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分寸 狐狸精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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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和风温煦。
“今日是个好天气啊！” 沈常懋赞叹一声。他坐在白鹤背上，一路向东，已经飞了许久。
本来梳得好好的发髻，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来，满头长发只随意的用一条绞银丝的黑发带系着，现下已经被风吹得凌乱。他抬起一只手，向后撸了一把被风吹乱的长发，顺手把发带扯了下来。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根新的发带，和之前的那根缠在一起，重新把头发扎了起来。
白鹤引颈长鸣。
沈常懋摸了白鹤的翅膀，“我知道了，咱们这就到了！”说罢，他摊开双手，掌心中四色光芒闪烁。
仿佛在回应他手中的光芒，前方不远处，一面杂色纷呈、流动变幻的结界，突然出现，闪烁着莫测的光。沈常懋骑着白鹤，一头扎进那结界中。
结界、光、沈常懋、白鹤，都不见了。
另一边，沈常懋手中捏着一张染了胭脂的剪纸仙鹤，凭风立于空中，长发猎猎，黑袍舞动。他面前，西海汪洋，群山傍海。为首的一座山，高大巍峨，乃是山海神域的入口——招摇山。
山前，两位身着黑盔绿甲的门神执礼拜见。然后缓缓打开了招摇山的大门。
门后，是山海神域的四海八荒。
这里，与万千凡尘世界仅仅一墙之隔，却是俗世之人终其一生难以踏足的神域。向上，是六界三十六天；向下，是泰山府，是鬼城酆都。人、魔、鬼、精、妖、怪，都不归属这里，可无论谁，若要脱离本壳，得入神仙道，修成之日，则必入此境。
这里的主人，是天生地养，造化而成的灵物。盘古开天地，混沌生万物，他们是混沌和盘古共生的神。
沈常懋漫步空中，穿过了招摇山门。在招摇山飘荡的桂树香气中，环顾山连绵不绝的山势，他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大猴子，出来见客啦！”
回声水波一般，在群山之间回荡，惊起无数鸟兽精灵。
“快走，涂绰来啦！”
“狐狸精今日竟然来了招摇山！”
“涂山狐狸来啦！”
……
狐狸耳朵灵，听着山中的各色声音，笑容荡漾在面颊上。不多时，山林中传来树叶摩擦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正在树冠中穿梭。
狌狌到了。
狌狌停在了离沈常懋三步远的地方，黑着脸，问沈常懋：“涂绰，你要做什么？”
沈常懋——涂山鬼狐涂绰——朝他伸出手，头一歪，笑眯眯的说：“我要去昆仑山，不认路。”
狌狌立时被气了个半死，几乎要暴跳而起了。
“你从还是崽子的时候，就天天到处跑，昆仑山双树那里你去的还能更熟吗？”
涂绰的笑容淡了许多，说道：“不认路了，真的。你能知道的。”
狌狌顿时住了口，脸上新出现的错愕和还未来的消退的愤愤挤作一团，成了一个扭曲怪异的神情。
“你，居然……”
涂绰摆了摆手，竖起食指放在唇中，“嘘”。
“罢了，到底是你自己的事情。”狌狌掌心打开，一只赭石色带着黑花纹的树枝躺在他手心中。
涂绰接过那支树枝，拨弄着树枝上红灿灿的花朵，“多谢。对了，”
已经跳上树冠的狌狌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还有事情？”
涂绰咧开嘴，露出了狐狸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狌狌毛骨悚然。
“停！”狌狌一声大喝“我不想听了！”说完急匆匆跃进树林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可是涂绰没有住口，不禁没有住口，还使了个千里传音咒，整整一个山再次回荡着他揶揄的声音。
“白耳！你今天的人形，比平日里的原身好看多啦！”
狌狌白耳：“……”
山众神：“……”
涂绰：“哈哈哈哈哈”
“昆仑山”，涂绰对着迷谷树枝说到。
树枝散发出耀眼灿烂的白光，在他掌心转动，指向了西北的方向。有了方向，涂绰顺手把缩小的树枝丢进袖中。纵身一跃，化作一只黑色的狐狸，在天上踏着风云，向西北而去。
钟山山顶，一只鸟在空中盘旋。这鸟，墨文白首，赤喙虎爪——兵祸之鸟，鹗。
鹗挡住了涂绰的路。
黑狐狸高高跃起，试图避让鹗。没想到那鸟一见他来，竟尖声唳叫，直冲过来！
涂绰急忙避让。
“你是疯了吗？”
鹗调转方向，再次朝他冲过来。
“澄月！”涂绰急忙化成人形，双手一甩，短钩在握。
“铛”的一声，短钩挡住了利喙。
涂绰不等那鹗再次攻击，反手抽动短钩，使钩子紧紧勾住鸟嘴，手腕急转，将鹗生生甩下去。
“澄月，你是吃坏了脑子吗？”涂绰站在空中，气急败坏的骂道。
“我不吃东西。”鹗挥动翅膀，在空中稳住了身形，一本正经的说。
“那做什么打我？在人世间你打我，在这里你还要打我？”涂绰有些委屈，就算要抢柏璇，也不是和自己抢啊，怎么还盯着自己不放了呢！
“我是兵祸。”鹗鸟澄月化成人形，白衣黑裳，立在空中。
鹗鸟，其状如雕而墨文白首，赤喙而虎爪，其音如晨鹄，见则有大兵。
“……”涂绰明白她的意思，对于澄月如此遵从本能的行为，表示不理解，“你就不能略微的叛逆一些？”
澄月古怪地看着涂绰，问道：“叛逆一点？”见涂绰点了点头，她恍然大悟，说到：“难怪栾珅能做出那般事情。”
“等等，我觉得咱俩好像错了卯了，”涂绰一听见“栾珅”二字，立刻晓得不对，“他疯不疯，和我可没有关系。再说了，栾珅再疯狂，我觉得他还是有分寸的。”
“分寸？你把他做的事情叫做有分寸？”
“我以为尚未过分。”涂绰收了手中的铁钩，眼神正直坦然，“怎么？你觉得栾珅做事情很过分吗？他可是做了什么让你生气了？要不说来听听，说不定有误会呢？”
澄月的袖中飞出一对白色的蛮蛮，一起落在她一边的肩膀上，两只蛮蛮亲昵的磨蹭着彼此的脖颈。澄月一语不发，只伸手抚摸着其中一只的翅膀。
“算了，你爱说不说！你若无事，我就先走了，我还有事情。”涂绰有些不耐烦。
“自然有事情。”澄月不慌不忙的说。
“那你赶紧说啊！”
“你太着急了。”
“我有事情啊！”
“我是说，你想套我话，太着急了。”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呢！”被拆穿的涂绰，一改刚才不耐烦的着急样子。他又变回了狐狸，一条尾巴尖儿勾了一小朵白云过来，自己卧在上面，眯着眼睛，一派懒洋洋的样子。
“那你告诉我呗！”他满不在乎的说。
“我要代价。”澄月回答。
“澄月，与其说你是兵祸之鸟，不如说你是商鸟啊！”涂绰打了个哈欠，狐狸脸上一副“我懒得和你纠缠”的表情。“不过话说到这里，才是说到点子上呢。你拦着我，不是和我用兵鸟的方式打招呼的，你是来做交易的。”
“对。我想要……”
“不给。”涂绰打断了澄月的话。他把头放在并在一起的前爪上，九条尾巴晃来晃去，“不管你要换什么，我都不换。就算是不赔本的买卖，我也不做。”
“为什么？”澄月问
“你们母子虽然因弑神被黄帝诛杀，但是也因此得升为神。钟山，五色俱全的福祥之地，神是鼓乐便罢了，居然还有兵戈！若非机遇，再不可能。三皇五帝，俱是人间帝王。你，走的是人间道啊。”
“你涂山亦是人间道。”
“涂山当然是人间道。”
“同道中人，为何不同路？”
“我又不是人！”涂绰理所当然的看着他，“你也不是啊。都不是人，谈什么‘人间道’，什么‘同道中人’，这可不是你我分内之事啊！”
“你分外的事情做的可不少！那栾珅更是越俎代庖！”澄月有些生气了，钟山之上腾起一股肃杀之气，凌冽锋利。
“你是想管一管我，管一管栾珅吗？”涂绰看着她，“这才是‘越俎代庖’！”
澄月沉下脸来，她肩头的蛮蛮受她影响，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发出“嘎嘎”的凄厉叫声。
“怎么？还打？”涂绰吊起狐狸眼来问她。
澄月没理他，一扭头化成鹗鸟，俯冲下去了。
见她走了，涂绰站了起来，甩了甩被钟山罡风吹乱的毛，看着自己脚下的钟山，自言自语：“原来她还真是个修人间道的，这是准备和老神们分道扬镳了啊。可惜啊，没套出别的。栾珅那厮，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这么个祸鸟儿说他出格呢？”
想到这里，他加快速度向西北而去。
昆仑之丘。
涂绰被昆仑丘下密密麻麻的人惊到了。
昆仑之丘，算得上是神界的下都，是通天九井之所在，不入九井，就不能登入三十六天。而栾珅、柏璇，正是九井钥匙的掌握者。自从柏璇入轮回以来，九井虽然仍开着，但是每日可通过之人骤然缩减至一半，这昆仑之丘的通天路上，便多了许多等待的人。如今，栾珅亦入了人间，这九井虽未全关闭，只是道路更加狭窄，所以羁留的人更多了。
涂绰没料到有这么多！
刚过槐江山，就看见有山精树怪道士和尚稀稀拉拉的走在通往昆仑之丘的山道上，待到了昆仑之丘脚下，通天路的起点，稀稀拉拉已经变成了密密麻麻。平日里在人间一见面就能打的你死我活的精灵妖怪和修士们，居然挤在一起，有的还在一起聊得很是热闹！
涂绰觉得有点不对。
神界时光漫长，人间岁月匆匆，有道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山海神域的时光却与天上地下都不一样，这里既有扶桑树上的十日，也有十二月的浴湖，日月从来不是这里计日的工具，只是这里的神，和其他神明没有区别。山海神域，无日无夜，只有神的喜怒哀乐。神怒，便是黑夜；神喜，便是白天；神哀，便是阴雨；神乐，便是晴好。
不是所有的神，都有喜怒哀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的仁慈，与冷漠，没有区别。
所以，山海没有岁月，只有每个神自己的喜好。昆仑之丘的神，是陆吾。陆吾性格散漫，昆仑之丘的时光，便如同他的梦境一样悠长。
按照陆吾定下的时光，栾珅离开不过两日。然而，就通天路上这摩肩接踵的登仙者的数量，绝不是两日的量！
更离奇的是，这些登仙者虽然拥挤，却是井然有序，然而这样的忙而不乱，并不是登仙者自我约束的结果，而是因为有人在管理秩序。管理秩序的，并不是陆吾或者昆仑之丘的任何神，而是度厄星君！
南极长生大帝座下文昌帝君的属部南斗星君中的度厄星君！
人间道的新神！
涂绰脑子里灵光一闪，联想之前种种，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急忙按下云头，急匆匆向昆仑双树的位置飞驰而去。
“栾珅，若真是如此，你怕是真的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