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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澄月和碳 解释一下你 ...

  •   沈常懋被人摇晃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黑黢黢的一张脸正怼在他面前,一颗心险些跳出来,抬手一拳就打了出去。
      偏头躲开沈常懋冷不丁的一拳之后,关田玉命人点了灯,灯火点亮了屋里,也照亮了沈二惊魂不定的脸。关田玉心满意足的看着面容发白的沈二,心中暗暗高兴,自己总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你是故意的吧!”沈常懋拍了拍胸脯,“去吏部?这么早?”
      关田玉一身浅绯色圆领官袍,手中还托着冠,他歪头看了看微亮的窗户,对沈常懋的第一句控诉充耳不闻,“不早了,你也起吧,今日是小朝会。”
      他身后的一个小厮恭谨的捧了朝服走上前来。
      “昨日弟妹派人送来的,弟妹说了她这几日要和太仆寺少卿贾大人的夫人去旋龙观游玩,让你自己找地方呆着去。”关田玉接着说,却看见沈二又躺回去了,一挥手,两个小厮迅速地上前,干净利落的把沈常懋拉了起来,动作熟练,显然是老手。
      估计自己今天的懒觉是真的没戏了,闭着眼唉声叹气的由着小厮给他洗脸穿衣,抬起脚穿靴子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你说,今天是小朝会?”他吊起眼角,定定的看着关田玉。
      “咳,嗯,啊,那个,你,对,就是你。”关田玉指着一个小厮,“去问问夫人,给我备的参汤呢?我这就得走了,怎么还没好呀!”说着,自己就走出去了。
      沈二推开给他穿衣服的两个小厮,抄起放在床上的之前放官服的托盘,狠狠地砸了过去。
      关田玉听得身后呼啸之声,赶紧蹲下。托盘擦着他的发髻飞了过去,结结实实的砸在了墙上挂着的一幅透雕岁寒三友图样的绿檀木嵌白玉的画屏上,二者一起摔了下来,托盘崩了个角,画屏上面的白玉摔了个稀巴烂,玉屑飞溅。
      “咕咚”关田玉咽了一口唾沫,缓缓的回过头去,一字一顿地说“《刑律·斗讼》‘非因斗争,无事而杀,是名故杀,各合斩罪。’”
      对这一片狼藉始料未及的沈二:“意外”
      “诸斗殴而误杀伤旁人者,以斗杀伤论,致死者减一等,流三千里。”关田玉蹲着没有起来,保持着猴子扭头望月的姿势。
      “你先骗我的”
      “诸斗殴而误杀伤旁人者”关田玉伸出一只手指,先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沈常懋,重复了一遍“诸斗殴而误杀伤旁人者”,把一个“诸”字念得又重又长。
      “我觉得,我们不是斗殴”
      “诸戏杀伤人者,减斗杀伤二等。对其亲尊长等”关田玉又点了点自己,“尊长”,点了点沈二“幼小”,双手一摊,“不得为戏,仍作斗杀。”
      “……”沈常懋“关二哥,我觉得你在吏部屈才了,刑部才是你大展身手的地方,大理寺也不错。”
      关田玉站起来,高高的抬起手,向下挥动,做出“砍”的动作,沈常懋配合的缩了缩脖子,僵硬的倒在一边。
      这就算是伏诛了。
      屋内一片寂静,小厮们也不敢笑,忍不住的便缩着肩膀直抖。
      “行啦,笑吧!”关田玉发了话,屋内顿时笑声震天。
      “我赔你啊,赔个一样的,你别告诉我大哥”诈尸的沈常懋说到
      “你有啊?”
      “我哥有!我跟他要。我们要东西,他不问。”
      “这个就是你哥那个。去年他送我的。”
      “……”
      在床上装死的沈常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决定换个话题,问关田玉“二哥,今日是休沐日吧?”
      “是啊”关田玉脱了外头的官服,露出里面的家常衣裳,外头有人送了汤进来,他坐下来,接过汤,喝起来。
      沈常懋蹭的坐了起来,把喝汤的关田玉吓了一跳。关田玉端着碗,惊愕的问他“做什么?”
      两行眼泪从沈常懋的桃花眼里滚了出来,就听见他悲悲戚戚的哭诉“关二哥,小弟哪里做的不好、不对吗?二哥要这样欺负于我?二哥这样,可对得起我的爹娘兄长,对得起天地人神,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他爬伏在床上,整个身子随着他自己跌宕婉转的哭腔一起一伏,颇为凄凉,倒有些被调戏了的良家妇女的意思。
      “还能这样?”关田玉愣怔着,端着碗一动不动,只嘴角哆嗦了几下,又喝了口汤压了压惊,心里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同窗好友、沈二的嫡亲大哥哥——沈怀懋私底下喋喋不休的碎嘴是如何来的了。
      有这么不省心、能折腾的弟弟,那就是孔圣人也得给活活闹死,忽而又想起了那个估计也不会太省心的沈氏三郎,恻隐之心大动。
      “乐友不易啊!”关田玉感叹了一声,摆了摆手,打发屋里的小厮们都出去,也不管还在咿咿呀呀的沈常懋,自顾自的低头喝汤。他算是想明白了,对付沈二,要么就学他的好友沈乐友,絮絮叨叨烦死沈二;要么就由着他作,晾着他,让他玩不上劲儿。前者,关田玉认为自己绝对做不到,便是做到了,估计没有沈乐友多年的童子功厉害,想必也不会有什么效果,所以略微想了想,便毅然选了后者。
      果然,独角戏唱腻歪了的沈二,自己停了下来。他脱了官服扔在一边,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身上的里衣,摸了一把干干净净的脸——之前那两行泪早干透了,凑到关田玉跟前,动了动鼻子,“嫂子做的?”
      见关田玉点了点头,沈二朝着外头喊,“给我也来碗汤!”坐在了旁边。
      “这一大早的,就为了报几日前我给你气晕的那仇?”
      “早?”关田玉放下汤碗,“已经卯正二刻了,闻鸡则应起舞。”
      “我不是武将。”沈常懋接过小厮送进来的汤,低头要喝,正好下人打起了窗帘帷帐,就着明媚的阳光,他看清了汤里的东西“茯苓当归……乌鸡汤?”他抬头看着关田玉“二哥,这是嫂子炖给你的?”
      “啊?”话题的转换,让关田玉跟不上趟。
      沈常懋问刚才端汤来的小厮“沉钩,这汤,是你家夫人炖给大人的?”
      “不是,”沉钩口角利落“这是夫人炖给芊姨娘的。大人一向不爱喝汤,夫人没给您准备。小人去厨房要,夫人就把这个给了小的。”
      沈常懋面色诡异的看着关田玉,“芊姨娘,可是刚给你生了个女儿的那位?”看见关田玉点了点头,沈常懋大笑了起来,“合着,这是碗月子里的补汤,哈哈哈哈哈”他把自己手里那碗郑重的交到关田玉手里,“二哥,还是你喝吧,我不虚。”
      关田玉不解其意,“什么虚?”沈常懋也不解释,只不停示意让他喝汤,关田玉又喝了这一碗。
      沈常懋默默的在心里给罗家大姑娘关家二嫂记了一笔注释“不愧是罗青曼的姐姐。”
      “说正事”关田玉以备早饭为由让小厮们都出去了,“信我已经打发人送走了,下回别把东西塞枕头底下,不安全。一会儿我送夫人去驸马府,估摸着一时半晌回不来。今日刘医正应该去清平庄诊脉,你去看着点儿。顺便震慑一下,让他们消停一些,不要让那两个猴子翻了天。”
      沈常懋明面上点了点头,心里却叹了叹气,“翻天?估计不会,但是消停,估计也是不会的。”
      不多时外头下人回报,说是饭备好了,沈常懋穿好了衣衫,两人一起用饭去了。
      饭后,外头院里的管事回报车马已经备好,问出门的时辰。关田玉打发人去了里院问问。人一会儿就回来了,回禀说里面礼物等都备好了,这就可以走。关田玉便起身要走。
      “一起吗?”他问沈常懋
      “一起。”沈常懋也站了起来。

      出了关府,沈常懋让随从先走,自己一个人带着东风、垂杨两个人在城里逛,先去了糕饼铺子,又去了卖胭脂水粉的小店,还去了银楼,各个店里都买了好些东西,每一种都包成两份。因他买的多,店家管送,但沈常懋还是让东风、垂杨跟着去。
      “你们把东西送到七白巷贾少卿府上。交给姨太太,太太” 太仆寺少卿贾大人娶的是顾氏大女儿,沈二夫人的亲姐姐,“就说我今日见了些新鲜玩意儿,送给姨太太和夫人玩儿。若是喜欢,你们便每日拣新鲜有趣的买了送去。钱去府里支取,走我的私账。再跟夫人说,出去玩的时候小心些,我把你俩留给夫人跑腿了。再烦请夫人受累,过两日中书令大人娶长孙媳,我最近有些要事,脱不开身,可能无法去参加,请夫人厚厚的备下一份礼物,提前送过去。”
      二人答应了,带着东西走了。
      沈常懋一个人牵着马,晃晃悠悠的朝城外走去。他绕了远道,走的是开远门,此门进出商户很多,又有许多胡人寺庙,很是热闹。他边走边逛,看着这人间繁华,心中有些说不出的烦躁。待快到城门口了,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一个小小房屋,门庭若市,格外的热闹。沈常懋好奇的驻足在那门前,细看一下不禁哑然。
      这是一间小小的祠堂,只一间屋子,外面一圈廊柱,翘角飞檐、红瓦红柱,倒也规整。沈常懋探头往里看,神龛上坐着一只金眼九尾白狐狸。
      这是一间狐庙。
      沈常懋看着那双金色的狐狸眼,不禁一笑,心中想道“倒是个同乡。”
      一拉马缰绳,便要走,忽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狐庙中窜出,挡在他面前。
      “涂绰?”那窜出来的正是庙里的狐仙。
      “涂娓啊,好久不见”沈常懋问候故人“你成了狐仙呀。”
      被叫做涂娓的金眼白狐,眯起了眼睛,“你居然是……”
      “是什么”沈常懋,或者叫涂绰,打断了涂娓,“是人,记住了吗?人!”涂绰循循善诱。
      “少了人气灵脉,还敢叫‘人’?”涂娓不吃他那一套,“你来人间,是找东西吧!”摇着自己那一堆蓬松的尾巴,涂娓略略有些得意,一副我拆穿你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情。
      闻言,涂绰牵着马,抬脚就走。
      “等等等等,有人要见你”涂娓跳了一步,再次挡在涂绰面前,“城门外西行三十里,桃林。”
      “知道了”
      出了城门,沈常懋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待来到城外僻静处,忽的,连人带马都不见了。

      三十里外,桃林。
      桃花盛时,此处是京都城里一众闲人热爱的地方。踏青、小宴、诗会,人来人往;等到桃花快要落尽了,这里也就成了人迹罕至的僻静地方。现在,盛势方歇,遍地都是粉白的桃花瓣,倒也还好看。只是倘若有人进来,怕是要将它们踩成一地红泥,那就十分的不好看了。故而,这林中当下一个人都没有,林子外,倒是偶尔会有一两个路过的书生文人,观一观、叹一叹这不能近玩的美景。
      此时,一盏灯正悬挂在桃林中,发出银白色的光。来往的个把行人看不到那盏灯,只有沈常懋一个人,将马系在桃林外,走了进来,当当正正,站在那灯下。
      “澄月!客来而主藏,非礼也。”
      “涂绰,你在人间呆久了,酸腐的紧”澄月自一株桃树后走出来,也不知那手腕粗细的一棵树,是如何挡住了她的身姿。
      “入乡随俗嘛!涂娓说你要见我?”
      “是的。”
      “我来了。”说完便不言语了,用脚驱着地上的桃花花瓣。
      静了好半天,澄月安耐不住,问道“你,不问问为什么?”
      沈常懋挑了挑眉毛,“我以为你约我来,当是你先说,而非我先问。”
      “我来送给你一样东西。”澄月将手从长长的广袖中伸出,洁白的手握着拳,伸到沈常懋面前,慢慢松开,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你给我一块碳做什么。”沈常懋接过那黑东西,不解的问。
      “你知道,沙棠神树是怎么离开立根之地的吗?”说完,澄月便不见了。
      “能怎么离开?收拾个小包袱自己走呗?难道还要什么仪式?”沈常懋看着手里黑乎乎的碳“需要烤个什么东西做祭品吗?”
      他把碳扔进了袖子里,一边走,一边嘟囔,“栾珅这个家伙,能烤什么呢?他周边一圈儿,又没有什么三牲五礼的!唔”
      突然,有什么东西插进自己的身体里,沈常懋一声闷哼,伸手去摸,却什么都没有。然而一阵剧痛传来,让沈常懋跪倒在地上。一股极大的力量,横插进自己的魂魄之中,生生将他的魂魄撕开。
      是蛮蛮,那碳里有蛮蛮!
      沈常懋知道自己着了澄月的道儿,大喊一声“攸昌”,一把扇子从他怀中飞出,他一把抓住扇子,忽的一声,化作了青火,不见了。

      刘医正一大早就来了清平庄,给沈棠懋诊了脉,确定了他的骨裂已经大好了,但是还要休养。开了新的调养方子后,便去了罗青曼处。沈棠懋一路跟着,询问一些保养上的事宜。
      刘医正对这个听话的病患,很是满意,有问必答。待到了愿无忧,看到面上新敷了药,在院子里咋咋呼呼的指挥一群小子们敲核桃的罗青曼,瞬时开始头疼。
      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医家问诊,有道是望闻问切。只“望”这头一项,就让刘医正满脑门子的官司,心道是这位少爷,不会又出了新的花样儿吧。待走进,鼻子嗅到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气,里面还缠着一缕似有似无的没药的味道,便知道他只是受了淤伤,虽然用了好药,但既然还能在院子里溜达,那就没事。
      如刘医正所料,罗青曼除了面颊上添了淤伤,没有其他事情,手臂上的伤也是好转了些的。因不用换药方,嘱咐了些别的,刘医正便起身告辞了。董妈妈千恩万谢的亲自送他出了门。
      “乐孺,你这可是大好了!”罗青曼笑眯眯的问道
      “好了”沈棠懋回答
      二人一同走到门外廊下,罗青曼招呼人搬了椅子,二人坐在一处。松墨端了茶果来,罗青曼看了半天挑了个梨条,又把盛着枣圈的小碟子递给沈棠懋。
      “这个好次”,他嚼着梨条,口齿不清的说。
      松墨见自家公子没个正经模样,心里便有些心焦,担心他丢了名头,好歹是世家公子不是!却看见沈公子从碟子里抓了一小把枣圈,放在手心里一个一个拣着吃。
      这真是,秃头遇见和尚,亮到一块儿去了。
      “甜不甜?”罗青曼问
      “甜!”沈棠懋回答。
      跟着来的羽弓纳闷:甜?甜还吃,不是不爱吃甜的吗?脑海里忽然冒出黄柏昨个儿夜里说的话,真真是一针见血。
      “你这是干什么呢?”沈棠懋咽下一个枣圈,打量了一下罗青曼的院子。
      罗青曼院中的人,都在敲核桃,地上满是碎核桃皮子。大丫头甜柿端着一个一尺宽足有半尺深的竹篾子编的笸箩收核桃仁,已经收了许多了,都是整齐的囫囵个的核桃肉。
      “做糖核桃吃。”罗青曼又给沈棠懋递了狮子糖过去,自己捧了查条吃的欢快。
      松墨已经没眼看自家公子了,他已经发现沈公子是不爱吃甜食的,吃的如此豪放也应该是配合罗青曼。但是自家公子是真的!
      沈棠懋捏着狮子糖,看着小桌子上的枣圈、梨条、查条、杏子糖、桃干、蜜渍樱桃,甜的嘴里发苦。
      一边的羽弓实在看不下去了,估计自己主子这烽火戏诸侯的戏码要演砸,赶紧不动声色的把角落里的一盘盐焗白果挪过来。松墨也把一盘榛子放到了他面前。
      除了罗青曼,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都在给他找补!
      反观正主,罗青曼又换了一盘子蜜渍樱桃,一心一意看着甜柿手里拿着的一笸箩核桃仁。
      趁着罗青曼没注意,沈三把手里的狮子糖悄悄的递到羽弓手里,羽弓转手又给了自己身后站着的福团。
      于是皆大欢喜。
      “乐孺啊”
      “嗯”
      “一会一起吃午饭吧”
      “好”
      “吃完午饭,你歇晌午吗?”
      “不歇”
      “那跟我一起去厨房看人炒琥珀核桃吧!正好吃第一口!”
      “你不放你的美人风筝了?我二哥的随从刚才到了,说是他一会儿就来。”
      “放啊!”罗青曼扔下碟子,“什么时候到?”
      “估计快了吧。”
      “走,走,”罗青曼站起来,拉着沈棠懋就要走。
      “公子,”松墨叫住他,“且等一等,你今天的药还没有吃呢!”
      “那药呢?快拿来!”罗青曼忙不迭的要去放风筝,心想若是能看见沈二气歪了的脸,就太好了!
      沈棠懋把罗青曼摁在椅子上,“等着,喝了药再去。二哥又没有到,你急什么。”再者,就冲着你脸上这一片绿,还不知打谁笑话谁呢?
      过了足足两刻钟,等的罗青曼都要烦了,朱衣送了药来。罗青曼接过药碗,一口气喝掉,又扔了一个狮子糖进嘴里,拉着沈棠懋就走。
      沈棠懋任由他拉着,向着遂园一路小跑。走了一半,罗青曼忽然停了,回头看着沈棠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这双冒坏水的眼睛,沈棠懋知道他又想出歪主意来了,“做什么?”
      “你二哥的院子在哪里呀?咱们去他院子附近放?”
      沈棠懋心道果然,嘴上却说“好呀!正好醉不归旁边有一片草地,咱们去那里放”
      后面跟着的羽弓倒抽一口凉气,和一起跟来的松墨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眼神。
      “这不是作死么?”他二人一同想到。
      “沈二哥住的地方叫‘醉不归’吗?”
      “是啊,不醉不归的‘醉不归’。”
      “醉了也不回来吗?”
      “不知道,这是他自己改的,原来却不叫这个的。”
      “之前就想和你说,你这些院子的名字真有意思。愿无忧、醉不归,我前日看见有一处梧桐树遮掩住的小院子叫‘深几许’,还有斜坡上那个观景台叫‘穷目楼’,旁边的那座如意形状的院子,我最喜欢,本以为得是个喜庆的名字,结果叫什么‘白鸥云来馆’。这都是谁起的啊?是你吗?”罗青曼一面走一面说,兴致高昂。
      沈棠懋却忽然停住不走了。
      罗青曼拉着他走在前面,沈棠懋这一停下,把他抻得险些摔倒。
      “怎么了”罗青曼回头问沈棠懋,看见他面色严肃看着前方,那是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神情,心下一沉。
      “今日还是不要放纸鸢了吧”沈棠懋说到,虽是建议,语气却并非商量。
      “为何?”罗青曼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变了脸色,改了主意。
      伸手在罗青曼脸上戳了一下,把自己蹭了绿色药膏的手给他看,沈棠懋问罗青曼“你是想看我二哥跳脚呢?还是想看我二哥笑话你,气得你跳脚呢?”
      “天啊,我忘了”反应过来自己还带着罪证呢,他连忙松开拉着沈常懋的手,飞快的跑了,边跑边喊“乐孺,今天中午我突然有事情,午饭你自己吃吧!琥珀核桃我下午派人给你送过来!咱们有事情写信啊!”很快跑没影了。
      跟着罗青曼的人猝不及防得赶上这一出,眼见着罗青曼一溜烟跑没影了,只得着急忙慌的向沈棠懋行了礼,也跟着跑了。
      沈棠懋目送他离开,等彻底没了影子,才慢慢转过身来,“回去。”
      才进遂园,他便吩咐羽弓“我要给大公子写封信,除了二公子,谁也不见。午饭,我若没传,那便不用备。若是罗公子来了,或者打发人来送东西,你们便说我正在写家书,不方便见外人。好生把人送走。”
      说完就进了屋子。听见外面的下人都安静下来,羽弓和洛桥也守住了门口,沈棠懋便放心进了内室。他放下了帘子、帐子,在屋内站定。一只手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向左边一划,一个人即刻变成了两个!左边那一个走到桌子旁,铺纸、研磨,开始写字,右面那个转身向后,直接穿墙而走。

      醉不归门前,风平浪静。沈棠懋穿门而入,里面是惊涛骇浪。
      醉不归里面开了秘境结界。沈常懋紧闭着双眼,盘坐在结界中,双手形似兰花,十指翻飞,不停变换着法决。随着他手中法决的变化,他身形也在变化,忽而是盘坐的人形,忽而是蹲坐的狐形,忽而又是黑黢黢的一团。结界内气息杂驳,灵气、妖气、人气,居然还有鬼气,混缠纠结,翻腾不断,越来越凶。
      沈棠懋来不及震惊,左手一甩,一只白玉球从他袖中滚出,飞向沈二,堪堪停在他头顶。沈棠懋双手合掌,接着十指交叉,两两成对,又合掌拧转,再快速分开,相对的掌心中出现一道白色的电光,霹雳作响,忽而又化成球。与此同时,沈常懋头顶的那只白玉球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与沈棠懋手中那只遥相呼应。
      “落!”沈棠懋一声大喝,左手急撤,右手竭力向下按,直至白色电球没入地中,那白玉球也一起没入了沈常懋头顶。
      沈常懋倏地睁开眼睛,右手托着左手,双手掌心向上,慢慢向前推出,向上抬起,手腕向内,似乎要把什么扣在怀中,口中念念有词,音调抑扬顿挫,仿佛是首歌。
      不多时,结界中杂驳的气息终于缓缓地回到沈常懋的身体里。
      雨过了,天晴了。
      沈常懋瘫坐在带上,手中握着刚刚取出来的白玉球,丢给沈三。
      “谢了”沈常懋有气无力的说。
      “不解释一下吗?”沈棠懋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一双眼睛紧盯着沈常懋,“解释一下你一个涂山狐族,为何身负灵、妖、人、鬼四气?”
      “虽然难得你主动问我,但是啊,我实在不想说啊”沈常懋懒懒地回答。
      “他不说,我来说如何?”忽然另一个声音传来。
      沈二、沈三俱是一惊,齐齐大叫“何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澄月和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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