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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 太阴 不悔山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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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伊祁迎风而立,海边的风腥咸冷冽,刮的她半边脸生疼。她伸出手,抓住自己即将被风吹走的月白色飘带,将之随意的系在手腕上,长发散开,和衣衫一起在风中猎猎,卷出长鞭的脆响。
她抬头看了一眼东面的天空,空中一道白光自东而来,直直坠在她面前。光芒消退,一个银衣的男子脸上带着温煦的笑容立在她面前。
“我今天当值,故来的晚些”那男子笑吟吟的说到。
周伊祁抬头仰视着他,静默不言
“怎么了?伊祁,你今日为何这般脸色?”男子依旧笑吟吟的“可是恼我晚了?亦或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周伊祁不错眼珠的盯着他,偏偏那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便仿佛是初次见面时非常不礼貌的直视,但又全然没有丝毫好奇打量之意,又仿佛是多年老友的日常相见,却也没有半分的熟悉和亲切,就是这样木然的直直的盯着他。
男子却依然笑得出来“伊祁,你今日当真奇怪?天权不在,虽说我与他不在一部,但是总归于一处,他托我值一下班,我也不好推脱的,你若是不高兴,下回不替就是了,可好?”
周伊祁仍旧是那样木木的看着他,仍旧不说话
“伊祁,你当真有不开心的事情?”男子还是笑吟吟的“说出来,我予你排解一番可好?”
周伊祁眉头一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或者男子说中了什么,她眼神里有了些莫名的意味,她慢吞吞的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样物事儿,慢吞吞的递过来,在男子不明所以的注视下,慢吞吞的说“正是有一事不明,请上生星君为我释疑。”
男子笑得更开心了“此事简单,我虽不如天权,却还是知道些事情的”,他接过周伊祁手中那个白绢包裹的东西,一层层打开,最里面,乃是一枚结扣。银线和红线编制而成,编的是团锦结连盘长结,结下坠着一片玲珑剔透的翠色琉璃,琉璃上还有一个篆文的“周”字。
“这是?”男子的笑容淡了下去,“这是何意?”
“何意?”周伊祁慢吞吞的问“我以为应是上生星君给我一个解释?到不想,星君先问了我。”
男子没有说话,笑容如夏日炎炎下的一洼水,倏忽便消失的干净,只留下了些污秽的水痕。
周伊祁伸手自他手中将结扣取回,将白绢帕留在他手中“请将此帕还与紫微王夫人座下三女。”
“没了?”
抬头看了一眼男子,“星君名为上生,应(4声)尽善尽美,应(4声)智慧与益寿,自当聪明绝顶,才华无双。莫非断情之举竟然看不明白?”
“……,你既然全部悉知,我也无可解释”
周伊祁垂下眼帘,依旧慢吞吞的说“有何解释?当日神位初定,上清诸仙有定下‘居神位,当无情’的规矩,只是自皇天起,便无人在意,可倒也没有哪位如同人间,做出这等兼得之事。星君既然要尽善尽美,必然是有齐人之思,我却不能。当日你亲上合虚山,于建木之下求于我母,求月之十二女为妻,十二月不可分,故我母不允许。你多次求取,母亲感你赤诚,分十二月,化而为我,与你订立婚约,此事涉及天地,举世皆知。那紫微王夫人知,她三女更知,明知而故作,想必是愿意与你作那齐人之福的。既然有人能做我之不能,我自然该当退让,断,是必须之举。”
“伊祁,你不要这样,娥皇女英之事,人皇一脉早有先例,何必这样计较。”
“我与那三女,可不是一母同胞,又由父亲亲自都许给你的。”周伊祁仰起头来,她语气一直是慢吞吞的,听起来不慌不忙,目光也永远是轻柔的,仿佛刚刚说出的不是决绝的离别词,乃是情人间的低语。
说罢,她低低的笑了起来“星月星月,从来都是众星拱月,我虽然是闰月,算不上正月,却也是月,到要来伴星,已经是算得上委曲。星君莫非还意图要我更加委屈?”周伊祁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笑得前仰后合,状似疯魔了!
男子后退了一步“伊祁,你,你冷静些!”
周伊祁笑得力竭,一只手抚着胸口,深吸了一口气“当日我母亲应许你我之事,我便将合虚山的钥匙交于你一把,今日我亲口了断此事,这把钥匙,我就该拿回来”,她另一只手将那枚琉璃扣结放入怀中,“我不追究你将此物给其他人的事情,但请你转告紫微王夫人府上,她家三女,擅入合虚山,盗取金乌火羽的事情,合虚山不日将派人前去讨论讨论。至于……”周伊祁停顿了一下,目光微转“星君是否要与爱侣同进退,那便是星君自己的事情了。”
说罢,周伊祁恢复了一贯的慢吞吞的语气、润和的目光,转身便要走。
“伊祁!我……”男子似乎要说些什么,只是张口欲言,却又无话可说
周伊祁回头看了一眼“对了,虽说当日上合虚山的是上生星君,与我结誓的也是上生星君,但是身为廉贞星君,居然能一直欺瞒上生星君,冒充他,来约会他的婚约人?我是不相信的,故而今日断情,便是要与你们一起断干净。”
闻言,廉贞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到,脸上在没有了笑容,“你都知道了。”
“自你二人第一次交换来到,我便知道了。玉衡与天机,廉贞与上生,杀与生,我还是不会弄错的。因廉贞星君爱招桃花,我只当你是背着天机来玩儿的,可次数一多,我便知道不对。姐姐们和我说,众星拱月,原本就该是群星围绕,多几颗星星原本不是问题,我试了一下,嗯”周伊祁想了想,笑了起来,那笑容当真如月辉般皎洁“我真的不行。还有,既然断,就要有个凭证”
她将自己腕上的白飘带结下来,交到左手中,她左手中月华大盛,那飘带在月华中寒光森森,周伊祁左手高高扬起,又用力砸下来,飘带直直的便插入地中,伴着寒气冷冽的月华,瞬间升高,加宽,待月华散去,飘带已经变成了一座巍峨高山,山上白石如玉,寒气逼人。
“此山,名曰‘不悔’,表我合虚山周伊祁今日断情不悔之心。此山在,月无情。”话音刚落,周伊祁便腾空而去,直奔东方。
廉贞看着远去的周伊祁,叹了口气,天空中又一道白光划来,恰落在廉贞身边,光华之下,来人居然与廉贞一般无二。
“你,先把容貌变回来”来人嫌弃的说
“你说,这山,能毁吗?”廉贞抹了一把脸,问上生。
“月光寒气所铸,你能毁了月光的寒气?”
“估计不能”
“那就免谈。今日之事该当如何?”
“什么如何?”廉贞斜了上生一眼。
“……”
“不是上头的命令吗?任务已经完成,还要承担什么责任?”廉贞一脸惊恐的问道“咱们不会有一天和她们做同僚吧!难道有一天还会归她们管?”
“日月星辰虽然在一起,但是你是斗姆元君座下,我是文昌帝君座下,日月乃是盘古双眼,是老神,虽然名义上听命于紫薇大帝,但实际上是谁也管不了。若真能如愿,金乌可以化出太阳星君、这第十三月可以化为太阴星君,那就是五斗星君的平级,倒还真是咱们的上级。不过哪位星君能闲极无聊到越过别人家的顶头上司,去管别人家的下属?你想得太多了!你还想和人平级?还是赶紧回去复命吧”
说罢,上生拉着廉贞,一同化作星光飞走了。
他二人方一离开,周伊祁在不悔山中缓缓的走出来,她月亮一般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当初她尚且未成为是第十三个月亮的时候,原是每个月亮的一缕心。在一次夜里,新上任的廉贞星君在值班时,远远的向轮值的月亮行礼,月亮一眼便记住了这个眉目风流,神采飞彩的星官。十二月,月月相通,心心相系,一月心动,十二月俱有了情思,她便是那十二个月亮的情思。月亮动了情,可月亮不能动情,正赶上上生星君来求亲,月母便将她分了出来,成了第十三个月亮,唯一一个有情的月亮。当廉贞冒充上生来的时候,周伊祁是很高兴的,以为自己当初的一眼,真能换来万年,却没想到,一切只是为了一轮无情月。
周伊祁的眼泪落了下来,落进她脚下的沙里,那是月亮的第一滴泪,也是月亮的最后一滴泪。周伊祁反身一跃而起,周身白光腾腾。
第十三个月亮,自断情之日起,便是太阴星君。
太阴星君归位,统管十二月神。
新神生,老神没。
至于那一滴泪,它一路滑下去,直至幽冥泉下,忘川河中。不悔山上有了小小一个泉眼,这泉眼水色时黄如沙,时红如血,时白如月;水味苦涩酸辛甜,五味俱全,名曰“忘泉”。忘泉连着忘川,连着黄泉,也连着合虚山第十三个月亮已经死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