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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烽火戏诸侯 ...

  •   “沈公子又送东西来啦!”
      小台在院门口就大声的朝里面喊,得到了绛河大大的一个白眼。
      重帘过来,熟练的一手塞给洛桥一把小零嘴,一手接过他手里的托盘,转身进了屋子,一边进去一边喊“公子,来信啦!”
      绛河拉着洛桥到一边喝茶吃点心,等着罗青曼的回信。
      洛桥这几日,每日少则两三趟,多则五六趟,跑的鞋底子都薄了些,来的多了。自然便熟了,对愿无忧院中几个人的脾性有了些了解,也不讶异,也不推诿,坐下便端起了茶碗,小台觍着脸也凑过来,被绛河一个爆栗子弹的嗷嗷叫,果然又得了绛河的一个白眼,周围的其他小子丫头们也都笑了起来。他也不管,仍旧往前凑,却看见绛河冲着他努嘴,小台只当绛河逗他,便笑眯眯的一回头,正看见董妈妈带着朱衣、薄香,一人捧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瞬间白了脸,忙低着头规规矩矩站到一边。
      绛河原本是吓唬小台,哪知道董妈妈真的进来了,忙站起来,面上堆了笑,迎了上来。洛桥也站了起来,向董妈妈问好。
      董妈妈笑着问道“三公子伤势可见好了?”
      洛桥恭谨的微弯着腰,“劳妈妈惦记,我家公子的伤见好了,说是明日就可以起来了。”
      “好好!三公子送信来了?”董妈妈又问
      “是的”洛桥仍旧恭敬的回答
      “好孩子,不要这么拘谨。快直起身子来!哎,到底是沈公子手底下的好孩子,比这屋子里的一群活猴儿不知好多少!”说着,回头招呼大丫头朱衣,“朱衣,快把我预备的东西给拿出来。你来的正好,眼见着天愈发暖和了,这虫子什么的也多了起来,我做了些放了薄荷、冰片、樟脑的小物件,烦你带给三公子。”
      朱衣端过一个小小的朱漆荷花式样的托盘,给洛桥看了看,便放在了一边的小桌子上,冲他微微一笑,“且放在这里,待你拿了回信,让小台跟你一起送去。”
      洛桥忙低下头,只见盘子里面盛着五六只做工精巧的小荷包,柳茶绿底子绣栀子花的、甘草色底子绣绿叶金蕙兰的、玉白底子绣西府海棠的、群青底子绣山河海鸥的、素白底子绣蕉叶鹿鸣的、真朱色底子满绣银色如意鱼文的,颜色鲜明,绣工精巧,每一个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这几只是给你们的,”董妈妈继续说道,一旁的朱衣又端过来一只颇大的樟木托盘,上面挤挤挨挨的放着数十个赤橙黄绿的小香包,也都绣着各色的花卉草虫并些吉祥图案,朱衣也一并放在小桌子上。
      “你们带着玩吧,”董妈妈说,“都是自家做的,没什么稀奇的,别嫌弃才好。”
      洛桥忙道“多谢妈妈”,又对着朱衣、薄香致谢“多谢各位姐姐。”朱衣、薄香笑着回了礼。
      朱衣见他自董妈妈进门,就一直弯着腰未起来,又见董妈妈不动,知道她很喜欢这个洛桥,怕董妈妈又要说些话,忙从背后拉了拉董妈妈的袖子。
      董妈妈知道意思,瞥了朱衣一下,心道难不成我个老婆子还没有你们懂事儿?便拍了拍一边的绛河,“好生招待着,我先走了”,又对洛桥说“好孩子,再玩一会子吧。”说罢,带着朱衣、薄香端着剩下的一大堆衣物、荷包,进了屋。

      屋门没关,窗户也都大开着,春日的阳光洒金一般照在屋里头,映得屋里明晃晃一片,很有春光明媚的意思。
      董妈妈一进屋,就看见阳光底下罗青曼蹲坐在一张脚踏上,手里拿着一张画着人像的图,指挥着一旁坐在地上的松烟、重帘摆弄竹枝,几个人脚底下散落着许多竹枝、木条、绳子,不远处还有一大盆浆糊。
      “这个地方得弄得弯些。”罗青曼指着松烟手里弯成个半圆的竹枝说。
      “不能再弯了,不然得折。”重帘插嘴
      松烟拿着弯条,看着他俩,等结果。
      “不够弯,我这个美人糊不上!”
      “公子,美人纸鸢不一定扎成美人形状的。”
      “我知道,可是不扎成美人形状不好看!”
      “公子,按你说的那样扎,放不高啊”
      “那也不成!得放得高高的,不然谁看见啊!”
      松烟举着扎了一半的竹条子,眼睛游鱼似的从罗青曼身上溜到重帘身上,来来回回,眼睛几乎要抽筋。实在累了,他闭上眼睛,晃了晃头,睁开眼,第一眼就看了刚进来的董妈妈。这孩子蹭的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大叫一声“董妈妈来啦”,手里抓着的还没来得及固定的竹条子一下子松开了,“咻”的一声抽在了罗青曼脸上。罗青曼净白的脸上立刻肿起一条长长的红印子,待他反应过来,疼的大叫一声,眼泪哗得下来了。
      董妈妈进门就看见他家公子和两个小厮扎纸鸢,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小孩子玩个玩具嘛,况且“纸鸢也是个雅物”——沈二公子原话。只是觉得罗青曼不赶紧给沈公子回信,有些怠慢,但转头又一想,说不定纸鸢就是给沈公子送的呢,便更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了。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问,就被松烟做贼心虚的一声不像打招呼倒像是打仗的一嗓子给吓了一跳。她身后的朱衣、薄香更是吓得手都抖了,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这惊吓只是开始。
      罗青曼叫声一起,董妈妈、松烟、重帘、朱衣、薄香,全都慌了神了,连带着外面的绛河、小台、小山,等回信的洛桥,都吓了一大跳,一群人也顾不上什么了,全都冲进了屋里。
      罗青曼捂着脸,疼得直吸气,见人多,忍了又忍,才没有哭出来。眼泪可是忍不住的,那泪珠子一串串落下来。
      董妈妈急的脸都变了形,她年老动作慢,一着急便更加不利索了,虽然就在屋里,反倒没有外头的那些个小子快。见一群人围了上去,生怕人们碰了罗青曼受伤的左手,董妈妈急的大喊“小心手,小心曼哥儿的手”,她急急忙忙的也围上去,推开前面的人,到罗青曼跟前儿,先看了看罗青曼的左手,见重帘一直护着,故而没人碰着,于是长松了一口气。而后小心翼翼的拉开罗青曼的右手,只见罗青曼右脸已经肿了老高的一大片,通红不说,还有手指粗细的一条泛着殷红血丝,还有血珠子,显然是破了!
      罗青曼相貌上随他母亲霍氏居多,颜色白净,现在倒好,左半边脸色莹白、形容清俊,右半边红中带血、肿得变了形,一对比,更显得可怖。
      周遭立刻一片吸气声,董妈妈一下子哭了出来,“我的儿啊,这可如何是好,如何这般多灾多难!这是得罪了哪位神仙菩萨啊!”
      朱衣赶紧劝“妈妈,且莫着急,叫郎中要紧。”
      “我去,我去,”小台拉着小山,奔马似的跑了出去。
      “等等”洛桥也跟着跑了出去,拦住小台二人“你们别急,不要出府,出门往东去,看见沈家的下人,让他们去找府里的大夫。”
      “这府里有大夫?”小山急急的问
      “有的。”
      三人一起跑出了院门,抬眼便看见沈家的一个小厮从门口路过,洛桥大声叫人“巨风,快,去叫杜大夫,罗公子受伤了!”
      那小厮一听,拔脚就往东跑,小台和小山急忙追上去,三人一路飞也似的跑了。
      洛桥赶紧去回禀沈棠懋。

      愿无忧里,董妈妈擦着眼泪,抽噎着搂着罗青曼,薄香在一边用扇子轻轻的扇着,朱衣、绛河俩人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堆药膏、药粉,辨认出一瓶麝香活血膏来,便要给罗青曼涂上。董妈妈连忙拦住了,“且等大夫来吧,别跟现在吃的药冲撞了。”
      朱衣赶紧把药膏又放了回去。
      不多时就听见外头急匆匆的跑步声,小山怀中抱着一个大药箱子一步窜了进来,“来,来了”,紧接着小台和一个面生的小子,拖着一个气喘吁吁的中年男子进来。几个人都跑的上不来气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全都用手指着那中年男子。
      “杜,杜,杜大夫”,小山磕磕绊绊的说。
      杜大夫喘匀了气,对着董妈妈唱了个大喏,拎着大药箱子径直走到罗青曼跟前,拨开挡着窗户的众人,就着太阳光仔仔细细看了罗青曼的脸颊。
      薄香一见大夫来,便搬好了凳子,杜大夫坐下,又诊了脉,“无事,不要担心,只是皮肉伤,看着厉害罢了。”转身从自己带的大药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又取出一只小银勺,交给董妈妈。“洗净脸后,涂抹在红肿处,涂的厚一些,不要遮盖,也不要洗掉。晚上安寝前洗净,涂抹新的。一日两次,明日便可消肿,待消了肿,便不用涂了。”又取出一只圆圆的小瓷钵,仍旧交到董妈妈手中“改涂这个,便如面脂一般涂在脸上,可以预防疤痕。一直用到没有痕迹了就好了。期间不要吃酱油、醋。不要用手触摸,少碰水。”说罢,便站起身来,作了一揖,扭头便走。
      绛河忙追出去,恭恭敬敬的谢了银钱。杜大夫也不客气,接了钱,便走了。绛河跟在后头,送到愿无忧外头的甬路尽头,才回来。
      董妈妈见绛河去送大夫,便也不管外头。重帘备好了水,朱衣给罗青曼洗了脸,薄香扭开瓷瓶盖子,一股说不出的药气扑面而来,薄香拿银勺子挑出许多淡绿色的药膏来,轻手轻脚的涂在罗青曼的脸上。
      甫一涂上药膏,罗青曼便感觉一股凉意瞬间穿透了面颊,疼痛即刻减轻。脸上的热辣劲儿也消退了许多,见一圈人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尤其是董妈妈,泪眼婆娑,眼圈都哭肿了。
      “没事了,这药膏甚好,已然不疼了。”他说着,拉着董妈妈的手“妈妈不要着急,郎中方才说了,只是看着吓人。妈妈不要哭了”他掏出自己的手帕,给董妈妈擦了擦眼泪,“妈妈这样哭下去,都不威武了。”
      董妈妈一下子破涕为笑,伸手轻轻打了罗青曼一下“就会逗我,我又不为官做宰的,要什么威武!”
      “妈妈可是我院中的宰相呢!”未说完,自己先笑了。
      他一笑,旁的人也笑了起来,只董妈妈呵斥一声“别动,药都涂不好了”。罗青曼赶紧正襟危坐,让薄香涂药。
      见他无事了,董妈妈就打发众人各自回去做事。唯有松烟,扑通一声跪在罗青曼跟前,瘪嘴便要哭,刚哭了一声,就听见绛河进来报“公子,沈三公子来了!”
      董妈妈恶狠狠的戳了松烟一指头“闭嘴,出去,等会再收拾你!”
      罗青曼赶紧站起来迎出去。

      才出了房门,罗青曼便看见沈棠懋皱着眉头,快速朝他走来。
      “乐孺如何来了?你也有伤在身啊!”罗青曼说道
      沈棠懋一见罗青曼面上敷着厚厚一层药膏,小跑着赶上来,也不回答,一把拉住罗青曼,将罗青曼拉进屋里,摁着他坐在床上,扭着他的脸,对着阳光细细的看。
      虽然这几日他二人书信往来,已经颇为熟稔,但实际上,算上当初惊鸿一瞥、梦里相见,也不过四回。这样近距离的亲昵接触,更是一次都没有。罗青曼初初觉得有些别扭,便好似被人偷窥了洗澡,虽说是男人,无伤大雅,但还是有些尴尬,准备推开沈棠懋。当自己被迫抬起头来时,沈棠懋看着他的脸,他也看着沈棠懋的脸,这是第一次仔细看沈棠懋的面容。
      快正午的春日阳光照在他脸上,高挺的鼻梁生生分出来一条阴阳面。光下的半张脸,几近透明。光进了眼睛里面,宛如照进了一潭深水。面对面的距离,罗青曼清楚地看到他瞳孔中从浅到深,从清澈到乌黑的过渡。浅的透明的,那是琥珀;深的乌黑的,那是朔日的夜空。紧紧抿着的一张嘴,唇色微微发白,紧张的情绪顺着收紧的唇角延伸到暗处的那半张脸上。微皱的长眉之下,暗处的那只眼睛,便如同最黑的夜里,微闪着光的一颗星。
      罗青曼一时有些看呆了。他平素最好看美人,男男女女,从不避讳,自诩年纪轻轻,见美人无数,然而今日不得不说,这沈三公子,必定是他见过最美的美人!
      立时便觉就算是真被人偷看了洗澡,若是个美人看的,那便是风流趣事,何况只是扭一扭面颊。不但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很好。
      再者,罗青曼乃是家中老幺,除了与他同年的庶妹,最小的兄弟姐妹也比他大七八岁,最大的哥哥比他年长十几岁。自小家中所有人等,都十分疼爱他,他也时常仗着宠爱在内帏厮混,哥哥姐姐们,也都与他常有亲密之举。他既然与沈棠懋知己相称,那便也与兄弟无异,故而,罗青曼对沈棠懋的举动不但没有推拒,反而觉得很正常,毕竟学堂里的同窗还拉拉扯扯呢!
      罗青曼是正大光明习以为常地享受美人兄弟的寻常爱护,两家的仆人不是,沈棠懋更不是。
      且不说罗家的下人们满脸惊讶,就是沈家跟来的人,也是一脸见了鬼的神情。两方人马,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说话,屋内只闻呼吸之声。
      沈棠懋在确认罗青曼确实不严重后,才惊觉自己情急之下的举动有些逾矩了,忙后退一步,坐在了方才杜大夫坐的凳子上。眼角瞥了一下,看周围仆从面色诡异,又觑了一眼罗青曼,见他竟然一脸镇定坦然,便也干脆摆出一副更镇定更坦然的表情来。
      “方才见延美面上涂了这许多药膏,以为你伤势严重,吓死我了。细看看,倒不甚严重,还好是虚惊一场。”沈棠懋一脸惊魂方定。
      “本就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小题大做了,只是到底惊动了你。你着急的赶过来,伤可无碍?”
      “我也没有什么,本来这两日就可以走动了!不过,延美到底是如何弄伤的?”沈棠懋疑惑地问
      “呃……”罗青曼想起了挨抽的过程,不知该如何形容,总不能说自己不务正业被董妈妈抓了个正着,自己的小厮受惊之下,误伤了自己吧,这么一出作茧自缚的因果报应戏,断然是不能说给沈棠懋听的,“纯粹巧合罢了”他解释道。
      观罗青曼神色纠结,沈棠懋便知道一定有内情,即使内情,自己便不问了。他匆匆而来,只是因为听说罗青曼受伤,只是现在伤也探好了,便不知该说什么了。罗青曼更无话可说了,这一切本都是意外,他自己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呢!
      这一下子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沈棠懋不想走,罗青曼不赶人,还好朱衣送了茶来,二人不约而同端起茶来,喝了几口,然后又都没有动作了。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尴尬了好一会子。
      “噗”,罗青曼突然笑了起来,“这几日咱们书信往来,虽词句不多,但相谈甚欢,哪知道真见了面,倒都哑巴了。这可是真成叶公好龙了”
      沈棠懋也笑了起来,“正是呢!说到底,是我愚笨了。原想着明日等刘医正来了,下了可以出门的诊断。我便可以拿着那‘通关文牒’,找我二哥盖个‘批准’的戳儿,然后正大光明的出门。多准备些好吃的好玩的,等着延美也得了‘刑满释放’的批准后,趁着还没开始读书,赶紧一起玩两天的。现下事发突然,手足无措,竟只能给延美演了一出‘相顾无言’!了”
      罗青曼一个劲儿的摆手“可千万别,我这‘泪千行’刚刚结束,要是再来一出‘相顾无言’,今天就算是丢人到家了。还是说说乐孺给我准备了些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稍稍的透漏些,让我心驰神往一下。”
      沈棠懋双手一摊“还没有获得出门许可,今日这一趟,原是个越狱,所以,什么都没有开始呢?得从‘明天’开始。”
      “啊?”罗青曼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棠懋刚说的那一套是从“明天”开始,明天还没到呢。二人对视一眼,复又笑了起来。
      “罢了罢了,我算看出来,在玩乐一科上,沈兄是个不合格的。既如此,我来吧。乐孺啊,你来,”罗青曼站起来,右手拉着沈棠懋来到书案前。下人已经把原先地上的那些个竹子浆糊什么的都收走了,只把罗青曼画的美人放到了他书案上。罗青曼领着沈棠懋来看他画的美人。
      “乐湛觉得,我这美人画的如何?”
      “这美人,好生眼熟啊”
      那美人身姿窈窕,面目可爱,桃花眼,柳叶眉,宜喜宜嗔,确实是个大美人。问题是,这美人虽是个女子,却像一个男人。
      “延美啊,你画这样一个美人,是想要做什么?”沈棠懋拧着眉头问他
      “做个纸鸢,送给你啊。”
      “纸鸢?”
      “对呀,过两天,你不是就出关了嘛,我给你这个纸鸢,你把它放出去,放的高高的,然后一剪子剪断绳子,给它放飞喽。”
      “放飞喽?这不是放晦气吗?”
      “是啊,所以我才给你做的这个呀?”
      “你,让我把我二哥,当成晦气,放飞喽?”沈棠懋不可思议的看着罗青曼,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是的,那美人图上的美人,是女装的沈常懋!
      “怎么能是你二哥呢?你看,这是个女的!”罗青曼耍无赖。
      沈棠懋看着理直气壮挑唆自己兄弟阋墙的罗青曼,慢吞吞的问“延美啊,你实话告诉我,你,背地里是不是还扎过我二哥的小人儿啊?”
      “啊?”沈棠懋突然转换的话题,让罗青曼有点蒙“没有啊,巫蛊之术,我不能做。”
      “那这是什么啊”沈棠懋点了点那画
      “风筝面啊?”依旧理直气壮“美人纸鸢有的是。”还振振有词。
      你说我诋毁你,我就是画了个风筝面;你想咽下这口气不理他,可他画这个风筝面的目的,就是当晦气放出去,谁也不想把自己和晦气划等号;你要真报复他,又师出无名,外面卖的美人纸鸢多了,像谁的都有,人家都没急,你凭什么急。
      当然,你也可以学他,也画一个放出去,但是不一定来得及。他这边当着你的面已经放出去了,气也出了,人也乐了。你再做一个放,邯郸学步本就落了下风,何况他也肯定不来看。
      他这边是癞蛤蟆上脚背,不咬你,我膈应死你。
      你这边是老虎咬刺猬,无论如何没地方下嘴,就算真狠下心咬一口,自己也得扎嘴。伤不伤敌人不知道,自损八百是肯定的。
      沈棠懋彻底明白了,这一世的柏璇,或者说罗青曼,是个混货,一个天真幼稚,有贼心没有贼胆,就会暗搓搓做些只能膈应人的小动作的混货。
      他有点想让沈二来看看自己的女装,顺便观看一下罗青曼现在的无赖脸。沈三觉得,沈二如果真看见,表情一定很,嗯,异彩纷呈。
      只是这样,必定会得罪许多人啊。沈棠懋忽然想起了司命给他看的那张罗青曼的命数单子,那跌宕起伏堪比传奇。果然因果命数,自有其因。
      他转而又想,这样也好,不乱不斩,不斩不断;若不断,自己如何取得所需。
      看沈棠懋沉吟不语,罗青曼后知后觉的想到,莫非自己这样,让他觉得自己对他二哥不敬,所以他不高兴了?
      “乐湛,我没有对你二哥不敬的意思,就是之前你说你二哥‘不请自来’的事情,我想……”想让你撒撒气,罗青曼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过分了,他在家里胡闹惯了,捉弄兄长姐姐们,他们也都包容纵着他,可那是自己的哥哥姐姐,别人未必愿意捉弄自家哥哥姐姐的。
      “乐湛,我错了”罗青曼低下头来,嗫喏道。
      “来吧”沈棠懋兴致勃勃的挽起了袖子
      “什么?”罗青曼抬起头来,诧异的看着沈棠懋,“你不怪我吗?”
      “怪什么?你又没说错。等咱们做好了,就当着二哥的面放,看他跳脚,怎么样?东西呢?不是说做纸鸢吗?”沈棠懋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其他的材料,问一直站在旁边的绛河“你家公子做纸鸢的材料呢?”
      “刚才董妈妈命人扔出去了”绛河回答
      “扔出去了?”沈棠懋疑惑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你脸上这伤,不会是扎纸鸢的时候让竹条子打的吧!”
      罗青曼脸刷的红了,点了点头,太丢人了。
      “自己打的?”
      罗青曼的脸更红了,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支支吾吾的把挨打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笑得沈棠懋直抖。
      “延美啊,你别怪我笑啊,实在是,头一次见着,旁观扎纸鸢还能被打的。你这才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太生动了!来来来,你还是别动啊,我来给你做一个。”见下人拿了新的竹条子等物来,沈棠懋伸出手,让人把他的袖子束好,拿起一根竹条子,试了试硬度,便要弯折。
      “公子,歇一歇吧,用了午饭再做如何?”沈棠懋的丫头翘摇领着一队提着食盒的人走了进来,屈膝行礼,“婢子见二位公子聊得兴起,便自作主张,让人把饭那到了这里。”
      沈棠懋放下竹条子,弯了弯眉眼“此举深得我心,延美可嫌弃我这‘不速之客’?”
      罗青曼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沈棠懋“秀色可餐,求之不得。”微微躬身,平平伸出右手,“请”
      沈棠懋平揖回礼。
      看着他俩腻腻歪歪,一边摆盘的福团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午饭过后,两人歇了一刻,便齐齐去接着扎纸鸢了。经过沈棠懋的多次尝试,终于扎出了罗青曼要的美人形状的美人纸鸢。罗青曼又突发奇想,觉得美人孤身一人实在可怜,又画了一个公子纸鸢,叫沈棠懋如美人纸鸢一般的也扎好。这一耗,便是一个下午。待到将纸鸢绑好线,连上线轴,已然申时了。
      二人又一同用了晚饭,本还想再说会话。辛夷已经来催了。沈棠懋见罗青曼面有倦色,便起身告辞了。临走时,在罗青曼的反复要求下,带走了那两只纸鸢。董妈妈又让人跟着把今早准备的那些个香包也送了过去。
      遂园里,福团抱着那一堆香包一个一个分与人。苦竹把给沈棠懋的那几个香包放到了他的柜子里。沈棠懋将两只纸鸢并排放在桌子上,只见一男一女两个沈二朝着自己笑,瞬间后背上寒毛直竖,不由自主的搓了搓胳膊。
      “苦竹,”沈棠懋喊住了正准备出去的苦竹“把这只纸鸢包好了,收起来,不要放在外面。”说完,便走到床边,黄柏给他宽了衣服,伺候他歇下了。
      苦竹拿了那纸鸢,越看心里越毛,撞了撞后脚出来的黄柏,“二公子要是看见这纸鸢……”
      “放心,大家一起倒霉的时候,少不了你的”黄柏凉飕飕的说。
      “……我知道,我没想跑得了,”苦竹哭卿卿的说,“我就是想知道,咱家公子想干嘛?二公子疯起来什么样,他不知道吗?”
      黄柏好好想了想,“大概是想……”
      “想什么?”
      “烽火戏诸侯!”
      “什么玩意儿?”

      夜越发深了,一轮不甚圆满的月亮,开始从半空中落下去。沈棠懋轻车熟路的来到罗青曼的床边,坐在每夜的固定位置,静静看着他。一旁值夜的重帘静悄悄的吹熄了最后的一根蜡烛,从沈棠懋身边走过,去外间榻上睡下了。
      沈棠懋伸出手,似乎想去摸一摸罗青曼受伤的面颊,又似乎害怕些什么,手又缩了回来。他的眼神仿佛是风中的烛火,飘忽不定。忽而又坚定了下来,却不是风停了,而是火灭了。他眼中的深渊,压灭了原来的星火。那双眼睛,黑沉的像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关府。
      外书房还亮着灯。关田玉在书房里一圈一圈地转,不时抬头看看门外,似乎在等人。沈常懋翘着脚坐在关田玉对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双眼迷离,将睡未睡。
      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在外头说话“老爷,沈大人的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沈二抬了抬眼皮,看着一身黑紫圆领长袍的人进来,“滔风,如何?”他漫不经心的问着。
      滔风低着头,关田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见他沉闷的声音“回公子,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关田玉的脸沉得一如暴雨前的彤云。
      沈常懋终于抬起了眼皮,面无表情的说“你下去吧。”滔风低着头,后退着走了十步,转身离开了,走时还关上了门。
      “如何?”关田玉问沈常懋。
      “能如何?滔风若查不出什么端倪,要么是没有端倪,此前种种,俱是你我杞人忧天;要么是有大端倪,你我无能为力的那种。你猜是哪一种?”
      “我猜?”关田玉站定,立在沈常懋跟前,“你来猜一猜吧!”
      “我?”沈常懋往下溜了溜,毫无形象的歪躺在椅子上,“我才不猜”他从自己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关田玉“让他们猜去吧”
      接过信,关田玉也不看,随手扔到自己后面的书桌上,和另外两封信胡乱的摞在一起。“明天一起寄出去。”
      “找几个得力的人啊,”沈常懋慢吞吞的站起来,“今天我睡哪里啊”他眯着眼睛,一副立刻就能睡过去的样子。
      关田玉拿过那三封信,走过来,薅住沈二的后领子,给他拖到与外书房相连的耳房里,将三封信放进他手中。转身走了。
      沈常懋瘪了瘪嘴,嘟囔了两句,便把信塞到耳房架子床的枕头下边,也不脱衣裳,直接歪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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