑——那上面还染着河伯的心头血——剑尖向下，立于漩涡的正上方。
“起！”他一声叱喝，那长剑疾飞到空中，“雷部诸神何在！”他大喝一声，头顶上闪光霹雳，雷声轰鸣，“便是此时！”
一语未落，漫天雷火电光，轰然劈下，正中诛仙剑剑柄，神剑雷轰电掣，直插下来，穿过水球，插进雷神的胸膛！
“继续！”沈棠懋大喝。
又是一波疾电惊雷从天而降。
借着这波神力，原本去势已缓的诛仙剑，骤然加速，贯穿了雷神的胸膛。
雷神不可置信的看着空中下令继续劈的沈棠懋，还没有说出一个字，就被劈成了碎块。他残存的神识看见漫天的雷部诸神变回原型，从天冲了下来。
沈棠懋看着吞吃雷神的雷部诸将，缓缓的开口，对着死不瞑目的雷神说：“对不住。”
他伸出手，长剑从河中飞出，落入他手中。提着剑，他驾云向上升腾，直到雷祖面前。沈棠懋平静的看着雷祖，问他：“戮仙、陷仙、绝仙三把剑，在哪里？”
雷祖：“明日，自有人亲自奉上。”
沈棠懋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穿过天上的雷部上神，最终落在后面的毕宿身上。
“雨为什么停了？”他问道。
毕宿：“雷神、河伯已殁，所以……”
沈棠懋打断了他的话：“布雨三日，日日大雨，黄河水暴涨三尺。”
毕宿看着沈棠懋的眼睛，那双极其美丽的瑞凤眼中，是吞没一切的黯黑的颜色——那是死意——他心头猛跳，单膝下跪，说道：“是。”
雨又下了起来。黄河中的漩涡随着雷神被吞吃殆尽，也消失了。黄河失去了河神，河水顿时波涛汹涌，骇浪惊涛不断。一时间风声、雨声、浪声，混杂在一起，在这重压压的乌云下，如同鬼哭。
一条金色的长长的身影，沿着黄河河道逆流而上，一阵阵龙吟压过了鬼哭声。
新的黄河河神——龙王，走马上任！
用不了多久，剩下的小龙，就能在黄河龙王的威势下，替代黄河所有支流的水神！
沈棠懋低头看着一眼黄河中翻腾的金色巨龙和围绕着巨龙的小龙，面无表情的啧了一声。
有一点点恶心。他想。然后就觉得刚刚喝的酒真的在胃中翻腾，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的烦厌。随意的向雷部诸位拱了拱手，便驾云而去。
雷祖身后的一位副将，见沈棠懋已经彻底没了身影，悄声问道：“雷祖大人，这位神官居然能这样干脆利落的击杀河伯与雷神，他究竟何人？三十六天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大能。”
雷祖略显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认识他？”
那副将摇了摇头。
雷祖：“你登仙之时，难道没有看到他吗？”
副将皱了眉头，仔细的想了一会，说道：“没有。只记得那通天路的尽头，有一棵开黄色花朵的树，倒有些像是海棠花，树下有一扇门，打开门进去，一张印着龙腾云的帖子悬在空中，末将接了帖子，便直接到了雷部了。”
“他就是那树了。昆仑之丘通天路的尽头，悬圃神园的核心，叩仙庭的主人，栾珅。”
“这栾珅有这么大的神力？”那副将继续问。
雷祖却皱了眉头，不满的看着他，“慎言！‘栾珅’二字，可不是你能叫的。私底下叫什么无妨，左右他是不食人间供奉的，这位也不在意。只是明面上，便是八部神尊，也要尊称他一声‘园主大人’的。”
副将连连称罪。
雷祖见他这样，便也罢了。也不再说其他，只垂首看着脚下正在收尾的雷部诸将和龙神。他心里想着副将说的话。的确，栾珅能一击便成功击杀河伯和雷神，自己居然毫发无伤，固然有雷部诸神和诛仙神剑的缘故，更多的还是他自己的本事，毕竟不是谁都能使得动诛仙四神剑的！
诛仙四剑，名诛仙、戮仙、陷仙、绝仙，顾名思义，可杀神灵，煞气之中，莫说血肉凡人，就是一般的妖魔仙灵，也是不能近身的，更不要提使用。栾珅神不但能用，还用的这样得法！
到底是千万年的老神！也怨不得上面这样的忌讳他。
眼见着下方战局已经清理结束，守在下方的雷部五元帅之一的毕元帅驾云而来，回禀说是已经收拾完毕。
收尾结束，今日已是圆满成功。
雷祖收了令旗，传令官敲起了金锣。锣声所到，雷部诸将化作电光，回归部队之中。锣声停止，雷部已经集结完毕，转瞬间，化作一片电光雷鸣，消失殆尽。
只剩下毕宿，依旧在布雨。离的沈棠懋要求，时间还差一日，黄河水位还差一尺。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浪滔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