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根》远远客

28、离珠 红色属火，

　　吃过午饭，罗青玳仔仔细细交代了他弟弟，又嘱咐了一应各色人等，直到快傍晚时分，才离开。
　　罗青曼见他姐姐走了，虽有些不舍，但想到今日又被姐姐训斥了一顿的事情，那起子不舍就又被这个小没良心的扔一边去了。扭头乐呵呵地准备去玩一会子。
　　前几日，他从沈三的小库房里翻出一块皮子，请翘摇给他做了个皮球，今日方得了。早上他就想玩了呢，只是姐姐来了。现下姐姐走了，他又闲着，正好玩。
　　还没走几步，便看见门口传话的小厮追了上来，罗青曼于是站住了脚。
　　那人气吁吁的停在罗青曼三步之外，低头垂手，说道：“罗公子，方才外头传了话来，说一会子刘医正就就到了，来给您问诊。”
　　“我知道了，你去吧。”
　　罗青曼抬头看了看日头，那金红色的太阳，已经歪了许多，估摸着离落山不远了。
　　一边的绛河小声询问：“公子，咱们还去玩吗？”
　　“不玩了！”罗青曼说：“反正日头也还好，咱们去逛逛园子吧！松墨，你去遂园问问三公子可得闲，若是得闲，请他来和我一起逛逛去吧！”
　　松墨应声便要走，却又被罗青曼叫住了。
　　“等等，我还是自己去一趟吧。今日拦着乐孺，让他差点背了黑锅，我得去致歉。咱们去遂园！”说罢，便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遂园去。
　　才穿过“携壶迎春去”，罗青曼看那院中高高的红豆树枝高叶密，树形端正，颇为好看，便又绕回去，进了院子去看红豆树。
　　此时红豆花期已过，枝叶间已经有了青绿色米粒般的小豆，高大的树下，是刻意引来的一洼泉水。水洼不深，只有二尺余，里面铺了好些鹅卵石，种了些金鱼藻、狐尾藻，几条小小的青灰色小鱼小水草里钻来钻去。庭院里铺满了碎石子，正中间一条青石板路横穿而过。
　　罗青曼从石板路上轻快的跳下来，踩着咯咯响的碎石子走到了树下，仰起脸看着茂密的的红豆树，忽然抬脚揣上了树干。
　　一个红色的毛团子直接从树上掉进了水里。
　　在一众人的惊呼中，他蹲下来，一把将在湖水里折腾的红毛团子掏出来。
　　“天哪！”罗青曼拎着红毛团子的后脖子，一脸惊讶，“我以为树上是个猫，谁知道竟然是个狐狸，还是个小狐狸！”
　　几个小厮闻言团团围了上来。
　　松烟：“公子你不是来看树的啊。”
　　绛河：“看什么树，咱们公子有那闲情？”
　　松烟：“我就说嘛！”
　　绛河：“还是个红毛的呢！”
　　松墨：“这么红！想必是名种呢？”
　　松烟：“这是沈公子养的吗？”
　　松墨：“不是吧！来了这些日子了，没听说沈公子养狐狸啊！”
　　绛河：“野的呀！公子快放下，小心咬你！”
　　松烟：“对对，公子快放下它！”
　　罗青曼拎着狐狸在他们跟前晃了晃，“不要人，乖着呢！”
　　“真的呀？”松烟看那狐狸确实乖乖的在罗青曼手中，变也想伸手去摸。谁知一见他手伸过去，那狐狸崽子就龇开牙，冲着他吓叫。松烟赶忙把手缩回来。
　　“公子，你骗人，它可凶呢！”松烟委委屈屈的说。
　　松墨：“公子，赶紧把狐狸放了把，我看它真的挺凶的，别真给它咬了。”
　　“不要，这会子它乖的很，我要带给乐孺看看。”说完他双手叉着狐狸，绕过人群，跑了。
　　一群人赶紧在后头追着，乱哄哄的跑成一团。罗青曼也不管后头的人如何，自己只管抱着狐狸崽子朝前头快跑，一溜烟似的，眼见着就到了遂园附近。
　　遂园，沈棠懋换了衣裳，还没出门，就听见外头闹哄哄的，便随口问道：“外头怎么了？”
　　苦竹在门外回答：“公子，已经打发人去看了。”
　　他话音方落，就看见福团风一般的窜进来，推开门就闯进了屋里，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公，公子，罗，罗，罗公子他，他，”
　　沈棠懋从内室快步抢出来，一脸焦急地就要往外走。
　　福团拦住了他家公子，摆了摆手，奈何跑的太快了，上不来气。苦竹忙提给他一杯水，他咕嘟一口吞下去，缓过一口气来，接着说。
　　“没事，公子，罗公子他抓了一只红狐狸，正往这边来来呢！”
　　沈棠懋楞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估计是看到离珠了吧。
　　“罗公子高兴吗？”沈棠懋问道
　　“啊？”福团让他家公子这没头没脑的突然一句问了个满头雾水，“高兴吗？”他想了想，“应该是挺高兴！”
　　“应该？”
　　“公子啊，我只顾着看那狐狸了，没注意罗公子。”福团的声音越来越小，忽然又拔高了，“但是我想那狐狸这样可爱，想必罗公子一定喜欢，要不为什么往咱们这来呢！所以应该是高兴的！”
　　“高兴，非常高兴！”一边的洛桥斩钉截铁的说。
　　沈棠懋和福团一起扭过头去看着他。
　　洛桥抬手指了指外头，沈棠懋顺着他的手朝外头看去，就看见罗青曼一个人绕过中堂的叠花竹编屏风，满面兴奋的朝着内堂跑过来。
　　果然高兴！
　　沈棠懋抬脚朝罗青曼走去，一面走，一面吩咐：“福团，去备些吃食。洛桥，去大厨房弄些生肉来。”
　　“乐孺，”罗青曼一进内院，就叫喊起来，见沈棠懋从房里出来，立刻献宝似的高高举起小狐狸，加速跑过来。
　　“乐孺乐孺，看我抓到了什么！”
　　来不及刹车的罗青曼一头栽进沈棠懋怀里。
　　沈棠懋一把连人带狐狸一起抱起来，放到了海棠树下的凳子上。又把狐狸从他怀里接过来，放到桌子上。自袖中掏出一方素白杭绸的丝帕，递给他。
　　“快擦擦汗，头发都跑乱了，仔细摔了。这受伤的纱布还没拆呢，就这样闹腾。若是刘医正看见，怕是又要叨叨，你院子那董妈妈可不得揭了你那几个小厮的皮。”沈棠懋笑着说他。又接过苦竹手里的茶，递到罗青曼手里。
　　罗青曼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立刻拧着眉毛，抬头不满的说道：“太热了，烫嘴！”
　　沈棠懋端过他手里拿个杯子，就着杯子喝了一口，“还行，不太热，就这样喝吧。天一日日热了，你又跑的这样急，喝口热一些的好。我一会让良姜给你做凉酪吃。”
　　“好！”罗青曼更高兴了，端起茶来，慢慢的都喝了。沈棠懋又递给他一块薄荷糕，罗青曼也吃了。这才又想起他抓的狐狸来，忙把狐狸从桌上抱起来，揣进自己怀里。
　　“你看，我抓了只小狐狸。就在你家‘携壶迎春去’后院的红豆树上抓的。我厉害不厉害！哈哈哈哈哈哈。”
　　沈棠懋自己也坐下，笑盈盈的看着他得意的小模样，也不说话，拈了一块凉糕，慢慢吃起来。
　　见他不说话，罗青曼踢他。
　　“延美啊，你不觉的这狐狸太老实了吗？”沈棠懋吃了糕，喝了口茶，慢条斯理说道。
　　“是呢？这半天了都不逃跑！”罗青曼叉着狐狸咯吱窝，给他端到自己面前，谁知小狐狸崽子居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鼻子，两只圆溜溜的琉璃珠子一般的眼睛里倒像是笑意盎然的。
　　“不得了了！”罗青曼惊呼一声，“乐孺，这狐狸怕不是个狐仙吧！它居然对着我笑！”
　　虽不中，亦不远矣！沈棠懋想到。
　　“你想多了，”他嘴上说，“这只狐狸是二哥送来的，他爱养这些。这是他让人从家里弄来的，说是一窝就这一个毛色最红最正，弄来给咱们玩的。都是调教好的。”
　　“怨不得不咬人，也不跑呢？”罗青曼有些失落，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忽然又略有期待地问道：“可方才它还冲着松烟凶呢？对我却这样亲昵，是不是还是喜欢我更多一些呀？”
　　“那当然，调教好的狐狸，也是狐狸，不能对谁都亲的。它当然和你亲！”沈棠懋认真的说。
　　“那就对啦，你还是喜欢我哒！”罗青曼欢喜极了，抱着狐狸崽子不撒手。

　　周围的下人们只看着他笑，唯有绛河皱了皱眉头。
　　他们一群人在后头追罗青曼，唯恐追得太紧，让罗青曼跑的太快了以致摔倒，故而一群人不过装装样子，在他后面慢慢追。待看见罗青曼跑进了遂园，他们几个近身的小厮才加快速度跟着跑进来。他最快，跑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沈棠懋抱起罗青曼，让他做到凳子上的情景。他心里偷偷吸了一口凉气。这沈三公子的举止似乎有些逾矩了。他本想上去拦住，但是沈棠懋看向他的一个眼神，生生止了他。
　　那是冬日暴风雪中的冰河。
　　绛河心中有些犹豫，这件事情要不要提醒公子呢？他家的公子似乎对这些亲近的举动浑然不觉，是没有意识到，还是习以为常？听松烟、松墨说，刚来的那一两日，公子和沈家的人闹的可不愉快，这才几日，就和沈家的主子举止亲密？无论是没有察觉还是习以为常都不太能说得过去。
　　他在心里把罗青曼身边的人扒拉了一遍，觉得还是和松墨商量一下再说。

　　这时，福团从茶房里端了一大盒子吃食点心来，一样一样的装在径直的青瓷小碟子里，足足十几样。海棠树下的小桌子就显得有点小了，摆了一半就放不下了，苦竹忙让人从茶室里搬了一张小茶桌出来拼在一起，将剩下的点心果子，并茶水一起放在了上头。
　　罗青曼今日开心，午饭敞开了吃的，自然就吃的多了些，晚饭便没有吃。方才又吃了一块薄荷膏，到现在依旧没什么胃口，只端了碗茶慢慢的吃。他怀中的狐狸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小脑袋自他臂膀中转出来，扑腾着小爪子往桌子上爬。罗青曼见它这样，捡了块绿豆糕塞到狐狸嘴里。
　　狐狸崽子囫囵着吞了下去，不过显然不爱吃，打了个喷嚏，又缩回罗青曼腿上，再也不看那些个点心果子了。
　　罗青曼倒是得了趣儿，又捡了块云片糕，依旧要喂给小狐狸，小狐狸缩着脑袋不理他。罗青曼淘气劲儿上来了，狐狸越不吃，他便越喂。一会子好言好语的哄，一会子威逼利诱的吓唬，狐狸在他怀里吱吱呜呜的到处钻，却就是不走。
　　沈棠懋看了许久，才良心发现，问罗青曼：“延美，给狐狸取个名字吧！”
　　“它原来叫什么呀？”
　　“不知道，二哥没说。”
　　“这样啊。”罗青曼放下手中的点心，抱着狐狸想了想，说：“它是个红狐狸，红色属火，火是离卦。它又这么小，这么圆，眼睛就像是琥珀珠子一般，嗯，就叫‘离珠’！”
　　说完，罗青曼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沈棠懋，“乐孺，怎么样？”
　　“好极了！”沈棠懋击掌大笑。
　　离珠在罗青曼的怀里打了个滚儿，露出软软的白肚皮，轻轻的嗷了一声。
　　“离珠也喜欢这个名字！”罗青曼开心极了，觉得自己起的这个名字，真是个皆大欢喜的好名字。

　　这时，洛桥拎了一个小小的食盒来，打开来看，却是两盘生肉。一盘颜色粉白，一盘颜色深红。
　　“这是什么？”罗青曼抬头看着洛桥问他。
　　“回公子，生鸡肉、生兔子肉。”
　　“做什么的？”
　　“厨房里孝敬的，说是听闻公子得了宠物，让您拿来喂狐狸的。”
　　“这东西来的正是时候。”说罢将离珠递给洛桥。
　　谁知离珠扒住了罗青曼的衣服，死活不下来，还冲着洛桥龇牙，浑身的红毛都炸起来了。
　　“哎哎哎，你不想和洛桥去吃饭吗？那好吧，我来喂你吧！”说着就伸手去拿食盒里的生肉。
　　沈棠懋拦住了他，“怪脏的，别动。”他把离珠从罗青曼的怀里掏出来，摸了摸狐狸头，对狐狸说：“离珠，不要淘气。你且和洛桥吃饭去，吃完饭来找我们就是了。”
　　“你和狐狸说这些，它哪里听得懂？”罗青曼嗤笑。
　　没料到，离珠居然点了点头，从沈棠懋的手中跳了下去，蹲在洛桥脚边不动了。
　　“它，居然真的听懂了！”不至罗青曼，整个院子里的人俱是目瞪口呆。
　　“告诉你了，二哥调教好的。”沈棠懋站了起来，问他：“点心你可有喜欢的？”
　　看罗青曼要摇头，他又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吃不下了，可你方才没吃晚饭，一会子一定会饿的。咱们拣你喜欢的带去你屋里，等刘医正。若你饿了，就吃一些，也省的半夜里吃饭动火。否则董妈妈必定知道你不按时吃饭，又要唠叨的。”
　　罗青曼听了，一个劲儿的点头。他看了看那十几碟子的点心，俱是自己素日爱吃的。便大手一挥，“都带走！”
　　也不等沈棠懋吩咐，福团和苦竹自发的便将点心果子放回食盒里，拎着就先一步去了愿无忧。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短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