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忽喇喇 男生女相, ...
-
罗青曼十分重视这次宴会,特特去了趟关家,要找他姐姐取经。
罗青玳原本就为他要弃儒从商气了个半死,听见他要大摆宴席,加上前两日后院里传出来的“沈三当着陛下的面承认自己是断袖”的传言,一下子就明白了沈棠懋的险恶居心,心中更是窝火,当即便骂了出来。
“你是猪油蒙了心了,还是被狐狸精迷了脑子!他沈三哄着你弃了前程,现在还想着弄得人尽皆知,你居然还自己给他添砖加瓦,把自己往戏台子上送!”
罗青曼立刻就不高兴了,然而又不敢大声反驳,只小声嘟囔道:“母亲和大哥都不管我呢。”
“你说什么!”罗青玳倏地站起来,脂粉都盖不住脸上的青白,“好好好,父亲没了,母亲纵着,大哥鞭长莫及,我这个比母的长姐到底不是真娘,我不配管你,是不是?那你来我这做什么!我不过是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堂堂罗五公子,特立独行,来我关家做什么!来人,给我把罗五公子从关家请出去!”
罗青曼涨红了脸,噗通跪下,抱着他姐姐的腿,“姐姐,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生气,别说管我,就是打我,也是应该的!姐姐,你别哭了!”
甜梦等丫头也上来劝。
“夫人,莫说气话,这一笔写不出两个‘罗’字啊!”
“小公子还小呢,口里不提防也是有的,别和小孩子置气!”
“哪个小孩子不和亲人说硬话呢?可不能当真!”
罗青曼使劲点头,“姐姐,我真是有口无心的。姐姐,你别生气了。”
“公子,还不快认错!”可心说道。
“我错了,我错了。我这就回去把帖子收了,不摆了,不摆了!”他连忙说道,又小心翼翼加上一句,“姐姐,那个,铺子我能留着么?我是真的不想科考。”
罗青玳用帕子擦了面上的泪痕,软声问道:“为何不考?”
罗青玳跪坐在地上,低着头,静了一会子,缓缓抬起头来,“姐姐,你当真觉得做官好吗?”
“不是好不好,而是这是一条显达的路,是咱们累宦世家保命的路。”罗青玳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保命?姐姐,父亲的命,可没保住。确实,是我不肖,惹了祸端,可平心而问,一个草民学子的轶事怎么就能攀扯到庙堂里头?高官显位,便是怀中之璧,不是福,乃是罪!姐姐,我不是那有能之人,怀璧其罪,迟早是走父亲的老路。”
罗青玳大睁着眼睛,吃惊极了,她一向任性天真的弟弟,什么时候懂了这些东西?
“曼儿,你,不,不对,这些是不是那沈三告诉你的?”
罗青曼摇了摇头,“姐姐,还是让我从商吧。”
“那,那沈三……”罗青玳尚存一丝希望。
“姐姐,”罗青曼笑了,“坊间的传言,是真的。乐孺是真的和陛下说了。全说了。于陛下那里,他都没想遮掩,姐姐,我若退缩,那成了什么了?况且,我从没想退缩。”
“可是我不明白,”罗青玳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就这般死心塌地,就是因为他好看?”她虽然这样问,但心里却忽然了然了,他弟弟,确实是可以沉溺于美色,可她又想起片刻前罗青曼的通透之言,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好看?阿棠不好看吗?论风姿仪态,姐姐,你能说出一个‘不’字来?冠绝天下,也就是这般了。至于是不是为着他好看,我才这般,姐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好。至于怎么好,我说不清。”
罗青玳颓然坐在椅子上,她不怕他弟弟为色所迷,毕竟花无百日红,最怕的就是这“说不清”三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罗青玳不想拦着了,她怕了——若真是有情至极,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她忽然明白了母亲的豁达,拦与不拦,不如顺其自然。
“罢了。”罗青玳有些头疼,皱了眉,闭着眼睛,一手支着头,歪在椅子上。甜梦两步上前,轻轻给她揉捏。
“那,姐姐,我,先走了啊。”罗青曼瞅准时机,准备急流勇退。
“等等,你不问摆席请客的事儿了?”罗青玳眼睛睁开一条缝,瞧着他拔脚想遛的弟弟。
罗青曼仍旧是要走的姿态,小心翼翼,谄笑着问道:“还能问?”
“能!丢人总不能丢全了!挣一点是一点。”罗青玳咬牙说道,“说吧,请客的名头是什么,要请哪些人,席面摆在哪儿,预备花多少钱。”
“好嘞!”罗青曼眼睛亮晶晶,紧挨着他姐姐坐了,开始一条一条说给他姐姐听。
罗青曼傍晚才回到家,一进大门,就瞧见沈棠懋坐在门厅里写帖子,心有灵犀一般,沈棠懋忽然抬起头来,正看见罗青曼从外头进来,看着他笑。
“回来的这样及时!我这帖子正好写得差不多了,你快来看看!”沈棠懋笑着说道。
“我才进来,你就瞧见我了!这样恰好!”罗青曼笑着进来,满脸都是小小的骄傲。
一旁侍奉的重帘和黄柏笑了起来,重帘毫不客气的说道:“公子你想的美呢!三爷在这等了一天了,写几个字儿,就抬头看一眼,喏,您瞧瞧,这半人高的帖子,可都是三爷一眼一眼瞧出来的。”
罗青曼立刻上去,握住沈棠懋的手,果然冰凉凉的,他拉起沈棠懋来,朝着内堂走,一面走,一面笑,“你在这里等什么?打发人叫我回来就不好了!自己在这等着,你瞧瞧,我还没心疼,他们都替你鸣不平呢?”
沈棠懋看着罗青曼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整个笼进他自己厚厚的袍袖中,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沈棠懋笑着“嗯”了一声。
罗青曼站住脚,回过头来,“嗯什么!下回我再出去,你和我一起去!”
沈棠懋笑着说道:“那我回去呢?你陪不陪?”
罗青曼斜着眼睛看他,“你要我陪着?”
沈棠懋点了点头,忽然又摇了摇头,“冬冷夏热的,也就春秋好些,还多风。不出去也就罢了。”
罗青曼大笑起来,握着沈棠懋抬脚进了内堂,“我还是个纸糊的灯笼!”
后头重帘和黄柏抱着帖子跟着进来,将帖子放在内堂的桌上,仔仔细细分成两摞。
罗青曼从柜子里掏出个暖炉,黄柏瞅见了,笑着说道:“公子,这才几月,哪里用得上这个!”
“那你家三爷冷,可如何呢?”罗青曼皱着眉头说道,“来个手桶?”
沈棠懋笑了起来,“何至于此!一会子自然就暖和了!快来瞧瞧这些帖子吧!我定在六日之后,府里的花匠说了,六日后那一大片菊花必定要开的,咱们就把席摆在那边的花厅里。”
“花厅够大吗?”罗青曼大致数了数那帖子的数量,“容不下吧!”
“花厅连着游廊,咱们那游廊当时修整的时候,我让人配了隔扇,到时候把隔扇装好,也摆上几桌,正好围着菊花圃。届时拣几盆子开的最好的,摆在花厅游廊里。”
罗青曼奇道:“游廊装隔扇?这到有意思!明天就让他们装上,我先看个新鲜。”
“你只管让人去弄就是。想来看看帖子吧,别落下谁!”
“你都写了谁呀?”罗青曼做到桌边,一本一本掀开看,“我姐夫、许师兄,睦德兄,嗯,这是,霍云山。”
“这一摞是你的亲戚、同窗,你且看看,可还缺谁吗?”
“那些是?”罗青曼瞧着另一摞,问道。
“我的同僚,二哥的朋友,二嫂娘家的人,还有表姐家的。”
“表姐?”罗青曼一时想不起来。
“你姐姐的大嫂,”他瞧着罗青曼醍醐灌顶顿悟般的样子,沈棠懋笑着说,“你将来可能记住那些老主顾吗?”
罗青曼听了,认真想了想,忽然扭头问黄柏,“黄柏,家里可有什么记性非常好的人么?拨过来,我带到店里去。”
黄柏笑着说,“有的,有的,我明天就叫跟着公子去。”
罗青曼回头冲着沈棠懋笑,“你看,好了。”
沈棠懋从一摞帖子中抽出一张单子,“延美实在是厉害的紧。”
罗青曼接过单子,扫了眼上头汇总的人名,指着右侧一列其中一个人名,问道:“他是你同僚?”
“不是,他是二哥的同僚。”
“二哥,和大理寺的人,还有关系?”罗青曼一脸佩服。
“二哥长袖善舞。酒桌上两杯下肚,怕是连神仙,都想和他称兄道弟。”沈棠懋眼睛都不眨的编排他二哥。
罗青曼点了点头,表情极为认真。
“如何,可还有漏下的?”
“差不多了。”
“那就先这样。总要再核对两遍的。看时辰,似乎到了晡时了,先吃饭吧。”沈棠懋让人收了帖子和名单,伸手拉起罗青曼。
“等等,先让我换个衣服。”罗青曼还穿着出门的衣裳,体面好看,却难免拘束。
内堂的松墨忙取了早就备好,一直没拿过来的家常衣服过来,服侍罗青曼换衣裳。沈棠懋就站在外间屋的仙鹤香炉旁边,面无表情地伸手搅动仙鹤口中吐出的缭缭白烟。罗青曼换衣服出来,就看见香烟中一座险峰插天矗立,一条长河蜿蜒盘旋,沈棠懋的手,正从长河的波涛中抽出来。
罗青曼一脸震惊得瞧着沈棠懋。
沈棠懋听见声音,回头看去,瞧见罗青曼,笑了起来,“怎么了?”
“我从来不知道,阿棠竟然是弄香的高手!”罗青曼惊愕说道。
“这话一出来,便叫人知道,曼曼丝毫不懂香。”沈棠懋说道,“走吧,那边备好饭了。”
“那阿棠到底会不会弄香呢?”罗青曼一面走,一面说,“上次从你怀里掏出的那个香囊,就是你身上的味道,难道不是你自家调制的?我拿了那一个,却再没见过其他的。”
沈棠懋回手握手罗青曼在他身侧摆动的手,“你喜欢啊,喜欢明天给你做一个。”
“你真会调香啊!”
“只会那一种,其他都不会,也不认识。”
“那这种怎么学会的?”
“偶然弄出来的。”
“方才你弄那烟?”
“跟二哥学的,他喜欢这些香啊,烟啊的,神秘兮兮的东西。你喜欢?让他交给你。”
“不用了,你弄给我看就好了。明天弄个美人吧。”
“我试试。”
罗青曼早早就起来了,院里院外的指挥仆役们摆桌子、收拾院子,忙的不可开交。
天公作美,今日的天气也格外好些,深秋的天气,倒比春日更明媚温暖。晴空如洗,湛蓝澄澈,一轮金色的太阳在天上慢慢升高,院子里一片浅金灿烂。院里的菊花果如花匠所言,不但开了,且开的极盛,玉白、金黄、火红、烂紫,层层叠叠,菊花微苦的香气,雾气般在园中浮动。罗青曼专门各色菊花都挑选了十几盆,安排人在晌午开席前剪了好的来插瓶,又打发沈棠懋去库房里,挑选好花瓶来。
陆陆续续的,有客人到了。
先到的,是关田玉和沈常懋,他二人一起溜达来的。罗青曼看他姐夫倒是没有板着脸,便拉着沈棠懋上去见礼。沈棠懋跟着罗青曼叫了声“姐夫”,给关田玉叫得嘴角连抖好几下,在沈二的嘲笑中,强忍了下来,推搡着沈二进去了。
沈三远远瞧见一人过来,忙拉住沈二,他朝关田玉致了歉,“姐夫,我二哥须得留一留,这顾家的人来了!”关田玉便哆嗦着嘴,自己进去了。沈二扭身,大笑着迎上去,和顾潜之拱了拱手,两人互相嘲笑一番,沈二便领着他过来,等和沈三、罗五正式见了面,又带着顾潜之进去了。
紧跟着,罗青曼的同窗们约好了一般,接二连三的到了,罗青曼的腰几乎就没有直起来过,等人都进去了,他趁着没人,靠在沈棠懋的身上,一个劲儿的小声叫“腰疼”。沈棠懋心里算了算,罗青曼那边,只差霍家的人还没到,便让罗青曼去门房里坐一会子。罗青曼脸上一阵开心,但还是摇了摇头。
“为何不去?”沈棠懋问他。
“一会子你的同僚们到了,瞧见只有一人,岂不孤单?”罗青曼说着,脸上带着点粉红。
沈棠懋知道他的意思,自己在皇帝面前所说,已然是官场上的谈资,若是两情相悦,便是美谈,反之,便是笑柄。“没事儿,你且去门房做一做,等人来了,远远的,我就叫你了,你再出来。”
罗青曼还是摇了摇头,他站直了身子,“费那事儿做什么?喏,这不就来了!”
沈棠懋抬头看时,真是虞部的一干人员,陆陆续续的到了。
“沈大人,恭喜恭喜啊。”虞部的各位纷纷说道。
“多谢多谢!”沈棠懋笑着说道,“这是先太傅罗大人的五公子,罗青曼,罗延美。延美,这是王大人、姚大人、胡大人、李大人……”
罗青曼挨个拜见,沈棠懋始终含笑瞧着他。
虞部的诸位,还算与沈棠懋熟识,却从未见他笑得如此开怀,除了惊艳之外,自然而然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罗青曼身上。
罗青曼身形瘦长,面颊上才褪去了少年稚嫩的痕迹,唯有腮边一点点软肉,鼓囊囊的粉白可爱。一双眼睛,温和如雏雁,黑褐色的眸子里头,满载着盈盈笑意——那是很纯净的笑,琉璃一样清澈见底,又异彩纷呈。满头鸦黑的头发,又厚又密,整整齐齐梳好,露出一个小小的美人尖,额发细软的一层绒毛,将他额角铺盖成圆圆的弧形。
男生女相,天真可爱。
几位的打量实在是过于直接,罗青曼又不好直视回去,只能微微低着头,沈棠懋忙笑着说道:“诸位里面请!”里面负责接引的小厮忙上前,躬身为几位引路。虞部的几位大人拱了拱手,跟着小厮走了。
后头,工部其他三司的人,也陆陆续续到了,沈棠懋领着罗青曼一个个见过,又一个个送进去。自然,对罗青曼好奇的打量,只多不少。索性,罗青曼很快就习惯了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笑嘻嘻只当他们是想吃甜糕的离珠。
空隙时候,罗青曼问道:“离珠呢?”
沈棠懋瞧着蹲在罗青曼脚边的小小的三头神祇——自罗青曼回来,离珠就变回了原身,只是依旧保持着小小一只,时时刻刻跟在罗青曼的脚边——睁眼说瞎话,“二哥带回去了,离珠大了,该给他找个媳妇儿了!”
果然,罗青曼微微抬头瞧着沈棠懋,大笑起来,“二哥管的真宽!”
“谁管得宽呀!”霍云山的声音传来。
罗青曼抬头看时,却将霍云山一个他不认识的公子,已经到了门前。“表哥,”罗青曼笑嘻嘻叫人。
“霍大人,韩大人。”沈棠懋拱手,“延美,这位就是大理寺的韩舒大人。”
“见过韩大人。”罗青曼作揖行礼道。
韩舒拱手还礼,起身时忽然问沈棠懋:“沈大人,为何是‘就是大理寺的韩舒’,而不是‘是大理石的韩舒’?”
不等沈棠懋回答,里头出来一个人,笑眯眯回答道:“自然是因为你韩大人美名在外,声名远播,我这小兄弟,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自然要着重介绍一番!”
“沈大人!”霍云山和韩舒一起拱手说道。
沈二也拱手回礼,笑着上来拉二人的手,“小韩,令尊可好?前几日我去府上拜见,韩世叔说他想吃好的海棠蜜饯,嫌外头卖的太甜,我弟弟这里到有上好的,一会子你带些回去吧!霍三,你大哥呢,今天怎么没来?我可特意预备了好酒,就等他了……”很快将人拖走了。
人到的差不多了。他二人也归了席,沈棠懋简简单单说了两句感谢诸位赏光的场面话,便命人开宴。他温柔笑着,拉着罗青曼的手,下了座,执壶持杯,二人一桌一桌,每人一杯酒,一人一人敬过去。每敬一个人,沈棠懋都温和笑着说“这位是罗延美,乃我毕生所爱,以后,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说第一遍时,罗青曼惊大了眼睛,满面通红。第一个吃螃蟹的胡大人,也是目瞪口呆。沈棠懋不管他,只温柔的和罗青曼说道:“延美,敬胡大人一杯酒。”说着,亲自执壶,为胡大人斟满酒杯。拉着罗青曼,一饮而尽。胡大人自然不能不饮,也仰头空了杯。
“沈某多谢胡大人。”
“只有你谢吗?那罗公子就不谢谢了!”田获等与沈棠懋原先一同在弘文馆的人,也到了,田获听见了沈棠懋的话,出言讥讽道。
“自然也要谢的。”罗青曼说道,“罗延美,多谢胡大人……”
“不必。”沈棠懋拦住了罗青曼,他笑着对胡大人说,“胡兄,非我不让延美谢你,君今日之来,乃是应我之邀,明日照拂延美,亦是我的人情,求恩的是我,谢恩的,自然也是我。”
“自然,自然!”胡大人官场上的老油条了,一听沈棠懋的话,便晓得他护犊子的紧,既要自己帮忙,又不能罗五欠人情,心道好你个沈三,装的那样木头似的既不解风情,也不懂人情,却原来在罗五这,是个全套的痴情公子!嘴里笑着说道,“罗公子不要外道。我们的交情帐,自然是和小沈大人算的。”
临近的几桌子人,纷纷称是。
却也有异声,右边几座,乃是罗青曼的亲人、好友外加同窗,张和站起来,举着酒杯说道:“我们的交情帐,可不和小沈大人算。同窗一场,焉能舍近求远?”许芳兴等人都大笑着说“正是。”
“那我若是和姓沈的算,岂不是更远了?”霍云山唯恐天下不乱,也笑着说道。他一个人说,还不行,扭头去戳关田玉,“关大人,表姐夫,你说呢?”
关田玉“哼”了一声,自己在跟前的素三丝里挑了一条菜笋,放进嘴里慢慢嚼,谁也不搭理。
“自然,”沈棠懋笑着说道,“不过,延美的帐,也归我。”他说完,张和那一桌一片起哄之声,沈棠懋握住罗青曼的手,朗声说道,“我们家,我负责外面的来来往往,他负责赚钱养我。”
罗青曼瞧着他,他现在胸膛里涨满快乐,只觉得那快乐要喷薄而出,他顺着心头那股子热气,一样朗声说道“好!”
满室暂时一静。
众人惊愕的瞧着眼前这位迥然于平日的沈大人,想着他敢于在陛下面前道出“断袖”二字的勇气,不禁生出万千感慨,却原来人尽皆知的“木头”也会开花,不,说不定,这木头,一直开着花,只不过,他们谁也不是他的赏花人。
唯有沈二,是万年的煞风景,只听见他于万籁俱静中嗤笑一声,调笑道:“大言不惭!两个小败家子儿,还想着养活别人!”
罗青曼的脸嘭的又红了。
“二哥!”沈三木头半黑着脸,低声叫人。
“哎呦呦,我听不见!”沈二半眯着狐狸眼,捏着嗓子说道。
众人哄的大笑起来。
沈棠懋在如雷的哄笑中,拉着罗青曼的手,继续一座座敬酒。
酒过三巡,几桌子人都喝的微醺,席面上年轻人居多,工部的几位老大人,便早早离席去了。关田玉回家去和罗青玳说说情况,也走了。沈二要去给顾良玉淘换一个红瓷瓶,也走了。只剩下一群年轻人,于是闹得更加热闹了。
大家混坐,混喝,也不管熟不熟,反正三杯酒下肚,你就是我的兄弟。罗青曼本就是爱热闹之人,自从认识沈棠懋,他才不知不觉地收了那穿花走柳观月赏人的风流,今日这一通,彻底给他解放了天性。很快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喝成一片,沈棠懋此时的好酒量有了用武之地,一面和自己的同僚觥筹交错,一面在罗青曼哪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众人见他这样喝酒,居然只是红了脸,一群人更来了精神,非要给他喝趴下不可。于是放过罗青曼,一群人朝着沈棠懋一拥而上。
正喝的热闹,外头羽弓忽然进来,排开众人。
众人见状,晓得有事情,便以吃些菜缓缓为由,且放过了沈棠懋,拉着罗青曼去吃菜。
“怎么了?”沈棠懋问道。
“三爷,”羽弓一脸愤怒和焦虑,“外头来了个道士,领着一群人,非说咱们院里有妖怪!”
“嗐,我当什么事情!”霍云山说道,“不过是化缘的,给些钱,打发了就是了。”
“回禀大人,小人给了,那人不走。”
“那个道士这么大的气派!”张和问道。
“说是旋龙观的,那倒是自己说他是国师的师弟。”羽弓回道。
“公子!”外头洛桥又进来,“小人拦不住他们,那道士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