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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揭开第一层 回不来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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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厄星君用手搭着凉棚,仰头看着昆仑之丘上方蔚蓝的天上一道黑色的云光急速划过,天枢宫副将抱着剑笔直的站在他后面,也仰头看着天。二人默默无语的注视着涂绰进入昆仑之丘山顶云遮雾掩的神宫中。
副将问道:“星君不管吗?”
度厄星君:“不管,能够自由进出此地的,都是咱们现在惹不起的。”
昆仑之丘的山顶的神宫,是悬圃。悬圃中心,是叩仙庭,庭内是通天九井——通天之路的尽头,修道者的正果。
通往九井的是一条笔直的路。这条路上,所有的门都是开着的,包括叩仙庭的门。站在悬圃门口,就可以直接看到,远远的尽头叩,叩仙庭里,排成一圈的,白玉栏杆围着的九井。
畅通无阻,却不可随意进出。即便是山海的其他神祇,未经允许,也是不能够进入的。如果没有引领者、不是自己的路,任何人神妖魔都不能踏进昆仑之丘一步。
因为,看不见。
修道有成,可登天门的修行者们,无论种族,都叫做登仙者。登仙者从山海神域的各个入口进入,穿山过海,来到昆仑之丘脚下,登上通天路,在神使的引领下进入悬圃,来到叩仙庭前,按照各自的修为、机遇进入自己所能见到的井中,升入不同境界。
否则,是见不到的。无论泰山府、酆都,还是山海神域,亦或者三十六天,除非有人带领,不然都是这样。鬼不见人,人不见鬼,神鬼不同路,人神不可通。
若要跨界沟通,则需要媒介。人、鬼、精、怪,可以通过修行或者其他手段获得“媒介”的力量。人、鬼,需要“媒”,所以有神婆、媒公;神,要有祝,所以有巫祝祭祀。
当然,万事也有例外。比如,蜃。蜃,乃雉入海所化,即是神鸟,又是海兽;又是祭祀山川四方之神的祭器。它吐气为楼,蜃楼可以横跨在境界之上,虽然不可入,却可见的。
涂绰也是例外。
他从空中笔直地砸下来,正落在通天路的尽头,他推开挡在他前面的修仙者,急匆匆的走进悬圃正门,一层一层穿过高耸入云、金碧辉煌的宫室,路过雕栏玉砌、画栋飞甍的楼台亭阁,看也不看神宫里的奇花异草,珍石美玉,也不理会守卫在这里的各色神仙精怪。径直来到叩仙庭。
叩仙庭的门大开着,门内门外,天枢宫的星官、天兵各司其职,组织队列、登记升仙者、分派井位,虽然远比栾珅、柏璇在时进程缓慢的多,却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为什么他们可以看见这些升仙者的修为、机遇?为什么可以看见九井所在?”涂绰心中疑窦丛生,但是他来不及追究原因,他此行有更重要的事情。涂绰朝着九井中心走去,那里双树如盖。
“停下!何人擅闯?还不速速停下!”门口的星官对着涂绰呵斥
涂绰才不听他的,且不说只是天枢宫的小小星官,便是文昌帝君也管不着他,若是南极长生大帝,涂绰也就是行个礼罢了。他随手一甩,一阵大力袭来,将想要赶上来阻拦他的几个星官、天兵尽数推到。自己则脚步不停的来到九井跟前。
在所有登仙者、守卫者,都以为他会被护卫九井的结界狠狠弹出去的时候,涂绰一个箭步越过其中的一井,安然无恙的来到双树下,消失在九井的结界之后。
天枢宫的神们错愕之余,立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不再管他。所有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不是他们能干预的。九井边的升仙,也恢复了正常。
九井围成的圆圈内,双树亭亭。左侧的沙棠,枝繁叶茂,黄花如金,光彩熠熠,赤果如红霞,甜香宜人。右侧的琅玕,枝叶如碧珠,在昆仑的日光下,晶莹通透,光彩斐然。七十一枝,枝枝如琼,唯有最顶上一枝,枝叶焦枯。
一切如初,并未有丝毫改变。
他围着沙棠树转了一圈又一圈,从树干看到树枝,从树叶,看到花朵、果实,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他又用了各种术法,显像的、探灵的、破界的,沙棠还是没有变化。
涂绰拧起了眉头,不该是这样的。昆仑之丘自然是闲人免进的,作为关键守卫神的栾珅却也是不能随意离开的,更何况是离开神域?他能离开,一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栾珅自己也说那炭便是他付出的代价。木遇火,方为炭。火为木之克,炭是木之伤。现在一切如初,沙棠毫发无伤,那炭究竟来自哪里?难道他付出的代价是伤害别人?常年不离开昆仑之丘的他,只能伤害这里的人?若真是如此,陆吾难道就这样放任他?对了,为什么陆吾可以任由栾珅离开而不加阻拦?
疑惑重重。
“是我多虑了?还是……?”他扶着沙棠树,仰头看着头顶密不透光的树冠,忽然发现有水珠从沙棠和琅玕树冠的空隙中落下来,落在地上,摔成碎玉,又蒸腾成白色的水汽,升入空中,化成云烟。
涂绰单脚点地,整个人如燕子般轻灵跃起,穿过双树的树冠,进入他眼帘的,是一位神。
离珠,三头六目,天生为神,侍奉守卫昆仑双树。
此刻,离珠正站立在双树的上方,满面泪痕的看着涂绰。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变成明珠,又摔碎在地上,化为云烟。
“离珠,你为何这样悲伤?”
“大人,大人,”离珠不能离开双树,在双树离开后,他再也没有何人说过话,久未开口,他声音嘶哑,一颗头绝望的看着双树,一颗头掩面哀泣,一颗头对着涂绰哭诉:“大人再也回不来了!”
“你知道了啊”涂绰苦笑,“栾珅都告诉你了啊,柏璇回不来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柏璇虽然灵魄无法归位了,但是琅玕树永远在这里,权当是慰藉吧。对了,离珠,既然你在这里,那就好说了,你知道栾珅做了什么才能离开昆仑的吗?”
离珠突然停止了哭泣,他双手仍旧保持着掩面的姿势,三颗头都抬了起来,一颗头惊惧无比,一颗头难以置信,一颗头悲痛欲绝,三张嘴一起高声大喝:“胡说!大人为何不归!你撒谎!”双树结界内顿时狂风怒号,惊雷如怒,一道道闪电炸开在涂绰的脚边。
风雷霹雳之中,涂绰喃喃自语,震惊他的,不是离珠的愤怒,而是离珠的不知。
“你不知道?柏璇回不来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那,你刚才说的回不来的大人是,是,是栾珅!回不来的是栾珅!”他神色骤变,一个闪身,来到离珠面前,身后九尾暴张,紧紧缠住了离珠三颗头的脖子,咆哮怒吼:
“栾珅为什么回不来!他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盖过了风吼雷鸣,将离珠的神怒生生压成一片死寂无声。
却没有唤醒离珠。离珠的三头六眼,泪落如雨,一时间结界内烟雨蒙蒙。
涂绰松开缠住离珠的尾巴,伸手把离珠的三颗头都搂紧怀里,将自己的一缕神识放进离珠的识海之中,半晌,又把神识抽出。他推开仍旧在哭泣的离珠。自己踉踉跄跄的自空中落到沙棠树树下。
化扇为铲,他一铲一铲掘开树下的泥土。一尺、两尺,直至露出沙棠树的根本,涂绰才停下来。
沙棠树根,是连着九井的。根茎如网,缠在九井的每一块石头里,末梢和九井连在一起,化为一体。沙棠是九井的一部分,所以沙棠才是九井的钥匙。
现在这把钥匙,根须漆黑皴裂,已经全无生机。
沙棠树下埋着的,不是活的根茎,而是黑炭。是沙棠树神自己,亲自用真火焚烧殆尽的根的尸体。还未完全死透的尸体正在他脚下痛苦的呻吟。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沙棠树裸露出来的根须,桃花眼瞪的滚圆,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涕泪横流,笑得气竭无声了,身体犹自抖个不停。
“亲手断了自己的根本!疯了,真是疯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止住了身体的颤抖,挥了挥手,将刚被掘开的土盖了回去。仰头看着兀自哭泣的离珠,问他:“离珠,若是他们两个真的都不回来了,你可愿意和我离开这里。”
离珠三个头哭泣不停,对涂绰的话恍若未闻。
“我懂了。若你有想离开的一日,便去人间找我。”
涂绰昂首阔步的离开了。
他心中烦乱,不想与人纠缠,一出结界,就隐去了身形,朝悬圃之外大步走去。走至悬圃门口,正欲御风离开,却看到南天星光熠熠,闪烁而来。不多时,群星降落,为首一人,长身玉立,耳聪目明,才华外漏,精神内敛,应(4声)尽善尽美之相。
正是南斗第三星,天机宫上生星君。
上生星君来换班了。
鬼使神差的,隐去身形的涂绰,悄无声息的来到他们附近。
一见到上生星君到来,度厄星君即刻着人带着天机宫的一众去交接,他自己则凑过去和上生星君说悄悄话。
“上生,刚刚有一道黑影直接进了悬圃。”度厄星君小声说。
听他们谈论自己,涂绰走的更近了一些。
“是哪一位神祇?”上生星君问道。
度厄星君摇了摇头,“看那云色神光,不是昆仑之丘的。”他沉吟了一下,继续说“我觉得,那不是神。”
“不是神?”上生星君面露诧异,“不可能,若非神明,如何能来到此地?莫非是栾珅神回来了!”
“不知道,我见到栾珅时,他就已经去了人间,不曾见到过他的神光。不能确定是否是他。刚刚那云色杂驳不纯,神光飘忽不定,非神非鬼,却又可以自由进出昆仑之丘。他的身份,我猜不到。”度厄星君回答。
闻言,上生星君也是眉头紧皱。
这时,山上一个星官急匆匆赶来,凑到度厄星君耳边,极小声的说了两句话,就退了下去。
度厄星君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他对上生星君说:“刚才,文书官说,有一个黑衣男子毫发无伤的进入了双树的结界,并且没有被离珠神排斥攻击。”
上生星君惊骇不已,“咱们有栾珅神给的法器钥匙,才只能够来到九井,又有了陆吾神的授意,才能做籍录仙籍的事情。一个非神非鬼身份不明之人,居然能够自由出入!此人究竟是什么人?”
度厄星君看着惊骇的上生星君,突然灵光闪过,“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一个新生的神,就像是之前的太阴星君一样?”
“太阴?”上生星君疑惑地看着度厄星君。
度厄星君见他一脸疑惑,立刻挤眉弄眼的看着他,一脸揶揄调侃。
上生星君却没有如往常一般的和他说笑,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语。
度厄星君见他这样,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说到:“又不是多么隐蔽的事情,犯得着这样闭口不谈吗?”
“你知道?”
“你与月母常羲第十三女闰月的婚事起初闹得那样大,却又悄无声息的草草终止。这样虎头蛇尾,如何能不引人猜疑?待到后来,闰月居然成了太阴星君。若只这一事,便也罢了,大家只当做是你们之中有人悔婚了。可不久后,被后羿射死的金乌精魂居然复生为太阳星君!原来的日母、月母,并未陨落,这新的日月之神就出现了?有心之人稍一联系,便知道其中的关联。更何况,咱们可是知道你和廉贞那段日子往来密切的。廉贞那厮,”度厄星君撇了撇嘴,“最大的本事可不就是桃花旺盛么,天天都是红鸾照头。”他摊开了双手,又往上生星君那边靠了靠,继续说道“你看,蛛丝马迹,一望而知。”
听到这,涂绰挑了挑眉毛。
“看破不说破。”上生星君面色尴尬的说道。
“那你觉得,那个人是不是?”度厄星君问道。
上生星君摇了摇头。
“啊,对了,刚才文书官还说,那人的发带很是不一般,好像是狐狸的毛和灌灌的羽毛织成的。”
上生星君狐疑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文书官:“这都能看出来?”
“能!他原身是羽族,对鸟儿熟,对狐狸也熟。不过狐狸毛和灌灌羽毛这个搭配,倒是很新奇。”
“狐狸毛和灌灌?灌灌!青丘,涂山!”上生星君豁然醒悟,“那狐狸毛是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吧。”度厄星君扬声叫人“文书!”见文书官过来,他问道“那发带什么颜色的?”
“黑色,绞了银丝的一根,是狐狸毛做的。另一根灰褐色带着白色斑点的,是灌灌羽毛做的。”文书官回答。
“黑色的狐狸毛?”
“不是黑色的,是黑霜色。”文书官又说。
“黑霜色?”上生星君笑了,“原来是他。”
度厄星君打发走了文书官,就听见上生星君的话,“喔,你知道是谁了?”
“霜黑色的狐狸,在涂山可不多见。”
“好了,我也知道了。”
“青丘祭祀,涂山山主,涂绰!”他二人一齐说道。
“只是,他来昆仑之丘做什么?”度厄星君疑惑。
“当然是有事情啊”涂绰突然在二人身边现身,插嘴说到。
他的现身,把上生星君和度厄星君惊得直接祭出了兵器,二人一人一剑,笔直地刺进了涂绰的身体中。
“二位,这是要弑神啊!”涂绰低头看着刺进身体里的两把神兵,镇定的向后退了一步,生生让两把剑从自己身体中拔出来。
上生星君、度厄星君一起收剑行单膝拜礼,“文昌帝君座下,天枢宫度厄/天机宫上生,拜见涂山山主。”
涂绰拨拉着自己被刺破的衣服,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叹了口气,就不管了。他从自己袖中掏出扇子,刷的一声打开折扇,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话对他二人说道:
“二位星君,快起来啊,我一个野狐狸,可受不起啊。不过,就算是我一不小心听到了些私密事情,也不至于一露面就给我两剑啊!我又不会说出去!何必呢,下手这么重!”
度厄星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堂堂山主,做出这么不入流的事情,居然还甩锅!
“度厄星君啊,我这个山主呢,其实不值什么的,确实是不入流的。”涂绰淡淡的说
度厄星君愕然,涂绰居然可以看穿神仙的心思!不愧是青丘祭祀,涂山山主。
“对的呦!青丘毕竟是巫祝嘛!”涂绰笑眯眯的说到
上生星君看到涂绰疑似自言自语,而自己的同僚居然随着涂绰的自言自语面露疑难、惊讶各种神色,他虽不知缘由,但料定身为巫祝的涂山氏必定用了些手段,当下便决定要转移话题。
于是他问道:“不知山主来此所为何事?”话一问出,上生星君心道不好,自己失言了。果然,就听见涂绰冷言呵斥。
“我的事情,也是你们能问的!还是,你们已经接管这山海神域了!”
“卑职失言!”
“上生星君真是聪明啊!给别人台阶,结果摔了自己。算了,看在你们给了我这么大一份见面礼的份上,我就不找文昌帝君说道了!”涂绰露着一口白牙,幽森森的笑着,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肚子上的两个洞。
“这叫不追究?”上生星君和度厄星君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
“这就是不追究了!”涂绰一本正经的说:“我且问你们,这悬圃九井的钥匙,从何而来?”
“文昌帝君亲手交于卑职。”上生星君已经知道涂绰大概可以猜出他们所思所想,故而如实回答
“那你们南斗六星可见过栾珅?”
“没有。”度厄星君答道
“都没有?”
“我们南斗六星,并非登仙者,在此之前也从没有进入过山海神域。”上生星君回答。
涂绰心中了然,他们没下来过,自然是栾珅上去的。是栾珅,亲自、主动上界,和他们做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