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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伏灰二 春桃娘和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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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府。氤氲轩
大丫头甜梦正服侍刚从驸马府回来的罗青玳,在内室小隔间的屏风后面换衣裳。已经换好了的关田玉坐在床边,歪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揉着眉心,满面倦容。可心端着茶侍立在旁边,垂着眼皮,眼观鼻,鼻观心。
整间屋子里,除了罗青玳换衣服时衣料摩擦的簌簌轻响,再无半点声息。
不多时,罗青玳换了家常衣裳,徐徐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到床的另一边。可心脚步极轻,躬身走了两步,把手中福禄托盘端到她家女主人面前。罗青玳端了茶,低头看着茶碗里细腻的茶沫,端详了好半天,才啜饮了两口,便把茶碗又放回到托盘上。
“你们且在外头等着。”罗青玳说到。
可心端着茶碗、甜梦抱着罗青玳换下来的衣物,一起出去了。可心侍立在正房门外,甜梦抱着衣服去了后罩房。黄芽过来,替了甜梦,也侍立在门外头。
“黛黛,你觉得,驸马和公主,今天是什么意思?”关田玉开门见山。
“哼,事不关己罢了”,罗青玳想到今日在驸马府吃的软钉子,心中很是气闷,“只是不知道这隔岸观火,是他这个宗正寺少卿兼驸马都尉的主意,还是霍家的想法?”她冷笑一声,赌气说道“是了,人往高处走。霍家步步高升,而今乃是皇亲。我虽然是姑表的亲戚,到底是去巴结的,人家如何能愿意管我?就是咱们家里,若是来了打秋风的,也不过是给些银钱就打发走的。能亲亲热热的吃顿饭,便已经是顾及这血脉亲情了,如何能应承别的。”
关田玉知道她是赌气才说了这一通,虽然自己此行一样糟心——他的内表兄霍云岚霍驸马,跟他打了小半日的太极,里里外外其实就一句话:“不谈政事,只谈家事”——不过还是要先劝慰一下自己的妻子,毕竟霍云岚还会顾及一下亲情,那清和公主,可是什么都不顾及的。
“黛黛,莫要生气了,表兄未必就是那个意思,霍家也当不会打算弃了咱们这亲戚。关家、罗家、沈家,三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他霍家再能耐,还能自断后路吗?”
“话虽如此,可是你敢说我的话全是错的?”罗青玳气的狠了,朝关田玉撒气。
关田玉不言语,他知道罗青玳的话虽是气话,却不全是夸张之语,至少那“人往高处走”绝对是真的。
就现在的情势来看,霍家与罗家自然是脱不了关系,可也只是一个出嫁女的关系。官场上的秦晋之好,要么是强强联合,要么是弱弱联手,想要雪中送炭?还是有难度的。便是出了事,除非是要株连的大罪,否则出嫁女其实和娘家的关系并不紧密。固然娘家好,自己底气足,其实儿女出息才是真正的依仗。
和关家,就更远一层。
至于沈家,对霍家来说,是竞争对手。毕竟这皇亲,可是从沈家“让”出来的呢?而对于清和公主来说,沈家是拒婚者。你看看,这没有结仇就不错了,何谈其他。
这样思虑着,关田玉面上不由得也阴沉了下来。
罗青玳知道自己拿丈夫撒气有些过了,左右气也已经撒了,自己也好受了些,便不亏。见丈夫不说话,面上也有了沉郁之色,知道他也是受了气的,还是家里家外的两重的夹板气,就想哄哄他。
她莲灰色绣紫藤花的裙下探出一只穿着荷色绣白玉兰黄鹂鸟绣鞋的脚,轻轻了踢了一下关田玉的腿。
“罢了,不管他了,说到底是妾身没本事。惹事的是娘家弟弟,不管的还是妾身舅舅家,倒累的二郎受了这些委屈,还要忍耐听我絮叨。”罗青玳站了起来,莲步轻移,走至关田玉跟前,屈膝坐在踏床上,上半身伏在关田玉膝上,扯过他的手,握住,“黛黛给你赔个不是可好,晚上我亲自给你做几个好菜,当做赔礼如何?”
关田玉摩挲着罗青玳的细软的双手,看着她婉转娇怜的模样,心中立刻变软了下来,俯身低头,嗅了嗅罗青玳发间甜甜的香气,低声笑着对她说:“不管他了,这些外头的事情,有男人们呢!做些好吃的倒是正经事,把你之前藏的那几瓶子好酒也拿出一瓶来,晚上陪我喝一杯!”
“好!”罗青玳声音软软的,仿佛是窗外抚柳的春风。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什么事?”罗青玳问道
“回夫人,钱姨娘屋里的春桃和她娘闹上了,钱姨娘不能辖制,求夫人做主。”门外传来黄芽的声音。
罗青玳妙目流转,笑意盈盈,看着他丈夫:“外头的事情有男人做主,这里头的事情当然有女人来办了!只是不知道这桃花,二郎想让他开在哪里呢?”
“随便开在哪里,只是别开在我这。”关田玉苦笑
罗青玳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笑得花枝乱颤。
关田玉打了她后背一下,扶起罗青玳,“好了,好了,快把这桃花收拾好了。”
罗青玳忍了笑,点了点头。她对着妆台整了整衣衫妆饰,理了理头发,收拾停当了,便出了里间。坐到了外间主位的罗汉床右侧,叫人:“黄芽,先请钱姨娘进来。可心备茶。”
不一会儿,一身粉白色裙衫的钱姨娘跟在黄芽后头走了进来。
钱姨娘,原是关田玉母亲陪嫁丫头的女儿,生的鹅蛋脸,细长眼,抚字平眉,厚嘴唇,相貌不过中等,性格却很敦厚老实,又平和温驯没什么主意,只一味的听喝,主子问什么,便说什么,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有在办老的事情上,偶然会多说几句,也都是些循规蹈矩的话,实在是省心的很。于是早早的就被给了关田玉做贴身丫头。待罗青玳嫁进来,就直接做了妾室。她原本叫桂花,罗青玳嫌弃这个名字丫头气太重,便给改成了桂芬。
“快坐下”罗青玳笑眯眯地对钱姨娘说;“黄芽,快给妹妹上茶。”
钱姨娘见黄芽端了茶来,忙站起来躬身向罗青玳致谢,又双手接过来,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想说话,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满面纠结愧色。
罗青玳平日里怜她是个老实人,在后院中对她颇多照顾。今日见她为难,也不和她推诿,直接对她说:“妹妹不必为难,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必慌张,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是了。”
钱姨娘眉间一松,“是。”
“春桃和她娘为了什么事情闹起来?”
“回夫人,春桃她娘给她相中了外头庄子里账房的儿子,叫做刘相的。上个月便央了我领着她来求夫人恩典。夫人也应了,还赏了银子、首饰给她添妆。她娘回去便告诉了她,让她准备着好出去。春桃本来还是乐意的,谁知过了几日,不知是听谁说那刘相相貌粗陋,便不干了。日日与她娘哭闹,她娘也不理她。也不知她如何想的,竟然把注意打到了大人头上!她偷着让她表姐来找夫人房里的黄芽姑娘探口风,没什么结果,便又哄了妾身带着她去服侍大人。妾身愚笨,原没想到这一层,便带她去了。这丫头轻贱,被大人打发了回来,妾身才明白这里头的门道,忙叫了她娘和管事儿来,好带她出去嫁人。哪知道她就闹上了,寻死觅活。妾身无能,无力管束房中下人,给夫人添麻烦了!”
说完,钱姨娘就跪下了,不停磕头。
罗青玳赶忙叫人把钱姨娘拉扯起来,又命人给她整理,又开解她。
“好了好了,这原不与你相干,那丫头不自量力,轻佻不懂事,她自己老子娘都没能管住,你又能如何?况且你又老实,哪能算的过那起子满腹糟焖主意的人。我问你,也不是怪你,你是个厚道人,说话从不添油加醋的,你说的话,我信。那些个人,嘴里有几分实话?不然一会儿你听着,别言语,你看那小蹄子嘴里,翻出多少花样来呢!保不齐还觉得咱们大人,就是她命中的良人,跟她两情相悦呢!”
刚说完,她二人连带着屋里的、门口的,凡是听见的人,都乐了。
关田玉在里间屋里,也想笑,又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得啦,我一个做姐姐的,还得天天哄着你开心。哎,太不容易了。既然笑了,就得感激我。你家大人今天晚上要吃好酒,你把你擅长的下酒小菜用心地做几样,送来给我吃,好不好?”
“夫人不嫌弃我笨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动也不动,就有的吃,就是清粥我也不嫌弃,何况还是桂芬的拿手好菜!赶紧坐好坐好。” 罗青玳又问她“那刘相当真相貌粗陋?”
“妾身不知,也没让人去查。妾身觉得,他老子娘既然觉得那人好,那人自然便有可取之处,爹妈总不能害自己闺女。”
罗青玳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是不错的。便是人真的不好,父母贪财好物,上面还有主子。咱们家里,并不是求告无门的地界儿。好好来说,总有办法。直接想着自荐枕席,必定是品行问题了。”
又问钱姨娘:“春桃之前可求过你?”
钱姨娘摇了摇头。
又问黄芽:“此前她表姐来找你,可说过刘相如何不好?”
黄芽回道:“她表姐只是说他自己男人去相看过了,确实丑陋,和春桃十分不配。想让我和夫人说说,把她留在府里。我问她表姐,刘相人品如何。她表姐言语上就不爽快了,只说相由心生,那般丑陋,必定不好,我便没回应。”
“相由心生?倒有些道理。可心,你去把管田庄的马成叫来。”
可心不多时便带了人来。马成并不进屋,只在门口跪下扣了头,起来低着头站在原地。
“马管事儿,小刘庄的账房刘才家的小子刘相,人品相貌如何?”罗青玳问道。
马成低着头,回答:“回夫人,刘相幼年时受过伤,脸上有一道疤,不算这一点,还是个周正孩子。他自幼跟着他爹在账房里,人挺机灵。人品上,只知道他略有些贪财,其他却未曾听说。”
“这么说,刘相也算不上是粗陋。”
“回夫人,就是平常人家的孩子。”
“很好,你且回去吧。”
“是”
可心领着马成出了院子。
“把春桃娘俩带进来。”
春桃娘俩是跟着管事儿乌娘子一起来的。乌娘子在前,春桃娘俩在后。三人来至门前,乌娘子便站住了,春桃娘也跟着站住了,唯有春桃,用帕子擦着眼睛,哭哭啼啼便往屋里闯。
门口的两个丫头伸手拦住了她,呵斥:“站住了!这屋里是你能进的吗?连乌娘子都站在这等传唤呢?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往里闯!”
春桃一愣,她虽然不是钱姨娘的贴身丫鬟,也算的上二等了,平日里跟着钱姨娘来,也是能进屋的,现在却不让进了。立刻便觉得定是这两个丫头欺负她,干脆大哭了起来。
乌娘子大惊失色,赶忙上来捂春桃的嘴,春桃娘也赶上来帮忙。谁知春桃倒有些力气,几下挣脱了乌娘子的手,一把给她推到,又把他娘推到一边去,继续大哭起来。
钱姨娘只觉得自己面上发烧。春桃是自己的二等丫头,跟了自己也有些日子了,竟然这么不懂礼数,未经传唤,未跟着主子,自己就往主母房里闯,竟然还敢在主母门前大哭!
罗青玳原想着家中这种桃花朵朵开的內帷事,消消停停的处理了就是了,大家伙都留着点脸面,不管其他人的死活,好赖给春桃这个女子留点脸。先劝一劝春桃,让她心甘情愿的出去嫁人;或者她真的不愿意嫁给刘相,就劝劝她娘,给她女儿换门亲事;要么就干脆放了春桃出去,让她回家里自己去解决。谁知道她整出这么一场,真不知道这丫头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居然敢这么放肆!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留什么余地,要什么里子面子了,直接撕捋开,大家都干净。”罗青玳想。
她抬手摆了摆,安抚了如坐针毡一脸尴尬、惭愧的钱姨娘,自己看了黄芽一眼。
黄芽马上走到春桃面前,直接给了春桃两个耳光,当下便打的春桃两颊高高肿了起来。又骂守门的丫头:“你们是死了吗?眼见着这么个东西在夫人门口放肆,竟然不打出去!”
又骂院里的人:“她们两个站着手,你们的手也挡着门呢?由着她在这胡闹!咱们院里的规矩脸面,都不要了吗?还是都想学她!”
几个人赶紧跑过来,七手八脚的薅住被打愣了的春桃,往院外拖。
“等等,”可心叫住那几个人,“你”,她指着其中一个媳妇,“去告诉内院管事儿娘子,春桃先是欺辱钱姨娘,现在又在夫人院内放肆,这是对主子不敬。按规矩,打十下板子,扣三个月的月钱,赶到杂院里去做粗活,不许她再进内院。只是夫人原来已经答应了她娘,放她出去嫁人,这个月就要走的。好事在即,原该给她个体面,可是若是放过这一次,将来必定有人学她,若是人人都在好事前作妖,那府里也就乱成一锅了。所以,先打二十板子,也不必走远,就在院门口找块地方打,完事儿抬回来,听主子处理!”
说完,那媳妇慌慌张张的跑了,剩下的人闻言,心中惊惧,赶紧拖着春桃出去了。
春桃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爬到可心跟前,抓着可心的裙子,哀求道:“姑娘,姑娘,饶了她吧,她不懂事,我去打她,我去,求你了,姑娘,你就饶了她吧!”
院外传来春桃的惨叫声。
春桃娘急的直磕头。
可心连忙把春桃娘扶起来,劝她:“高婆婆,春桃不敬主子,这是大错,原就该罚的。今日若不罚,她就不长记性,更不会改,那么迟早会有更大的祸事等着她。你是她亲娘,自然是真疼她,可不能让她酿成大祸。来,夫人有话要问你。”
高婆婆站在门口,擦了眼泪,跪下磕头。可心走进来,依旧侍立在罗青玳身侧。
罗青玳面无表情,冷声说道:“高婆婆,你们两口子虽然不做那些个紧要差事,到底也是府里做久了的老人了,还是有些体面的,不然当初你女儿也进不了内院,伺候不了姨娘。只是既然得了体面,就该好好做事,好好护着这份体面。你女儿倒好,眼高心空,拿你们的老脸作践着玩。她是你亲生的,你舍得自己的体面,我却不能舍了关府的体面。既然你女儿眼里没有这些个主子,也就不必在府里待了。一会儿便带她出去吧,永远不必进来了。至于婚姻事,仍旧由你们自己做主。若是你们做父母的仍旧不能管教好她,由着她继续的折腾吵闹,那就不要怪我了。”
高婆婆跪在门口,心跳如鼓,面色苍白。
罗青玳的话,看似是在说春桃,实际上在说他们夫妻既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倚老卖老,纵容女儿欺压主子。今日打发了春桃,若是他们还不安分,那下次处置的就是他们了。
高婆婆在心中暗骂自己的女儿,要不是这个没出息的东西非要作死,闹将起来,如何能这么难看!。面上流着泪,磕头谢罗青玳。
罗青玳知道她口不对心,也不理她,自己还有一人要处置呢。
这是门外丫头回禀:“夫人,已经打完了。”
罗青玳点了点头,“高婆婆,现在就带着春桃出去吧,不要耽搁了。黄芽,打发人送他们出去。”
黄芽带着两个丫头领着高婆婆,几个壮实的婆子抬着春桃,出去了。
她又看向乌娘子。
“乌娘子,你是钱姨娘院子的管事儿,姨娘善良软和,那是她做主子的仁善,你却不该拿着仁善当软弱,骑到姨娘头上!”
乌娘子跪下就喊冤。
“夫人,小人不敢,是那春桃,是她寻死觅活,我怕伤了人命,才,才不敢动的!”
豁朗一声,一个青瓷的茶盏碎在乌娘子手边。
那是罗青玳砸下来的。
乌娘子立刻闭了嘴,哆嗦着跪在门口。
“可心一个人就制住了春桃,难道你一个做了半辈子的管事娘子,领着半院子的丫头婆子,还不如可心一个丫头!若真是这样,那你也不必做这个管事娘子了!若不是,那你想要做什么?”
“夫人,小人错了,小人错了!”乌娘子见罗青玳拆穿自己,又眼见着她处置春桃母女,心中知道自己怕是也躲不过去了。除却害怕,也不禁埋怨春桃胡闹。
“可心,告诉管事儿,乌娘子做事惫懒,疏忽懈怠,打发她去浣衣房去吧。正好浣衣房的吴婆婆老了,让她挪去庄子上她儿子哪里去养老吧,乌娘子顶吴婆婆的缺儿。姨娘那里,再挑好的顶上乌娘子的缺。就这样吧。”
罗青玳站了起来,对钱姨娘说:“妹妹,我今日乏了,不留你做客了,你也会去歇息吧。甜梦,送姨娘。”说完,也不等钱姨娘说什么,就进了内室。
她进了屋,就看见关田玉已经睡着了,瞬间觉得自己也累的不行,想要歇一会儿。于是放下了帘子、帷帐,自己卸了钗环首饰,也休息了。
可心、黄芽、甜梦,各自做完了差事,回来看见屋里他夫妻二人都在歇晌,便干脆关了房门,三个人一起守在门口。
关府后面有一条长长的巷子,叫做配房巷子。这一条巷子里,住的基本上都是关家的下人,所以春桃被逐出来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这里。有些妇人在自家院中调笑春桃,高声大嗓的,嚷得半条街都听得到。
春桃的家也在这里。
关府的板子打的很有技巧,据说是军营里的手段,疼是真疼,但是绝不伤筋骨。春桃的二十板子,打的她双腿青紫,高高肿起,却没有什么实际上的伤害。一出府门,原先抬着她的婆子便收回了担架,让她自己走回去。
高婆婆只得带着春桃走回了家。
一路上遇见的人,听见的话,都是在明里暗里的嘲笑她家之人的无耻下流。高婆婆绷着脸,一进家门,也不顾春桃有伤,反手就是一个打耳光,打得春桃口鼻流血。春桃扶着墙,才没有摔倒。
“你个小贱人,好好的亲事你不要,非要上赶着去做什么姨娘,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德行,配不配爬上那高枝儿!这下倒好,把你爹妈的老脸也扔在里头,咱们家成了这儿的笑柄了!”
春桃用袖子抹了口鼻的血,她面颊红肿,泪痕血迹斑驳,狼狈不堪,却依旧梗着脖子瞪着眼睛,“做姨娘怎么了!左右都是奴籍,到哪里不是贱命。做姨娘还能当半个主子,为什么不做!”
高婆婆暴跳如雷,上去又是一个嘴巴子,“姨娘是这么好当的?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脸,‘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色,你有吗?”
春桃不服,“我是比不了夫人,可我比钱姨娘美多了,还比她伶俐!她都能做姨娘,我凭什么不能!再说了大人也喜欢我,乌娘子亲口告诉我,大人夸我好生养,这不就是要纳我的意思吗?可恨的是钱姨娘,都带我去了大人书房,自己居然不走,惹得大人烦厌,把……”
“啪”,高婆婆又打了她一个耳光,“呸,大人要真是想纳你,早就纳了!夫人什么时候拦过大人纳妾?这府里的妾室通房,那个不是夫人安排的!你以为自己怎么进的大人书房?还不是夫人纵容,钱姨娘才能带着你去?只要大人有一点意思,夫人立刻就抬了你去了。大人压根就没看上你!”
高婆婆气的直喘气。
“还比钱姨娘好?钱姨娘那是老妇人早早定下的,夫人亲自抬得妾室,摆了酒席、请了客、纳了文书的正经二房。你算什么?我告诉你,事到如今,你也没了那麻雀变凤凰的机会了,赶紧给我死了心,等养好了伤,和刘相成亲。”
说到这,她又软了下来。
“春桃,我是你亲妈,我能害你吗?是,刘相是哪哪比不上大人,可咱也就是个奴才根子,还能开出主子花儿来?”
“妈跟你说,小刘庄是老夫人的陪嫁,地儿好,产出也多。刘相他爹是小刘庄的账房,管钱的,手里很有银钱。他一家都在小刘庄,不在这府里,你嫁过去,虽然还是奴才,可是天高皇帝远,自由又体面,手里还有钱,多好!”
“等过些年,手里有了积蓄,说不定还能把自己赎身出去,置办些土地产业也行,做些买办也行,说不定将来孩子还能读书。这才是正经指望!”
“闺女,你可不能错了主意。”
春桃紧紧抿着嘴,脖子却不梗着了,眼泪扑簌簌的掉,把面上的已经干的血又晕开了。她娘给她拧了一把湿手巾,递到她手里。春桃把手巾扣在脸上,也不顾疼,使劲的揉搓,然后狠狠的把手巾摔在地上。
“妈,我嫁给刘相!”
“好,这才是我的好闺女!快趴下,我给你上药啊。”
“妈,今天这事情传的这样快,若是刘相知道了,那婚事……”
“你放心,妈有办法。”
第二日一早,罗青玳正在梳头,透过窗户,就看见黄芽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她对给她梳头的甜梦笑道:“这个丫头,不知道又从哪里听了故事来呢?”
甜梦嗤嗤的笑,“还能是哪里,必定是从后面听的。”
“夫人,夫人,春桃娘和乌娘子打起来了!春桃娘领着好几个人把乌娘子头都打破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