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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似大厦 我给你变个 ...

  •   “闯进来?”沈棠懋的脸瞬间黑了。
      罗青曼跳起脚来,“那个不长眼的,敢闯进小爷的家里!来人,备家伙,我朝律令,强盗入门,打杀无罪!走,跟你们公子我去打强盗!”
      “你等等,等等!”许芳兴拦住他,又问洛桥,“是道士自己闯进来的?”
      洛桥回答道:“不是,为首的是为张大人,他领人闯进来的。说是奉命察差妖怪!”
      “哪位张大人?”
      “左威卫校尉张平谟奉命察差妖人,无关人员,即刻退散!”外头一人高声叫着。
      霍云山和张和,脸色一变。这张平谟,和张和同族,娶了霍氏旁支的女儿,算是他霍家的姻亲。他二人对视一眼,忙出来。霍
      云山笑着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三妹夫到了!快来,他沈三罗五摆席吃酒,你还不来喝一杯!”
      张和也笑着上来拉他,“八哥,你来的正好!”
      张平谟冷笑一声,扬手甩开他俩,冷笑说道:“今日乃是公干,尔等焉敢造次!”
      霍云山和张和得了好大一个没脸,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张大人好大的官威!”张和双手抱胸,退了两步,冷笑道。
      “无量天尊,请诸位莫怪,并非张大人倚势欺人,乃是贫道奉命捉拿妖怪,刻不容缓。还望大人们见谅!”
      “你个老道士,你说我家有妖怪,我家就有了?”罗青曼骂道,“我还说你是妖道呢?”
      “贫道道号冲明,乃是旋龙观掌符道长,师兄冲玄,乃是旋龙观观主,陛下亲封的国师。霍大人、韩大人,贫道曾去府上做过法事,大人可还记得?”
      霍云山点了点头,“这位的确是冲明道长。”
      “既然你不是妖道,你倒是说说,妖怪在哪呢?”罗青曼满面不屑地问道。
      “正在此处。”冲明说道,抬手,指着面前一人。
      众人顺着冲明的手望去,却见他指认的妖人竟是沈棠懋,全都愣住了。一时间竟无人说话,连沈棠懋自己,都是一脸呆愣,到像是没听明白那冲明道人说了什么。过了好一时,不知是谁噗嗤一笑,众人方似大梦初醒一般的回过神来,全都大笑起来,惊得沈棠懋也回过了神。
      “我是妖怪?”沈棠懋惊愕问道,“这话,似乎有些耳熟。”
      罗青曼笑得上不来气,“能不耳熟么?你忘了,你才来京都那年,出去游玩,被一个老乞丐抓住,非说你是妖怪的事儿了?”
      “想起来了,”沈棠懋说道,“当时我还折了一根肋骨,是太医院刘医正给瞧的。”
      众人听了,笑得更热闹了。
      “怪道沈兄不笑,原来不是头回!”
      “一向只听人叫沈大人‘木头’,原来还有‘妖人’的典故?”
      “我记得了,几年前确实有传言说,有一公子,因相貌惊人,被人当妖怪打了。原来竟是你!”
      “我也想起来了,当初我还说呢,这公子等生成何等牛鬼蛇神的样貌,才能被打!”
      “却原来不是牛鬼蛇神,而是惊为天人!沈大人果不是凡人哪,哈哈哈!”
      “今日又得了冲明道长的认定。这妖人之名,沈兄快速速认下吧,莫要再推搪!”
      “就是就是,妖人总比木头好听!”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笑死我了!给我来杯酒压压惊!”
      众人嬉笑纷纷,沈棠懋不愧“木头”之名,在自己到底是人、是木头,还是妖物这个问题上,笑过之后,从容的接过各位同僚的调侃,或作揖,或道谢,或敲打,一群人玩的不亦乐乎。众人纷纷笑闹,罗青曼更是笑的仪态全无,扶着旁边的许芳兴,二人俱笑的浑身颤抖,直不起腰来,又有人大叫说此乃典故,今日道长引经据典,当浮一大白,罗青曼闻言,忍住笑,大呼说得好,便迭声叫松墨去备好酒。
      冲明见沈棠懋没事人一样,其余众人皆狂笑不止,居然将自己的正经话当成了笑言戏语,也不争辩,只冷笑道:“到底是有道行的,竟早已算到今日,预备下了这许多的铺垫,耍弄得这些俗世痴人如孩童一般,果然好本领。贫道佩服。只是,你既有这般道行,就该知道自己与人不同,与这人世不相契。也该知道,我自是有办法让你漏出首尾,纸焉能包的住火?速速伏诛才是正理,莫让我使出手段来,到时候才是难看!”
      声音不大,却似一盆冬日的雪水,呼啦啦浇灭了人群中如火的喧闹。众人面面相觑,竟不知该做如何反应了,只得时而看看冲明,时而看看沈棠懋。
      那冲明道士仍旧是手执浮尘,面色凌厉,一双眼睛直视沈棠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沈棠懋笑的微红的脸上还存在三分笑意,眼神却冷咧了下来,容颜俊美如同皓雪红棠,生生让人心生恍惚。
      众人心中均是倒抽一口气“这样的样貌,便是女子,也堪称祸水,何况男子,幸亏他是一根筋的脑子,只认罗青曼,否则,怕不是要人命了!怪不得冲明认了他做妖怪!有道是怀璧便是罪,这脸,便是其罪了。”
      二人均看着对方,一动不动,须臾,沈棠懋仍旧带着三分笑,问到“道长何意?”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颔,“妖人?道长可是也认为这般相貌该是山精树怪之属吗?我家中兄弟,人人一般好脸面,我不过中人罢了,二哥素来调侃我非但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反而愈发不中用,我一向以为自己长坏了。进京之后,才有同僚们瞧得上,给个诨号‘木头仙人’,我便以为,自己长得不至于甚坏。今日道长指我为妖,若是为了这张脸,敢问道长,我到底是长坏了还是没有?道长乃修行得道之人,见多识广,还望道长可以为我解惑。”说罢,深深一揖,拜了下来。
      “沈兄这叫长坏了?”张和唏嘘道,“那我这叫什么?沈二大人未免要求太高了!”他说完,众人又笑了起来。
      道士听了,冷哼一声,众人仿佛被拔了舌头,齐齐静音。
      半晌,牛犇犹豫出声“道长此意为何?沈大人出身清白,履历可查,我等俱是与他同科之人,如何为妖孽?”
      “正是,正是,关大人家与沈大人家为世交,总不能左威卫将军一家与妖孽相交多年?道长直言甚是不通啊”
      “不通不通。”
      “沈大人当不是妖孽”
      “可是冲明道长乃是得道之人,应该不会信口雌黄?”田获说道。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什么是不是?”张平谟大喝一声,“是与不是,试过才知道!”
      他话音才落,冲明忽然有了动作,只听他一声冷笑,动作极快的将浮尘夹于肘腋,双手法诀变幻,电光火石间已连变数次,口中念念有词,待咒念定,双手变幻停止,左手在上,右手在下,十指如兰,压在胸前。
      “伏魔诀”张和惊叫道。此言一出,众人大惊,齐刷刷都退了几步,生生将沈棠懋周围空出一片空地来。唯有罗青曼,还站在原地,手中还端着一只白瓷剔刻桃花的酒杯,杯中上等的竹叶青,撒了出来,绿色的酒液顺着他的手指留下来,一滴一滴,全都流进了他月白色绣彩鹿衔芝的袖子里。
      罗青曼刚刚喝了几杯,他酒量本就一般,几杯好酒下肚,已经有些咬舌了,见冲明动作,他抬脚便要挡在沈棠懋身前,只是脚下不稳,左右相绊,便直直摔倒下去,那白瓷酒杯,顷刻间就摔的粉粉碎,一杯酒全撒在地上。
      还没等罗青曼回过味来,张和与许芳兴便利落的将他拖过来,浑然不顾罗青曼月白的长衫滚上了泥。
      罗青曼人没挡住,嘴里依旧骂道:“好你个贼道士,居然暗算……”
      张和一把捂住了罗青曼的嘴,许芳兴一把拧住了罗青曼的腰,将他拖进了人群,二人又一人一下,狠狠掐了罗青曼上臂内侧的嫩肉,硬是将罗青曼疼的醒了酒。罗青曼刚想问问干嘛,“曼曼,情况不对啊”许芳兴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惊恐,罗青曼心头一悚,急忙回头,这才发现,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一个诡异的地步。
      那边罗张许三人闹腾时,冲明依旧是一手捻诀的姿态,另一只手里的浮尘却不知哪里去了,转而握着一张纸,上面似乎写着几个字,却又不是符箓。而沈棠懋早已直起身来,双手揣于袖中,面上带着轻微的怒意,似是被冒犯了一般,一双眼,微微眯起,可是眼光如电,直逼冲明。
      罗青曼知道,沈棠懋这是真生气了。他挣扎着要起来,被人死死摁住。
      “道长,沈兄的来历出身无不明晰,妖孽一事还望道长慎重,放过妖孽当然不好,但若错杀好人,亦为不美,于道长、于旋龙观,都是污点,不如今日作罢,待来日察访仔细,再做决定如何?”石为坚说道。
      冲明不理他,张平谟上来,推开石为坚,“这位大人,捉妖之事,你是外行,还是莫要插手才好。”
      韩舒上前来,张平谟认得他,没敢推他,立刻得了张和的一个白眼。
      “道长,你奉命捉拿妖孽,我们不敢阻拦。然而无凭无据就指认沈大人为妖孽,是否不妥?还是查明再说吧!”
      “正是。”
      “若是错杀,岂不是草菅人命!”
      众人纷纷上前劝说。
      冲明道士一拂尘重重甩开,将上前之人一概扫开,斥骂道“糊涂,这妖孽若今日放过,必将遁逃,下一刻何处去寻,你等凡人,天眼不开,欲望迷心,只看见这皎皎容色,哪里知道容色之下的皑皑白骨……”
      “果然是为了这张脸啊!”沈棠懋忽然开口说道,“来人,去把我二哥叫来!再去请礼部尚书迟大人,或者请他老人家写一个凭证,证明,我这张脸,确实是祖上传下来的。”
      羽弓听了,飞一样跑了。
      “孽畜,还想找帮手!”说着,他飞出一道符去,正打在羽弓腿上,羽弓当场摔在地上,哎呦哎呦叫着,腿却不能动了。
      众人见他动了手,吓得直往后退。
      罗青曼心说我今日头一次见着疯道士,哪里知道他是不是与乐孺有仇,脱口就要骂那道士定是疯子。忽然听见一声凄厉地尖叫“火,火,天上有火!”
      众人仰头一看,全都吓得心胆俱裂。
      本来风和日丽的天,万里无云,此刻就在那道士头顶那一片,竟然凭空生出一大片压城的浓云来,云色黑中泛紫,越往中心,颜色越红,正中心颜色金红,隐隐有电光闪烁,还伴有雷声,一簇金色的火焰正从那电闪雷鸣的红云中生出来,只见那雷火仿佛一条龙,一条怒气横生的龙,从那云中钻出,盘旋待势。忽然,那火龙仿佛找到了目标,长啸一声,周身雷霆更盛,一头向下俯冲而来,看方向,竟是直直的,奔着沈棠懋而来!
      罗青曼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冲过去,把沈棠懋带离那里,他向着沈棠懋的方向冲过去,嘶吼着“阿棠,快走!快走!”
      许霍张三人,本来被这异象惊得魂不附体,几欲昏厥,却被罗青曼的动静吓醒了,霍云山离得最近,一把抱住罗青曼,哪知道罗青曼力气大得惊人,根本抱不住,另二人赶紧冲过来,一齐才拦住他。
      罗青曼仿佛中邪了,浑然不顾他三人的阻拦,仍然竭力挣扎着往前冲,口中只顾大喊“快走!快走!傻子,快跑啊,跑啊!为什么不跑!”他力气极大,几乎要挣脱三人,三人叫苦不迭,眼见自己要脱力不支,忙招呼周边吓傻的人帮忙。三人的呼救和罗青曼的癫狂,唤醒了一众人等,众人合力,终于将罗青曼摁倒,拖到了安全的地方,此时,一众人方冷静下来,才发现刚刚光顾着拖罗青曼,竟忘了沈棠懋,忙掉过头去找他,却发现沈棠懋不但没有逃跑,亦没有吓死过去,竟然还在和冲明道士对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流中,皆颇有深意,也就没有人再去提救沈棠懋的事情了,只是围观着。
      此时火龙轰然而下,火势不断变大,电光四射,雷声轰鸣,已然逼近地面。那火,灼灼如日,烤的四周的植物迅速干焦,未燃而化为灰烬,热气直扑人面,众人不断后退,仍觉得热浪滚滚,难以忍受,只得拖着仍在挣扎的罗青曼继续后退。
      就在此刻,那火龙将头颈弯曲,又是一声长啸,迅猛的扑了下来,直冲到他二人的头顶,就在要一口吞下沈棠懋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转而回身飞到冲明的身后,似是听命于冲明。
      “妖孽,你降不降!”冲明一声怒叱,一手高举,手中捻诀,他身后的火龙亦蓄势待发,“我已然布下结界,你是断然出不去的。妖孽,还不受降!”。
      沈棠懋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冲明和他身后的庞然大物。赤雷龙火,沈棠懋心中想到,这道士确实有些斤两,但是还不足为惧,只是若想丝毫不露马脚的解决,怕是不可能了。罢了,随后推给二哥吧,就说和他学的。至于他是和谁学的,让他自己编吧。狐狸精,嘴头子功夫最好!
      想到这里,他轻轻一笑,转过头来,远远的望着被热浪逼至远处的时不时尖叫的人群,看见罗青曼犹自在人群中挣扎,口中还在嘶叫让他快跑,只是既没有了力气,声音也已经嘶哑,如蚍蜉撼树般冲撞着围挡着他的人群。
      沈棠懋笑了。那笑容格外的灿烂,与他一贯的笑容决然不同。那笑容算得上的风华绝代,竟然生生将现在的紧张压过去。让围观的人,包括冲明在内,俱是倒抽一口凉气。
      许芳兴在心中暗暗感叹,“今日才知道为何有烽火戏诸侯之事,若有如此倾城,便当真倾城,也愿博他一笑。只可惜,看现在情形,无论佳人是否为妖,今日断不可生还了。”转而又想“若此人当真毙于今日,那罗青曼该如何”心中所想,目光便随心看向罗青曼。只见罗青曼已经精疲力竭,口舌嘶哑,被几个人摁住,虽然无力挣扎,但口中犹自念念不停,看口型,乃是“阿棠,快跑”一遍又一遍,始终不停,见此,许芳兴心中百感交集。
      “呔,妖孽,还不束手就擒!”冲明见沈棠懋全无投降之意,只看着人群中的罗青曼,甚至还敢以容魅惑凡人,不禁大怒,手中法决变换,身后火龙威势更胜,电光霹雳,雷声轰鸣,龙身盘旋游动,似乎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怒气,即刻便要发作。
      仿佛被冲明的怒火惊醒,沈棠懋把眼神从罗青曼身上收回,仰起头来,看了一眼头顶上的浓云,浑不在意般的瞥了一眼云下的冲明和冲明后面的火龙。这一瞥。彻底激怒了冲明,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妖孽,不仅堂而皇之的混世凡间,现而今已经落入自己网中,还敢蔑视自己。冲明决定不再给这妖孽自省的机会,立刻催动法决,“九天诸雷,降而为龙,于彼妖孽,诛而不赦。龙!起!杀!”
      “杀”字一起,冲明身后的火龙,鳞甲霹雳,须飞牙张,携雷带闪,冲着沈棠懋冲了过来。
      人群阵阵惊呼,沈棠懋却不换不忙的自袖中掏出两条攀膊,慢慢悠悠的将两臂的广袖束好,悠闲的仿佛是踏青,全然不顾那火龙即刻到来。
      “延美,我给你变个戏法看吧!”沈棠懋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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