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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层的血与肉 你知道吗, ...
沈棠懋低垂着眼帘,慢无表情的拍着离珠的头,很长时间里一句话都没有。
沈常懋也不催他,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把小小的银色的弯刀,专心致志的用刀尖剔着吃剩的半只鸡骨头上的肉。他剔的仔细极了,一点一点的把半只鸡剔的只剩下干巴巴、白惨惨的完整的骨头架子,把刀端端正正的摆放在桌子上,一只手用筷子把剔下来的肉送进自己嘴里,另一只手则拎起鸡骨头伸到离珠跟前。
离珠不理他,把头藏进了沈棠懋的手底下。
沈常懋饶有兴致的拿鸡骨头捅了捅离珠肉敦敦的狐狸身子,见离珠把身体往里缩了缩,他干脆把骨头架子上的残留的油涂在了离珠的狐狸毛上。
离珠从沈棠懋的手下下冒出头来,冲着沈常懋龇牙。看见沈常懋扬起筷子朝他打过来,离珠赶紧收回脑袋,整个身子又往沈棠懋的怀里钻了钻,直到只剩了尾巴在外面。
沈常懋扔了鸡骨头,抻着离珠的尾巴,硬生生把离珠从沈棠懋的怀里拖了出来,拖到自己腿上。他把挣扎着要逃跑的离珠团成一个狐狸团子,按在自己腿上,一通乱揉,一面揉,一面桀桀怪笑。
离珠挣扎不休,始终没有办法逃出沈常懋的狐狸爪子,而他的大人似乎沉浸在某种不知名的情感中,沉默地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始终一语不发。
眼见着逃脱无望,离珠也累了,索性摊在他膝盖上,任由沈常懋把自己揉成一个乱毛球。
沈常懋揉的兴起,絮絮叨叨的和离珠说话,也不管离珠一副生无可恋、破罐破摔的样子。
“离珠,我告诉你,我这是教你呢!你怎么能对鸡不感兴趣呢?你现在是狐狸,狐狸!你知道什么是狐狸吗?不爱吃鸡的绝对不是狐狸!狐生没有鸡,那就是人生没有酒!哎,要不,你变成人形,咱们喝酒吧!”
沈常懋叉着离珠的腋窝,把他提溜起来,平视着自己的眼睛,一本正经的问。
离珠不知道什么是酒,他被揉的脑袋发懵,只觉得自己脑袋里翻江倒海的,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晃散了的脑袋里冒出来。他摇了摇头,只听见“噗”的一声,一个头的红狐狸崽子,成了三个头的红狐狸崽子。
沈常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只手拎着三头狐狸崽子的脖领子上的那块儿皮,一只手毫无形象的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离珠呆愣愣的任由他拎着,奶声奶气的哼唧了两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后颈被捏住,三颗头僵着不能动,六只眼睛在眼眶子了打转,试图能够向他的大人再次求救。
可惜眼睛实在是转不到脑袋后头去,看不见他家大人。
狐狸崽子耷拉着耳朵,哼哼唧唧的。然后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救了下来。
“你想好了?”趴在桌子上的沈常懋问道。
沈棠懋给离珠捋顺了毛,掏出帕子擦干净他身上的脏污,把离珠放在地上,示意他自己出去玩。离珠嗅了嗅沈棠懋的鞋底,狐狸脸上满是期待。沈棠懋点了点头,离珠放开四爪,一溜烟儿的跑走了。
“你要听完整的,还是概要的?”沈棠懋突然发问。
沈常懋一脸惊奇的坐好,前后左右的摇晃身体,不断的变换角度,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他三弟,由衷的发出赞叹。
“你居然学会这个了?接下来是不是还有正史和戏说?”
沈棠懋嘴角挂着游丝般的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平如静水,他回答道:“那就概要吧!”
“不不不,我要听完整的。”沈常懋摆了摆手,“你已经学会避重就轻了啊!所谓‘概要’,必定有所隐瞒。猜谜语,不是我喜欢的游戏。”他慢条斯理的拾起一只筷子,拨动着自己碟子中的碎片鸡肉,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的看着碟子里被他拨来拨去的鸡肉。
“那日,没有登仙者。柏璇于是约了鹑鸟,一起去玉山西王母处玩,不在悬圃。我一个人坐在沙棠树的斜枝上出神。离珠突然从天上降下来,说他看见长乘神自空中驾云而过,明明已经路过了,却又不知为何,突然调转云头落了下来。我没在意,只让离珠去山下等着柏璇,若是他又抱了玉山那只大香炉回来,便替柏璇把香炉抱回来,等他玩够了,记得送回去。”
“离珠才走,陆吾亲自引着长乘神来到叩仙庭,说长乘神欲前往圣境四天中的太清境大赤天,取一道玄气,以调节嬴母山不知为何混乱的阴阳之气。要我开启三清天的门。”
“我打开了门,可是长乘神却没有动。反而再次恳求我开门。”
“他看不见吗?”沈常懋插嘴问道
“他看不见。”沈棠懋笑了一笑,那笑容带着说不出的意味,如同漆黑的夜里,一只昏惨惨的白纸灯笼在风中摇晃。
“那他?”沈常懋欲言又止
“他来昆仑,不是要去太清境的,他的目的地就是昆仑。”
“长乘神见我没有动,又请求我开启门户。我既然知道了他看不见那门,自然也明白他所求非此。便与他直言。”
沈棠懋伸出手,手心中闪烁着青色的光芒,光里,有三个小人。一个青衣长袍、广袖如云的沙棠树神栾珅,一个赭袍文绣、高冠长须的长乘神,另一个是九尾虎形的陆吾。
栾珅:“君此行志不在此,既来,若有事,请直言。”
长乘:“这是何意?”
栾珅:“门已开,君不见。君心自知。”
长乘:“陆吾神,烦请为我说些话。”
陆吾:“栾珅,你只需应许长乘。”
栾珅:“陆吾,我已经为他将门打开。”
陆吾:“你需要告诉他,你‘答应’了。”
青色光芒里的栾珅住了口,似乎在思索陆吾话中未明之意,陆吾和长乘也没有催促。过了一会儿,栾珅退了两步,说道:“请恕我不能答应。”
长乘:“哎,既然如此,吾告辞。”
长乘消失在绿光中。
陆吾:“你何必如此执着,天道有常,兴衰已定,顺而应之就是了。”
栾珅:“我今日才知你也是局中人。”
陆吾:“我何曾是局外人?你又何曾跳出去过?这皇皇天地何曾不在局中?”
栾珅:“我自然知晓。”
陆吾:“你始终不愿踏出第一步。”
栾珅:“千年万年,我依旧是树。不动是真,不懂倒还不至于,看得多了,倒也觉的生死兴亡没有什么意思。”
陆吾:“那柏璇呢?”
栾珅:“何意?”
陆吾:“不是你,便是他。不是生,便是死。这才是天道。”
陆吾也消失在绿光中。
沈棠懋翻转手掌,把犹自在绿光中沉思不定的栾珅扣在桌子上。噗的一声,绿光灭了。
“没了?”沈常懋问道
“陆吾走后,我极为忐忑。便想要去玉山接柏璇回来。还未动身,就收到离珠传来的消息,柏璇果然又抱了玉山山门的那只大香炉回来。我放了心,便坐在叩仙庭的门槛上,等着柏璇回来。”
“没多久,我就看见柏璇抱着那只白色的大炉子,出现在通天路的尽头。离珠围着他,要给他搬炉子,他只是不理。于是我打算去给他搬上来,没料到,陆吾突然出现了。”
他再次翻开手掌,青绿色的光,飘忽如同风中烛火。
颤抖的火苗里,翠绿色衣衫柏璇,宛如烛火中寄生的灵,他大笑着看着那个一掌拍落他怀里炉子的大老虎,追一个球一样的,和炉子一起消失在远方。
柏璇拦住了想要去追陆吾的离珠,自己跳起来冲着远去的陆吾大声呼喊:“陆吾,把炉子滚到玉山去啊!”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他继续沿着通天路向山顶走,人影愈来愈大,忽然柏璇眼睛一亮,提起衣裾,跑了起来。
“栾珅!”柏璇在火焰中开心的大叫,“玉山的桃花开了!我给你编了一个花环!”他一面跑,一面自怀里掏了一只桃花枝条编就的花环来。那桃花灼灼欲燃的红色,在青绿色的灯火里,像是一团真正的火焰。
柏璇跑得很快,须臾间,便来到悬圃门口。他抬脚迈入门口,忽然仰头看向天空,脸色骤变!
青绿色的火焰也随之转向天空,只见天空中一片黑影,飞速朝着他们冲过来。
那是一大群钦原鸟,居然没头没脑的冲进了叩仙庭!他们居然穿过了双树结界,一股脑撞在了琅玕树上!
登时,便是枝枯叶焦!
青绿色的火焰,陡然爆开,砰的一声,化成了沈棠懋手中灰白色的粉末。
沈常懋吓了一跳,后颈上的狐狸毛都要炸起来了。他小心翼翼的看向沈棠懋,只见他冷漠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然而双目却充满了血丝,狰狞恐怖。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山海之内,人尽皆知,是长乘神不慎惊起了钦原鸟,才导致琅玕树的枯死、柏璇神的入世。
可是没人知道,长乘神是如何惊了钦原鸟,以至于那一群神力低微的鸟居然能够害死深藏于昆仑山顶结界中的神树;也没人知道,钦原是如何进入了非引勿入的悬圃,又是如何进入了只有双树才能进入的叩仙庭九井结界。
一切都清清楚楚,但是每一个细节,又都迷雾重重。
“玉山的花环救了柏璇一命。桃花主避;玉山的桃,是长生的圣物。避灾、续命,让柏璇不至于立刻魂飞魄散。我用叩仙庭的半个钥匙,给柏璇做了新身体,护送着奄奄一息的灵魄去了人间。”沈棠懋淡淡的说着,语气轻飘飘的,让人觉的他好像丝毫不在意这些事情。
只是他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沈常懋欲言又。这一切,是有人故意为之。
沈棠懋仰起头,看了看头顶蔚蓝的晴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柏璇入世以后,叩仙庭钥匙做的身体虽然是个灵体,只能温养他虚弱的灵魄,却不能让他重回昆仑。我便想了个让他入轮回积累功德,登仙成神的法子。待到他功德圆满,登仙当日,便可以重回本体。”
“是你让柏璇入的轮回!”沈常懋一脸震惊,“那你现在又不想让他出这轮回了!”
“入,原本是为了让他能回去。”沈棠懋抬起手,把自己手中的灰烬倒在地上,看着灰烬融入土中,继续说:“可是泰山府和酆都之间是不能转籍的。柏璇的灵魄寄宿在新身体里,只能在泰山和酆都的岔道上徘徊,于是,我上了三十六天,见了司命星君。”
“我想要他给柏璇编一条命运出来,有了人间运势,便能在酆都得一个籍册。接下来只需如同你我一般,在生死簿里寻一个命该夭折的婴儿,把自己的运势加进去就好了。我本来以为会费些周折,毕竟我和司命其实毫无交情。”
“然而,我一见到司命,还未发一词,司命便交给我一个极厚的本子,告诉我,那是柏璇七十二世的运势。只差一个印章,便可以交给酆都,投入酆都安排好的婴儿命簿里。”
“我之前只是有所猜疑,毕竟陆吾那番天道轮回的话才说完,只是我实在没有证据。我想过去找狌狌,让知晓过去的狌狌给我一个答案,然而狌狌避而不见。我心中便有了七分的确定。司命的簿子,把那七分,变成了十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和他们做交易?”沈常懋不解的问道
“我当时没有其他办法。而且,他们要的东西,我并不是很在意。”
“不在意?”
“当时他们要的,只是一艘能够安全度过山海内每一片水域的船。我用一条沙棠木船,换了柏璇七十二世的命簿。”
“仅仅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我也怀疑过,所以我仔细看了司命给我的命簿。七十二世,从长命百岁的好人到受尽屠戮的牲畜,到朝生暮死的蜉蝣,每一世的生死、悲欢,我都细细的看了,要么是积福积善,要么是历劫受苦,都没有问题的。我又急于送柏璇入轮回,便答应了。”
“既然没有问题,你现在又为了什么要自断生路,还不让柏璇回昆仑?”沈常懋问道
“因为我发现,柏璇有了人魂。”
“人魂?罗青曼吗”
“不止。我在昆仑日日等着,看着琅玕树一点一点的恢复,心中雀跃的很。当琅玕的枝叶已经大半复荣的那一天,我命离珠取了酒来,想要约你一起来庆祝,青丘的山主告诉我你不在,我只得一人庆祝。于是我喝醉了,躺在琅玕的树下睡着了。结界里,也就成了黑夜。我朦胧中突然发现,黑暗里的琅玕树,居然有了新的树灵,那不是柏璇!”
“我惊醒了,融身进入琅玕树,里面真的有一个小小的树灵!我与琅玕自天地初开之时就在一起。彼此熟悉对方任何的样貌。那个小小的幼儿,绝不是柏璇!”
“我试探了那个孩子的灵识,他叫桃欹,是新的琅玕树树灵。待他长大,便是新的神。”
“我这才知道,为什么那一日没有登仙者,为什么长乘那一日来,为什么陆吾要说那些天道有常的话,为什么又带走了玉山的镇山炉,为什么玉山西王母给了柏璇那一只桃花,为什么司命一下子就把柏璇七十二世的轮回都安排出来。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要一个新神!不是我,便是他!我不应许,便是柏璇应许。他们早就安排好了,两个选一个!”
“我拒绝了长乘,他们便选择了柏璇。桃花表面上是救了柏璇一命,实际上是借着柏璇最后的神力进入了琅玕,化作新神。那大炉子,是玉山的镇术,炉子在,桃花里的灵就出不来。长乘来昆仑、柏璇取桃花,是一个有备无患的计划,计划的实施者,就是陆吾!”
“七十二世的轮回,供养的根本不是柏璇,是桃欹。罗青曼是他最后一世,死后将凭借七十二世的功德入昆仑登仙,他进入叩仙庭的那一刻,就是桃欹出世的时候。到时候,人魂吞没灵魄,新神吸取功德。柏璇将彻底消失,罗青曼更是不复存在。”
“我每日只顾着琅玕树起死回生的喜悦,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新的树灵已经诞生并且长大。哈哈哈哈哈,你知道吗,是我自己亲手一步一步把柏璇推向了万劫不复!”
沈棠懋双臂交缠,捂住肚子,整个人突然爆发出癫狂的大笑。两行血泪却从他疯狂的笑颜上缓缓流下,衬的他英俊清朗的面容如同恶鬼一般。
沈常懋的嗓子里堵了炭火一般,他抄起桌上的酒,仰头灌了下去,呯的砸碎了酒瓶子。他站起来,一把拖过沈棠懋。
“走,我和你去杀了那个桃欹,换回柏璇!在杀上天去,弄死那般道貌岸然的黑心鬼!”
“放心,”沈棠懋拨开沈常懋的手,“我如何能放过那些人。”
他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沈常懋,通红的眼睛发出森然的光,那光亮极了,让涂绰想起他出生时那一道又一道撕裂天空的无情的电光。
他不禁退了一步。
“我想通了这些关节,直接死死掐住那个桃欹的脖子,把它全身的灵力功德都生生剥离,吞进我自己的肚子。接着,我就掐着那将死的树灵,直接上了大罗天。我把桃欹掼在地上,扔在三清五老面前,看着那些人或震怒、或沉默的尊严神像,我几乎要忍不住大笑。”
“那桃欹很快就咽了气,魂飞魄散。我告诉那些虚伪的神明,现在新神已死,柏璇也在轮回里耗尽了神性。登仙路,唯有我一个人可以打开。我一日不死,他们就一日控制不了叩仙庭;若是我死,叩仙庭将立刻崩塌,悬圃将成一座空园。从此再也没有通天路。”
“通天路,盘古所开,若三十六天要再开一条新路,那就要有盘古之力。怕是三十六天倾覆也未必有此等神力。我问大罗天的神明们,他们选哪一个。”
“你猜,他们选了哪一个?”
不等沈常懋回答,他就再次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他们这些尊神,三清五老、六御天帝、西王母、东王公、三官大帝,十方天尊,哈哈哈哈哈,你猜到了吗,他们选择和我做交易!哈哈哈哈哈!”
“你答应了。”沈常懋说
“我答应了,我当然答应。我用自己的命,用它三十六天众神的命,用整个新神老神的成功更替,换柏璇神魂不散,换他以神魂生生世世入轮回,永远不受劫难。三十六天有一个算一个,用自己的神格和我签订了魂契。你看,这是多么换算的买卖。”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打乱罗青曼的命呢?”
“因为已经改不了了。这一世结束,罗青曼就得去登仙了。他不能去,一旦他去,柏璇就会归位。桃欹已经死了,那个孩子之前获得的所有功德又回到了柏璇身上。我不能让柏璇回去,一旦他回去,为了他们的‘天道有常’,柏璇还是一样的结果。我只能掺和进来,让他的功德维持在一个不太高的度上。否则一旦有变,他就只能归位。所以,他这一世,既不能有大的磨难,也不能积累功德。我又不想让他脏了手,所以我来,他只做关联者就是了。”
沈棠懋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已经卸去了面上癫狂的神色,又是那个波澜不惊的沈家三公子了。
沈三公子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沾了狐狸毛的衣衫,问沈常懋:“二哥,我要去换衣服,你换不换?”
“我不去了。我应该回城里去了。”
“好。”说完,他自顾自的转身进屋换衣服去了。
沈常懋没有走,他又坐了下来。挨个晃了晃桌面上的酒壶,找到了一个还有半瓶的,就着那一盘子他自己剔下来的碎鸡肉,自斟自酌起来。
自他和沈棠懋一起投入沈家,他总是能够感觉到作为沈棠懋的这个人,无论是与他的本身栾珅,还是和人世间的任何一个人,都有些细微的违和。沈常懋一直混迹在人间,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只以为是栾珅个性使然。直到几日前,他听到沈棠懋亲口说出自己疯了,才明白那违和的原因——一个疯子,如何能与正常人一样。
只是今日方知,他的“疯”,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他生平所见的人中,不乏疯子,他现在觉的自己之前所见的所有疯子,都不如自己眼前这个疯子令人惊骇。
沈棠懋神志清醒,举止也并不异常。他的疯狂是他对柏璇的执着。
他执着于几乎是自己杀死了柏璇的真相,执着于那些人阴谋阳谋之下自己的愚蠢。所以,他孤注一掷,要用自己的疯狂换柏璇的永生平安。
这是一个疯狂了的神明,一个被欺骗、被背叛的神明。这是一个并不想要报复,却只想弥补的疯狂的神明。
栾珅啊栾珅,你到底是软弱,还是仁慈?
他将一杯酒倾倒在海棠树下,对着海棠树抬了抬杯子,自言自语道:“可怜的孩子,这一杯酒是他给你的,喝了,就赶紧睡吧,天就要黑了。”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银刀,插在腰间,消失了。
神明在上,我绝对没有诋毁各位的意思。
纯粹是剧情需要啊,剧情需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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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层的血与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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