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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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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青曼与他姐姐在房中吃茶聊天,一直到晚饭时分,便有丫头来问,是否安排饭食。罗青曼记起他姐姐说要他陪客的事情,“姐姐,你不是说今日有客吗?为何到现在姐夫还没有传来消息?”罗青玳也正为这件事纳闷,便让大丫头甜梦打发人去前院问问。不多时,甜梦带着一个小厮,急匆匆的回来。罗青玳脸色沉了下来,知道必有事情。甜梦进来回话,那小厮垂手立在门外。
“禀夫人,前头出事了。说是有人把沈家公子给打了。老爷生了大气了。”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甜梦屈膝行礼,转身出去把那小厮叫进来,小厮低头进门,跪下磕头,直起身子来,也不抬头,就低头跪在地上。
“小人高登,今日是小人和高远陪着沈家公子外出的。沈家公子说初到京都,想要出去逛逛,看看人情风俗。老爷就打发我二人一早带着车马陪着去。沈家公子样貌极其俊秀,性格文雅和善,也不多言。不明白的只问我二人,并未得罪谁,故而一路上都挺好,平安无事。谁知到了旋龙观附近,忽然冲出一个疯乞丐,抓住沈公子大喊大叫,非说沈公子是妖孽,抬手就把沈公子给打了。小人们赶紧上去拉扯那疯子,谁知那疯子力气大的出奇,我们四五个人才拉住他。又喊了几个路人才把那疯子扭送到衙门去。”
“那沈公子如何?请了大夫了吗?诊断如何?”
“回夫人,小人们即刻就带了沈公子回来。老爷拿自己的名帖请了太医署当值的医正来。小人来时,刘医正刚到,诊断结果还不知道。”
“老爷如何?”
“回夫人,因着沈公子出事,老爷生气,派人去衙门听审了,那疯子在公堂之上仍在胡说,口口声声说沈公子相貌非凡,异于常人,非妖即怪,总之不是人,要把沈公子打死,或者送到旋龙观去让道士做法弄死。吵嚷的人人皆知,只这一会功夫,外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都说沈家公子是妖怪。老爷都气的不行了……”
“噗~,哈哈哈”高登话未说完,罗青曼忍不住笑了起来。罗青玳回头呵斥“曼儿,这是做什么?这样没有规矩!”“哈哈,姐姐,你莫要瞪我,你当真不觉得好笑吗?一个男子因为过于俊秀,居然被疯子认为是妖孽,哈哈哈。本来姐姐说让我与他相交,我心里还不太乐意,怕他是酸腐无能之人。经过此事,哪怕他腹内空空,粗鲁不堪,我也要结交一下,这般远胜卫玠的美人,纵然是个草包,也必要相交!哈哈哈哈”
罗青玳听他这样说,也不禁笑了出来,但想到自己丈夫盛怒,便收起了笑容,“别笑了,让你姐夫知道,免不了和我闹一场”
“没事儿,姐夫生气发怒,不过是因为此事发生在沈公子到他家之后,人家挨了打,还挨了骂,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如何能轻易了结,姐夫就是怕沈家怪罪罢了。”
罗青玳叹了口气“真是这个原因。沈家虽远在剑南道益州,确是益州首屈一指的豪族,人才辈出,个个不凡,颇得圣上青眼。便是表兄娶了公主,也是捡的沈家的漏。谁不知圣上中意的原是沈家。不过沈家一众儿郎年岁都不相当,且沈家全无攀附皇亲之意。今日沈家公子在我门上受辱,岂能忍耐?”
罗青曼奇道“他沈家难道在京都没有房舍,为何要住在这里?”
“自然有的”
“既有房舍,还住在这里,那就是自己愿意,出了事情,如何能赖主家?主家就算有保护不当的罪责,他自己也有非要出门的责任,想必那沈家到底是大家族,焉能这样无理?”
“你可听过清平庄?”
“自然听过,东郊皇庄附近的那个大庄子,据说院内景致清雅,还有温泉。”
“那就是沈家的房舍了。”
“啊!那沈公子为什么不住那里?”
“沈家公子本来是住在清平庄的,前两日沈公子听从父母命令,来拜见故交好友,你姐夫自己留的客人。谁知留了没有一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这叫你姐夫脸上如何过得去!”
罗青曼耸了耸肩,双手摊开,做出无可奈何之状“那就没有办法了,这才是自找麻烦,正所谓自作孽……”
“住嘴,刚说过你什么!”
罗青曼赶紧闭嘴坐好,端起茶来喝茶,看似品茶,实则用眼角偷偷瞧着他姐姐,等着他姐姐的下文。
罗青玳也不管他弟弟,见高登还跪在地上,让他起来,“你先回前头去吧”又喊了人“甜梦,你和高登一起去,去库里取上等的山参两只,红花酒、舒筋活血酒、白药各拿两瓶,再取上等的文房四宝一套,就拿那套鹦哥绿刻竹林的洮砚,先送到前头去,说我听说沈公子受了伤,十分担心,只是妇道人家不明医理,所以只能送些东西来给沈公子压压惊,那些个药酒,让大夫看看,若有可用的就留下。”甜梦应了,转身和高登出去了。
他二人刚出去,还未到门口,可心便进来了。“夫人,沈家来人了。”
“来的是谁?”
“回夫人,外头书房传话说,来的是沈家的二公子。老爷传话说沈二公子的夫人也到了,请您前头去。”
“来人,更衣。曼儿,你也换衣服去,出去陪客。”罗青曼正想看看这沈三到底美成什么样,格外欢快的应了,出门换衣服去了。可心、喜雨、黄芽几个大丫头上前为罗青玳更衣。
沈常懋夫妻到关府的时候,刘医正已经诊脉结束了。沈常懋惦记着受伤的弟弟,也顾不上和关田玉寒暄,直奔大夫,急急问道“医正大人,舍弟的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刘医正认得沈常懋是门下省给事中,虽然品级不高,但是实打实的要职,忙起身施礼,“不敢,不敢,下官小小医正,不敢承‘大人’二字。令弟的伤,面上青紫和身上淤伤都是皮肉伤,不要紧,唯有左边第三根肋骨,应该是骨裂了,不过没有伤及肺脏,没有性命之忧。需要卧床静养三月,尤其是头一个月,不要频繁下床走动,不要翻身。药方也已经开好,既有内服,也有外敷。先用七天,七天后下官再登门诊断。”
沈常懋起初听闻弟弟没事,略微放心,紧接着又听到刘医正说肋骨骨裂,脸上立刻就阴沉下来。
刘医正看到沈常懋脸色不愉,知道必定是担心弟弟,忙加上一句“大人放心,令弟年轻,身体强健,伤虽然重了些,只要好好养着,绝不会留下病根。三个月必定恢复如初。大人不必过忧。”
沈常懋脸色稍霁,施礼“多谢多谢,劳烦大人了,刚刚过于忧心舍弟身体,失了礼数,未及正式拜会,在下益州沈常懋,敢问大人尊姓?”
刘医正忙回礼,“不敢当不敢当,下官出身鄙薄,难当大人大礼,免贵姓刘,刘淼,京都人士。”
沈常懋自袖中取出一个天青色绣岁寒三友的荷包来,双手递与医正手中,再次施礼“刘大人,小小心意,聊表寸心,请笑纳。”
刘淼赶紧推辞“客气客气,这诊金等关大人已经给付过了,下官已经受过功禄,不能再受。”
沈常懋笑容满面,坚决的将荷包放进刘淼的手中,“大人务必收下,这并非是诊金车马费,而是感谢大人对舍弟的照顾,之后必定还要麻烦大人。请大人一定收下,不然,家父定要责怪某待客不周,待人不诚之罪。”
在沈常懋说到“待客不周,待人不诚”时,关田玉眉心蹙的一跳,知道沈常懋这是在含沙射影,嫌弃他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弟弟,沈棠懋也确实是在自己府上时出的事,估计这等一下这沈家老二必定和自己有一场计较,心中不免懊恼,暗恨自己当初过于热情非要留人做客的举动。
那边沈常懋长袖善舞顺便杀一杀关田玉,这边沈棠懋听得实在烦躁,躺着有些久了,也累得慌,便想悄咪咪的挪一挪。他刚动了一下,便扯动了胸腹,骨裂的疼痛像是一把牛毛细针猛地扎在胸口上,疼得他一口气没上来,好容易喘过这口气,又因为吸气太急呛着了,咳嗽起来,咳嗽有牵动了胸肺,连咳嗽带胸口疼,折腾的沈棠懋直流眼泪。
沈棠懋的动静打断了沈常懋和刘淼没完没了寒暄和关田玉如何应付沈二甚至可能还有沈大的设想。三人齐齐看向沈棠懋,只见沈棠懋咳嗽地双眼含泪,玉面绯红,鬓发散乱。沈常懋一把将荷包塞进刘淼怀里,叫到“刘大人,快,救救舍弟!”刘淼忙上前,从榻边的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放在沈棠懋鼻下,“吸气,吸气”,慢慢的沈棠懋的咳嗽轻了下来。关田玉为表示关心也赶紧凑上前来。
刘淼心想“怪不得外头传沈家三公子是妖孽,这样容貌,确实让人心惊。” 眼角余光瞥到了沈二,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位沈大人相貌也很不俗,只是脑子貌似需要治一治了,多大的病啊,就喊救人。闹得倒像是要死了一样。”
关田玉与沈家大公子交好,常出入沈家,是见惯了沈家的各色美人的。现下只是担心沈棠懋的伤,莫要太严重了才好,否则自己实在不好和沈家,尤其是沈家那位非常关心兄弟的沈大交代。
刘淼医正,医者仁心,现在一门心思的怀疑沈家的好相貌搭配的是病脑子,琢磨着能不能治。
一屋子的下人,知道情况不对,哪里敢抬头。
故而,虽然沈棠懋卫玠之姿,除了刘医正初见略有感慨,到真是没人注意。
沈棠懋听他哥哥喊得这样丢人,仿佛自己命在旦夕,直觉得若是任由哥哥这样下去,自己以后断然没有脸见人了,赶紧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的二嫂顾氏,然而他哥哥、刘医正、关田玉三人把沈棠懋的视线牢牢挡住,他变换了几个角度,都不能突出重围,只得认命。
沈棠懋吸着药气,忍住咳嗽,默默的不引人注意的把脸转向了里面,试图用这种方式来逃离这丢人的地界,同时期盼着他二哥能赶紧过去这个絮絮叨叨的大惊小怪的劲儿头。
然而事与愿违,不知道是沈棠懋今日太岁临头,运气太背,还是沈常懋有意折腾。在刘淼用药之后,沈棠懋咳嗽已经停止了,外头药房里也煎好了药,送了进来。沈棠懋吃了药,不出一刻钟就感觉疼痛稍减,脸色也好了些,他正想坐起来感谢一下刘淼,谁知他二哥竟然一头扑在自己身上,大哭起来“棠棠,你终于好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可教咱们一家如何是好!”当场就把想要起来道谢的沈棠懋又砸塌在床上。
这一声嚎啕,不止把沈棠懋砸的头昏目眩——沈常懋正好扑在了他的伤口上——也把周边一圈人都号的莫名其妙,更是把把刚刚走到门口的罗青玳、罗青曼姐弟俩吓得够呛。
罗青玳即刻就吓软了腿,若不是罗青曼扶着,罗青玳几乎站立不住,姐弟二人对视一眼,一同想到“这沈家公子伤的这样严重?”他二人也不及说话,赶忙走进屋里来,只见一人扑在床榻上大声悲哭,想必就是沈家二公子了,她丈夫和另外一个人都站立在旁边。那人着青绿色官服,应该是今日请来的医正。后面还有关家、沈家的仆役、医正带来的助手,这一干人等,俱是面色诡异莫名。唯有一个端庄妇人,服色妍丽,身后侍立着四个穿戴不俗的丫头,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神色从容,想必是沈家二夫人。
“这看着不像是要死人呀?”罗家姐弟心中齐齐想道。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沈常懋吸引走了,连小厮在外头“夫人到”的报声都被人忽略了。
罗青玳姐弟两人见屋内氛围实在奇怪,一面是兄弟情深,一面是从容不迫,中间还有尴尬无声,自己进来又无人搭理,纵然是见多识广、稳妥大方的罗青玳都有点儿茫然无措,竟不知道到底是该先去看望一下疑似伤重不治的沈三,安慰一下疑似痛失亲弟的沈二?还是先去和沈二夫人寒暄寒暄?还是干脆谁也不管,先向自己的丈夫问清楚现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相比罗青玳的犹豫不前,罗青曼倒是颇有些跃跃欲试,他对现下的情况还有沈家二夫人完全没有兴趣,只一心想知道这位沈三公子到底是何等的貌比潘安、才高八斗,才能惹得天怒人怨,招来这等无妄之灾。他心里这样想着,便积极地扶着他姐姐向床榻方向走去,罗青玳心中主意尚未打定,加之情况确实有些复杂,暂且也没有什么别的主意,便随了罗青曼的心思。
他二人才走了几步,便听见一个年轻男子的呻吟声,紧接着那个声音用低沉压抑的,饱含痛苦,还有点咬牙切齿的语气,极慢地说“二哥,你,你压到我胸口了”。
语音刚落,只见一直端庄从容的沈二夫人,快速的站起来,拨开围在床榻前的人,用手轻轻拍了拍仍旧趴在弟弟身上哼哼唧唧的沈常懋,“郎君,差不多了,仔细些。”
众人本就被沈常懋的举动弄得哑言无话,现下听到顾氏说的没头没脑一句话,更是莫名其妙,却见到沈常懋倏地站起来,也不哼哼唧唧了,面上也没了悲伤之色,甚至还有了微微的笑容,一圈人都蒙了。
沈常懋掏出袖中的手绢,擦拭了一下眼角根本就没有的眼泪,“娘子说的是”微侧身向刚刚来到就懵在那里的罗青玳施了一礼“这位一定是嫂夫人了,小弟沈二,沈常懋,家兄与关兄乃是同窗好友,今日舍弟受伤,小弟失态,见笑了,望勿怪。”
顾氏又行礼“夫君无状,手足之情,还望海涵。”
罗青玳赶紧回礼“顾娘子勿要多礼,关沈两家原是世交,不需这样客气,反倒生分了。原是舍下招待不周,才让小公子遭了难,真是对不住。”
“嫂夫人不必自苦,原是我家小弟淘气贪玩,才有了这一出,怨不得贵府,只是这一伤,怕是不能再在贵府上做客,今日须得挪他回清平庄。”
“自然,只是天色已晚,不如用些膳食再动身如何?”
“不必了,清平庄偏僻些,早些动身的好”
“也好,也好,我即刻着人打点收拾。”见顾氏有推辞之意,罗青玳忙又说“顾娘子万万不要推辞,沈家小公子伤在我家,我心中到底不忍,只打发些人马车辆送送,已经过分简薄了,若这也推辞,实在不像是世交了,如何向长辈交代。”说完,也不等顾氏回话,转身向沈常懋屈膝施礼,安排罗青曼好好陪着,然后才和关田玉说“郎君,我且去安排。”
关田玉让沈常懋闹得头疼,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罗青玳便匆匆的走了,派人去打点车马人手,又有厨房的人来问宴席何时摆,罗青玳忙又打发可心去厨下。一要撤了宴席,万没有人家受了伤,家里还摆宴请客的;二是几伙子人折腾到现在,都水米没近牙呢,须得置备些果子点心甜汤的,自家的、沈家的、刘医正的,哪边也不能少。同时又严令下人仆妇,不得私自议论今日之事,外头有关沈家公子的风言风语,决不许传进关府。
从申时初,关府便开始准备晚饭了,因为今日有客,所有准备的格外的早些。管事儿的邱明得了主家的严令,要他今日务必精心。他心中对今日的客人在主家心中的分量有了数儿。在得知今日来的是主人交好的世家之后,特特的找了关府曾在老家伺候过的老仆,请他们去厨房帮忙,意图做出一桌口味地道的上等席面来。又担心厨下只做益州菜,客人没有新鲜感,在几个年轻厨子的建议下,又添了些异地口味的菜肴。整个厨房忙的热火朝天,直到酉初二刻才完成。
邱明自觉这次自己准备充分,安排得宜,满心想着靠着这次的宴席能再得主子青眼,若是能再得些赏赐就更好,他正缺银钱呢!自己的儿子马上就要说亲了,只要说成了,很快就能成亲、生子,只要一想到自己能抱孙子,邱明头发丝儿里都是笑模样。
他喜滋滋的想着,在备膳间等着上头传饭。
从酉初二刻一直等到戌正二刻,整整一个时辰,菜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饶是暮春时间,天气凉爽,菜也都变了味道了。
邱明派人打听了好几回,都说客人早就到了,可是没传饭,也没出去吃,不知道为什么什么缘故。
一直到戌正三刻,方来了消息,来传消息的人竟是夫人身边的可心!这夫人身边的大丫头来厨房传消息,可不多见。邱明赶紧迎上去。
可心行色匆匆,也不寒暄,笔直的朝邱明走来,屈膝行礼,不待邱明扶起,就开口截下了邱明意图寒暄的话头,说道:“邱伯,实在紧急,没时间和您老人家问好了,夫人吩咐,赶紧预备十几碟子的点心,几样甜汤,再煮几壶热茶送上去。点心要软和的不太甜的,甜汤不要白果的,茶要好的,拿今年正月里老爷自扬州带回来的龙团,在放上点陈皮。要多、要快,若来不及,就派人去仙满楼买。之前备下的菜肴,若还能用,就撤下去赏人吧。”
可心一说完,邱明即刻派出五六个小厮去采买点心,打发人去库里寻龙团茶,安排几个厨娘烧水烹茶,几个厨子做甜汤。
人都派好了,回头看见可心还在,问道“姑娘怎么不去歇会去?东西来了,我打发利落干净的人送去。你自去休息就是了。误不了事儿”
可心笑了笑说“邱伯,不怕你老人家笑话,若是平时,我就敢休息。您老人家做事,还能不比我们妥帖?只是今日且不行呢,前头有了事故,主子要我现拿了点心茶水再回去,我可不去触这霉头。还是在这等着吧。”
闻言,邱明赶快命人拿干净的凳子来,让可心坐下,可心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坐在了凳子上。
一旁又有个婆子,满面笑容的端了茶水点心来,“姑娘,你且喝些茶,吃点点心果子吧。这都是干净的,没动过,且是好茶好点心,都是邱爷私藏的好东西呢!”
可心也不起身,只说了声“多谢嬷嬷了”,便端起茶尝了尝,赞叹道,“果真是好茶,倒像是前年老爷带回来的那些个界桥茶,只是不及那个香。”
“姑娘听刘妈妈浑说,虽想拿那些个名茶来待客,只是真没有。这个茶,姑娘喝着不错就行,哪里比得过老爷带回来的那些个好茶。姑娘吃点心。”
可心应了,却也未动点心,问道“邱伯,买点心的人何时才能回来?这茶和甜汤可做得了?”
刚刚送点心茶果的刘婆子,不待邱伯说话,自己上前说:“姑娘莫急,茶和甜汤一会子就好,只是果子点心需略等一等。姑娘如何这样着急?上头出了什么事了吗?”
邱明知道刘婆子平日里就爱巴结这些个贴身的丫头小厮,好打听主子们的动向,试图让自己那当粗使丫头的闺女贴上哪位主子,混个体面差事。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今日当着自己的面儿,就越过自己去巴结夫人身边的侍女,本想呵斥她下去好好看火煮茶,一听见刘婆子问的正是自己想知道的,便住了口,等着听可心说话。
可心也知道不止这二人,整个厨房里的人,都竖着耳朵等着听自己说前头的事情。无非是好传舌头的等着听乐子,有心思的想着探消息。可心一边喝茶等买果子的人回来,一边在心中冷笑,“一帮老东西,想从姑奶奶我这里打听消息,做梦吧,今日我传了消息给你们,明日就能传的沸沸扬扬、花样百出,夫人能饶了我!擎等着吧!”也不应刘婆子的话,只一面吃茶,一面催促茶汤,一面等外头的人回来。至于前面发生了什么,无论刘婆子和邱明如何旁敲侧击,可心要么闭口不谈,要么顾左右而言他。
还未等到刘婆子和邱明打探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外头买点心的人就回来,五六个小厮每人提着两个大食盒,快步走进来。
领头的,国字脸,粗眉大眼,个头很高,正是邱明的儿子邱通。
见可心还在,他爹和刘婆子围着可心打转,就知道他俩又打探消息呢。邱通皱了皱眉,也不理他爹,直接走到可心面前,“姑娘,点心买来了,一共十个食盒,四十碟子果子。若是不够,仙满楼那里还给现做。”
可心忙站起来,挨个食盒打开来细看了看,四十碟果子,每一碟里八块,每一块都不一样,全是清淡绵软的。于是点点头“邱大哥做事妥当,这点心极好,我先把这些带走,若是不够,我打发盏儿来,到时候麻烦邱大哥再走一趟。”
说罢回头招呼了一声,跟着可心来的一队丫头婆子,列队从外头进来,自邱通几人手中接过食盒,和可心一起急匆匆的走了。
这边可心一走,邱通就和他爹吵了起来,邱通责怪他爹打听主子的动向,邱明抱怨自己为他着想反而不落好。
反倒是刘婆子,一看他父子二人吵架,便悄没声儿的出了厨房,鬼祟的跟在可心等人后头,只是还没走几步,就被可心带来的一个婆子发现了,即刻命令了管事妈妈,将刘婆子押了起来,关进了马棚里,等着明天夫人处理。
刘婆子被关起来的事情立刻就传了到厨房,厨房里争斗的父子俩立马就停了战。邱明心有余悸,不敢再言,邱通心中惊诧,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藏得如此严密。父子二人各自肚肠,却一般心思,都在为自己免于一难而庆幸不已。
沈常懋见罗青玳离开,便将手绢放回袖中,又自袖中掏出一把折扇,也不打开,只右手执着扇子,一下一下的用扇子敲着左手手心,和顾氏说“娘子,你且去帮三儿收拾收拾东西。”
“妾身这就去,只是郎君你要仔细些才好。”说罢,让沈棠懋的小厮带路,去他暂住的院子里收拾东西去了。
这边关田玉也不管他夫妻二人,只恭敬的送走了刘医正,转过头来,见屋内只剩下沈常懋兄弟,自己,还有小舅子罗青曼,虽然罗青曼一脸好奇,但是好歹已经没有外人了。
关田玉终于吐了口气,也顾不上小舅子一脸看戏的神情,“乐湛,你实在是……,哎!你们夫妻责怪我不仔细,我不恼。乐孺伤在我家,我如何能不着急,且不说身为主人,客人受伤,我难辞其咎;就是凭着咱们两家的交情,我和乐友的交情,我也不会推脱责任,你今日这一出一出的,实在是太闹腾了。怪不得你哥哥让我留神。”
关田玉话音未落,沈常懋就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的,仪态全无。更没有刘医正在这里时对弟弟的半分关心焦急,啪的一声,他打开手中那把素绢画怪石青松的折扇,呼啦呼啦的扇得让人眼花“关二哥,我哥让你留神,留神的倒真不是我。”
关田玉翻起眼皮,白了沈常懋一眼,“我虽然比你大不了几岁,但是和你哥哥一同长大,一同读书,也算得上是看着你长大。乐孺受伤,以你的脾气,若是不好好挤兑挤兑我,拆我一两间房子,再告诉你哥哥,让他个写信来继续挤兑我,你今日能睡着觉吗?”
“关二哥,这就是你不对了,小弟我哪里是这样没事找事、小事变大、大事没完的脾性,我最利落了。我是……”
“打住,你让我消停一会子吧!”关田玉一看沈常懋有继续扯皮的意思,赶紧叫停,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不禁后悔自己一见沈棠懋那清俊文秀的样子,稳重儒雅的举止,就非死乞白赖的留下沈棠懋的事情。“乐孺之事,确是我府上照顾不周,明日我定然修书一封,向令尊大人和乐友兄请罪。”
听到关田玉要传消息给他父亲和大哥,沈常懋忙说到“不必,不必,关二哥你千万不要惊动我父亲和哥哥,不然事情就真的没完没了了。我父亲也就罢了,我大哥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子的话,你也不要在意,她直脾气,说让我仔细些嘛,当真是让我仔细,与你无关的。仔细的不是你,更不是嫂夫人!需要我仔细的人啊,是他!我哥让你留神的人啊,也是他!”
沈常懋伸出右手,用手中的折扇点了点床榻,嘴角含着一丝揶揄地看着关田玉“关二哥,这沈家三郎,虽然貌如卫玠,才嘛,大概能比比子建的一两分,但是其他方面,不是我做哥哥的褒贬弟弟,实在是很合我沈家的风范,甚至是青出于蓝啊!哈哈哈哈,是不是啊,乐孺啊,哈哈哈”
“二哥,你可知落井下石之后沾沾自喜的,一般都是会乐极生悲的?”沈棠懋起初就怀疑他二哥的唠叨并不是关心,现在疑窦已去,非常确定了,他二哥就是故意作妖,还在关田玉跟前漏了他的底。于是也就不再摆出君子如玉的样子来了。
“喔~~~,你二哥才疏学浅,科举考试只考中了一甲第三名,区区探花而已,哪里懂这些个!今日能得下一科的状元教导,真是三生有幸啊,哈哈哈哈”见他弟弟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也不装那起子君子样儿了,沈常懋更加肆无忌惮的调侃起来。
“是吗?那就借二哥吉言,等我考中了,我好好教导教导你!”
“好啊好啊,二哥等着,哈哈哈哈,不过你伤成这样,能参加考试吗?哈哈哈哈”
关田玉旁观着莫名其妙大笑不已、也不耽误和弟弟斗嘴的沈常懋,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还被顾娘子忌惮、疼的直冒冷汗还在咬牙切齿回嘴的沈棠懋,回忆起政绩斐然但是絮絮叨叨、神神鬼鬼的沈怀懋,又想起刚刚沈常懋礼数周全的样子,几天前沈棠懋稳重温厚的样子,心中叹气“果然是沈家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