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一人换一诺，一人换一国 昆仑之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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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绰笑嘻嘻地放过了南斗的二位星君，不再追问其他问题。看着那两位星君换了岗，度厄星君带着天枢宫的一众人等登云而去，上生星君则领着天机宫的人继续有条不紊的组织登仙者进入叩仙庭。
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突然想起那一天，罗青曼遇到澄月的那一天，也是他和栾珅从澄月的手里抢回罗青曼的那一天。
就是那天傍晚，栾珅告诉他，他和司命有交情。也是那一天晚上，栾珅说他不想柏璇回归昆仑。说他自己也不想回去了。
“司命欠我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尺寸恰好够给他改点儿命数。”
“让他少受点罪。”
“他既然来了人间，入了轮回，又何必要回去！”
“从我能离开昆仑，我就不会回去，‘栾珅’？嗤，那是谁？”
他只当栾珅是厌倦了昆仑之丘千年不变的生活，或者是被长久的孤独闷坏了，或者是被琅玕的惨况给吓到了。他以为只要栾珅想通了，只要柏璇想回去，他们两个依旧是悬圃叩仙庭的主人。就是真的不回去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长长久久的活着。
没想到，真真假假，自己全都弄混了。
他以为真存在的所谓交情，其实是假的。自己以为栾珅说他不会回昆仑的戏言、气话，是真的。
栾珅自己送上门去，谈的只能是交易，就如同上赶着找自己打架的澄月一样。
司命星君由着栾珅在人间折腾，栾珅则把柏璇留在轮回。这必定只是交易内容之一。至于交易的全部内容？
想到这里，涂绰不禁冷笑一声。
太阴星君、太阳星君？呵，新神诞生了，那老神自然该退位了。千百年来登仙者不断，新神便不断，老神自然是应该退的多了。可若是不退，那么新老冲突，自然各有其主。此消彼长的，这冲突估摸着还有好些年头才能彻底结束。三十六天之上的三清五老、六御天帝怕是等不及了吧。
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众神天生地养，散居各地，各司其职。随着各界各道修行有成，登仙者不断。每一个登仙者都途经山海神域，上昆仑之丘，进九井，得升三十六天，充实神界各司。成为神之后，非公事，非通过巫祝，不能下降人间。时间久了，老神有开天造人创世之功，昆仑有升仙得道的美名，都广为人知，反倒是日渐势大的三十六天，声名不显。加之山海中亦有类似涂山那样的入世为散仙的，这些精灵虽然不再回山海，但是背后依旧是山海和老神。
长此以往，如何能意平？修仙修的是道行，修的是心，可惜修成得道，却不是修成无心。
他们想要的，栾珅能给的，自然只有新力量的来源——昆仑之丘九井的登仙路。掌握了九井，便是掌握了所有的登仙者，便是掌握了所有新的神。让他们从升仙之日起，便崇敬三十六天，而不是这昆仑，不是山海，更不是老神主三皇！他们要让所有人都只知道，后者，是前者的脚下阶石！
涂绰抬头看了看已经消失了的天枢宫群星，他微微笑了，这样的伟业宏图，区区一个南斗星君，恐怕还不够资格和栾珅谈这笔交易吧。
那么，栾珅想要的是什么呢？
栾珅焚根，已经自断了生路，现在沙棠犹在，其实只是死而未僵，不过是依靠着昆仑之丘的蓬勃生机，苟全性命罢了。待到昆仑的生机也延续不了这根死的树，沙棠树死相毕露之时，栾珅，便也要死了。
他以性命和三十六天交换的，又是什么呢？他生而为神，自然是老神一派，是什么让他能背弃自己的阵营，改投它门呢？
涂绰心中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答案，一个他模糊猜到，却不敢确认的答案。
凌空而立，涂绰低头看着脚下的昆仑之丘，他心中忽然升起悲凉之感。
这天，变得可真快啊。变天之后，若物是人非，他又该何去何从？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昆仑之丘山顶上充满奇异花香的空气灌满了他的胸膛，那香气实在是馥郁的很，呛得狐狸打了一个喷嚏。
涂绰掏出帕子捂住口鼻，抱怨道：“昆仑之丘什么时候有这么浓郁的花香了，刚才都没有注意到，陆吾也不管管！我就不行他那个猫鼻子受得了！哎，陆吾呢，这半天了，也没看见他。”
他驾起云，又向上升了几丈高，直至能够俯瞰整个昆仑之丘。在昆仑之丘氤氲的各色气中，寻找陆吾的气息。
没有！
涂绰眉头拧了起来，陆吾居然不在昆仑！双树不在，栾珅交权，陆吾不可能不知道，毕竟他才是昆仑之丘的山神。难道陆吾放任不管了？还是他也在局中？不论哪一样，陆吾的立场怕是都不在老神一边。
涂绰感觉自己的狐狸脑袋已经快要秃了。这昆仑之丘上的神，怕是都有病吧！倒霉的倒霉，不惜命的不惜命，不管事的不管事儿，自己一个涂山的，倒是整天给他们操心。
“这才是越俎代庖啊！”他喃喃自语，“算了，不管他们了！反正我涂山，本就是人间道，就是有一天涂山真的覆灭，人间也有的是狐狸窝！让他们自己作死去吧！”想到这里，他打定主意，自袖中掏出迷谷树枝，拨弄了一下树枝上红硕的花朵，说了一声“招摇山”，那树枝指着招摇山的方向，涂绰抬脚便要走。
突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脚下双树结界内仍旧哭泣不停的离珠。狐狸眼尖，一眼便看见离珠六只眼已经全都充满了血丝，眼泪犹自不要钱一般的簌簌落下，而离珠的生命力，也慢慢减少。
涂绰想起来了，离珠是为了双树诞生的，有朝一日双树死亡，他大概也会一同死去吧。且不论柏璇如何，这栾珅命不久矣，离珠又会如何呢？
“要不，带离珠去人间？”他抬手轻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都说了不管，走，不管！”然而，话音未落，他俯冲下去，直接从天上冲进叩仙庭双树结界，一脚踩在了离珠中间的那个头上。
离珠依旧只是哭。
涂绰狠狠的踩了离珠一脚，呵斥他“闭嘴，不许哭！”
离珠不理他，兀自哭泣不休。
涂绰又是一脚，狠狠跺在了离珠的额头上，慢悠悠的说：“再哭，我就不带你去见栾珅和柏璇了呦！”
哭声立刻停了，离珠抬起另外的两颗头，望着涂绰，婆娑的泪眼里光芒闪烁，期冀满满。
“大人，你能带我去见大人和大人吗？”
涂绰被他一串的“大人”喊的有点晕头，他扭身化成小小狐狸形状，盘卧在离珠的头上，懒洋洋的拖着长调，“能。”他甩了甩尾巴，继续说道：“走吧。”
离珠犹豫了一下，他自己是出不去双树结界的。
涂绰用尾巴拍了拍离珠，“让你走就走。”
离珠跃起腾空，三只脑袋闭上犹自通红充血的双眼，等待着被结界弹回来。等了许久却发现没有撞上任何东西。他好奇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双树结界，正站在叩仙庭的上空。周边一群登仙者、星官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脱离结界的他。
头顶又被轻拍了两下，涂绰懒洋洋的声音从他中间的头顶上传来，“走啊，再不走，就赶不上人间的晚饭了！”
离珠欣喜若狂，立刻高高窜起，直入云霄之中。却又被涂绰狠狠拍了头，一枝赭石色带着黑花纹顶着一朵红灿灿花朵的树枝落入他的手中。
“别往上走，朝着树枝指的方向走。”
离珠拿着树枝，朝着东北方疾行而去。
没走多远，离珠忽然停下了。
趴卧在他头上的涂绰差点被甩下来，他前爪紧紧勾住离珠的头发，睁开狐狸眼就要骂人，结果被眼前站着的白衣黑裳的女子气的岔了气。
“澄月，你还有完没完啊！”
白衣黑裳的女子平静的看着暴躁的黑狐狸和三头六目的离珠，“他是不是疯了。”
涂绰听着她这个语调平平的问句，肝火旺盛的想咬人。
“他疯了。”澄月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平平的语调，毫无波澜地陈述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疯不疯的，与你何干！”涂绰不耐烦地说道。他虽然爱热闹，然而澄月这种干巴巴、惯爱扎人心窝子、撕不掉的狗皮膏药一般的热闹，他实在是喜爱不起来。
“那就是疯了。”依旧平静无波。
“澄月，你我还是打一场吧！”涂绰炸起了全身的毛，他难得决定速战速决。
“我只想和你做一笔交易。我问了鼓，他说人世间做生意要和气生财，打架是不行的。”
“你现在这是‘和气’？”涂绰有些愕然，他万万没有想到澄月居然是来“和气生财”的。
“不打架，大概就是和气了，我是兵祸，不懂这些。”
“澄月，你都决定走人间道了，能不能去人间待一阵子，看看人间是什么样？不要和我说你去不了，你都去了多少回了！再说你都能进双树结界了，还有不能去的地方？”
“我上不了昆仑，也没有进去双树结界。”
“那你如何拿到的那些炭？总不能是栾珅自己给你的！那些个星官可也进不去。”
“是陆……”澄月顿了一下，“你还是想要套我的话。”
涂绰抖了抖毛，一声霜黑色的狐狸毛油光水滑。他重新趴好，朝澄月点了点头，用狐狸脸咧出一张略带狰狞的笑脸。
“对呀，而且我套到想要的了。”他前爪拍了拍离珠的头，又向澄月摆了摆手，说：“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啊！离珠，咱们走！”
澄月横跳一步，挡在离珠面前，对涂绰说：“交易还没有谈。”
涂绰不理她，示意离珠离开。
澄月却紧随着他，不依不饶。
“涂绰，我用伤你人魂的那个人做筹码，换你涂山祭祀的一个承诺。这笔交易，你不亏。”
“停！”涂绰叫停了正准备越过澄月的离珠，从离珠的头上跳了下来，化成人形，落在澄月面前，“你说什么？”
“我帮你找到伤你人魂的人，以此为代价，换你涂绰以青丘祭祀、涂山主人的身份做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有朝一日，你涂山狐族，将以青丘之国祭祀的身份，带领整个青丘之国，站在我这边。”
“以一人换一国？”
“以一人换青丘祭祀血脉不绝，再以青丘祭祀血脉不绝换一国之民得归大道！”
“大道？你如何确定，你的立场便是大道。”
“人间有句话，叫做‘成王败寇’，他日我主若是取胜，自然便是大道。”
“反之呢？”
“顺天应命。”
“嗤嗤”涂绰嘲笑澄月：“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什么‘顺天应命’，不过是说你们才是正道，是天命所归罢了。我修的也是人间道，你我虽然目标未必相同，到底走的是一条路，我给你不给你承诺，有何区别？”
“不是你的承诺，是青丘祭祀、涂山山主的承诺。”澄月纠正他。
涂绰变了脸色，冷下一张脸来，“既然是我青丘涂山之事，我便不能一人做主，你所说之事，我自会向青丘说明。”
澄月点了点头，让开了道路，放涂绰和离珠离开。就在涂绰与她参见而过的一瞬间，澄月低声对这涂绰说：“双树大概都不会回来了，你帮不了他们任何一个人，也帮不了自己。而且，你不能死。”
“陆吾告诉你的？”涂绰低声问道
澄月点了点头，“不止，鼓和狌狌喝过酒，狌狌醉了。”
“原来如此”涂绰变成狐狸跳上离珠的头顶，“走吧，离珠，咱们去人间！”
“澄月在钟山，静候青丘祭祀、涂山山主佳音。”
狌狌，其状如禺（猴子）而白耳，知人姓字，不修人形亦可通人言，知过往而不知将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一人换一诺，一人换一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