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七五 我要他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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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雪花。
他再度从高处堕落，双手在白茫的虚空中无措挥舞，掌心逐渐变得冰凉，他试图抓住任何东西摆脱这份恐慌，但无济于事。
有人在远处大喊他的名字，声源处是一列承载他过往所有重要之物的列车，它在鸣笛，告知唯一的旅人，它即将远去，不再回头。
但他即将跌落尘埃，与恶臭脏污的泥土混做一团，他只能在到达底部前徒劳的伸长手臂。
冰冷坚硬的机械手掌突兀出现在他视野中，它张大掌心，比起挽留远去的列车，更像夺命的利器。
【是你！】垂垂老矣的老兵冲他大叫，他浑浊的眼球变得有神：【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
【我认识你。】躲在衣柜的女孩在冲他微笑：【我爷爷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你和……】
身处高位的官员眼底满是惋惜：【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他们认出了他，但没人能活着将话说完。
－－我是谁？
【他又要想起来了，再来一次吧。】
【频率……对比……】
【……太容易……面罩……】
他又出现在半空中，茫然注视自己的机械手臂，它杀了很多人，于是他惊慌失措得将它翻来覆去的看。
这不是他的东西。
这不是他的－－
“巴基！巴基！”有人急促地呼喊他。
巴基满头大汗蜷缩在房间的一角，他猛地睁开眼睛，史蒂夫正半跪在他面前，见他终于醒来便松了口气。
史蒂夫盘腿坐在许久没有见面的挚友面前，考究的衬衣因他大开大合的姿势多了不少褶皱，他丝毫不在意：“什么不是你的？”
巴基皱着眉努力回想片刻，茫然地摇头：“……我忘了。”
史蒂夫靠在床脚的铁栏边，冲他无所谓地笑笑。
巴基的房间本来空旷而没有生机，但史蒂夫让这块不大的区域变得丰富起来，他为他的朋友带来他们曾经喝过的酒，共同抽过的烟；电视里有美国队长的纪录片，巴基手边摆放着一个陈旧的老式收音机，里面播放着他们曾经一起去现场观看的棒球赛……史蒂夫将他搜寻来的过去摆满了房间。
沙发上搭着一套史蒂夫曾经的衣服，是他还瘦弱时钟爱的那身，但现在他穿什么都非常“美国队长”，那个瘦小的布鲁克林小子已经无法重现在好友面前，他拼命挤进一套小了好几号的旧时代服装的滑稽行为让房内的两人轰然大笑。
他们同框的相片从纪录片里截出，史蒂夫收录他和巴基的过去时，猛然发现那些东西就像佩姬对他的意义相同－－他们错过了很多年，事到如今很多东西都没呢留下。
史蒂夫不介意巴基找不回他们共同的记忆，他仍然活着，他们在近一个世纪的离别后仍然相见了，只这一点足够史蒂夫惊喜。
但巴基比他急躁得多，他迫切想知道自己的过去，想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当他得知自己的过往后，沉默了很长的世界。
【我曾是一个英雄。】他对着光幕中熟悉的脸庞呢喃。
史蒂看向自己的挚友，看痛苦和迷惘从他眼底浮现，看悔意与自责涌上这副熟悉的面孔，看那些他从未见过、本来该一辈子都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的神情占据了它。
詹姆斯·巴恩斯，史蒂夫最好的朋友，他样样优秀，出色又自信的男人，过往的经历将他身上的锋芒打磨干净，让他变得和过去完全不同。
史蒂夫耳畔是皮尔斯临死前的大笑，他说：我期望你得知真相时的表情。
他也记得多年前的深夜里，霍华德摸着自己的小胡子，一身装备穿戴齐全，满脸无所谓的倚在直升机旁，等待美国队长的疯狂行动；那个永远吊儿郎当的男人，用振金做了几款武器，像卖白菜似的让史蒂夫挑一个他喜欢的。
拜政府的宣传所赐，史蒂夫没几个知己朋友，他有不少战友和庞大的簇拥者，他们共处时，人们不约而同将他视作领袖……这些人没时间了解“史蒂夫·罗杰斯”，只是美国队长的光环就让他们敬而远之。
斯塔克为人处世相当大胆，史蒂夫能和他成为朋友的理由也非常直白，霍华德和佩姬关系好，并且明显不把史蒂夫当美国队长，或者说他看着更像没把“美国队长”当一回事。
虽然就托尼后来的讲述来看，美队的故事充斥了他的整个童年，堪称钢铁侠的心理阴影；而佩姬与他建立神盾局后从未停止搜寻史蒂夫的踪迹，他们将那片广阔的冰川翻来覆去－－霍华德显然不如他表面上表现的那样看待他和史蒂夫之间的友谊，而这非常斯塔克式，托尼完全继承了他的脾气以及才华。
“史蒂夫。”巴基轻声喊他，史蒂夫顺应地停下了回忆，他的好友看上去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正冲他扬起一个浅笑：“你有喜欢的女孩吗？”
史蒂夫被问住了，他迟疑了片刻，下意识去摸怀里的笔记本，但他忘了今天没穿外套，他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显然不在身上。
在他摸了个空的时候，巴基恶作剧般的从背后摸出个棕色的笔记本，只有巴掌大小，看上去经常被人使用的模样，内页的边角已经卷起了。
“你什么时候……”史蒂夫的话没说完，他好笑得拍了拍脑袋，后知后觉的想起他试穿那件小号外套前，将这个随时记载重大新讯息的本子塞进了口袋。
他无奈的动作将那头整齐的金发打乱了，史蒂夫顶着乱糟糟的发型和褶皱的衬衣，没形象地盘坐在巴基面前，完全不像纪录片里的美国队长。
他突然变得格外的真实，如同他非想把自己塞进小号衣服时，巴基所感受到的微涩情绪－－史蒂夫·罗杰斯该是这样的才对。
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巴基眼眶微微发热，被困于内心的巨兽不再拼命抓挠那份看不见的囚笼了，它嗅到了安定的气息，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史蒂夫思考了一下：“我再想想－－好吧，没有。”
他立刻收到巴基毫不留情的取笑：“你可是‘美国队长’……我是说，他们从没打算给介绍几个女孩吗？”
“当然有。”史蒂夫想到了邻居住着的护士，后来他得知是神盾局的安排；然后他又想到娜塔莎的隐藏身份，随后他再度想起这同样是弗瑞的手笔，这让史蒂夫有些微妙的尴尬：“我想……谈恋爱也许找个不知道我身份的女孩要好些。”
“哪怕她们总有一天会得知你的年龄够他们喊一声爷爷？”巴基闷头去翻他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的全是美国队长得知的历史大事件和当代的潮流前线－－史蒂夫不想自己与这世界脱节太多，这会让本就不太有归属感的自我更加偏离中心，但巴基出现后，这个本子似乎失去了意义，史蒂夫连它丢失了都没能发现。
巴基像一个稳定的锚点，将史蒂夫·罗杰斯飘移不定的心定在了世间。
几乎没什么人和史蒂夫谈论女孩的话题，上一个提过这个的人还是娜塔莎，好像美国队长该被庄重的裱起来挂在墙上，而不是和某个年轻女孩谈个恋爱似的。
“会有女孩想和教科书上的人来一段忘年恋吗？”史蒂夫耸耸肩。
“你为什么不去酒吧试试？”巴基开始为他出主意：“那里的年轻女孩很多，而且大多很火辣，只要看对眼了，很容易擦出爱的火花。”他冲史蒂夫眨眨眼，“以你的长相和身材……全场人都会为你疯狂。”
“来自一个世纪前的撩妹经验？”史蒂夫反问。
巴基讶异地挑眉：“酒陈旧的更香，经验也是。”
“以他们对你的刻板印象，不会想到美国队长会去酒吧。”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而去酒吧的女孩不一定都玩得很开，经常会有乖女孩想去酒吧试试，在那里什么性格的女孩你都能遇见，总有你喜欢的。”
“你变得很强壮。”有些话不自觉便脱口而出，自然得像溪水从鹅卵石上流淌而去：“但你依旧不会如何邀请一个女孩。”
史蒂夫天蓝的眼瞳微微颤抖，他屏住呼吸，不敢猛然抬头惊动巴基，巴基没察觉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是笑着：“你没变，史蒂夫。”
……
复联内部会议。
“难得的休假，不是吗？我们向来全年无休。”托尼坐在办公椅上转圈，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将滚轮当滑板用的事情，弗瑞又隔着屏幕，在场的人都由他去了。
“这次能钓出多少大鱼？”娜塔莎在转笔玩，粗大的马克笔在她指间灵活万分，余光不动声色的扫过桌尾的美国队长，她敢说班纳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克林顿还在政府的管控下，索尔远在阿加斯德更是联系不上，复仇者联盟现在只有四个成员在这里，其中美国队长和钢铁侠之间的氛围还糟糕极了。
“他们真的会上钩？我是说，他们策划了这么多，环环相扣，最终导致如今的局面，会这么轻易相信我们处于弱势吗？”班纳捧着咖啡杯左右看看，他最近被两个斯塔克强拉着研究时空装置，哪怕班纳博士叫嚷着那不是他的专业领域，也没哪个托尼听他的。
“他们没得选，悄无声息地让氪石侵入超人的机会只有一次。”安全屋隔断信息传递的功能很超前，导致弗瑞的通讯信号并不稳定，时而有波动，但他坚持要开一个复联的内部会议，“这是超人最虚弱的时刻，如果他们不抓住这个时机，前面的布局都白费了。”
班纳欲言又止：“我们不是还有另一个超人……”
“你想说他还安然无恙，可以算作战力？”托尼终于停止了他无聊的举动，“看看斯里奥，他们纵容小丑拿着研究出的人造氪石在明面上蹦跶，就是为了放他针对卡尔，如今斯里奥的状态，超人是不会离开他一步的。”
“这些事另外再说，我连线是想说一些别的事情。”众人从没见过尼克弗瑞如此和缓的语气，更像在哄谁似的－－很快大家都明白了他是为什么态度这样好，他微微停顿又开了口：“我们谈谈冬日战……”他扫见美国队长的神情，又改了口，“詹姆斯·巴恩斯中校的事情。”
当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时，会议室里本就不怎么好的氛围更差了。
托尼没有吭声。
史蒂夫在会议里第一次开口了：“你想如何处置他？”他深呼吸一口气，“你没有事先与我商议一下……”
嗤笑声打断了史蒂夫的未尽之言，一直将美国队长当做不存在的托尼嘲讽的看向他：“怎么？一个杀了无数人的杀人犯也要先通知你才行吗？”
“我也杀过无数人，因为我是个士兵，那是我收到的命令……”史蒂夫冷静地反驳他。
他想说巴基不是自愿做这些事的，想说不能凭借一个人手里染了多少人命来判定他是否是个罪人，正如斯里奥；他想说身份和场景往往让人们的立场不同，正如美国队长是战争期间的英雄，他是个士兵，他当然也杀过敌军。
史蒂夫想为巴基脱罪，但当他对上托尼通红的眼眶，透过他看见了那个吊儿郎当地叼了根烟，在违抗上级命令的行动里，唯一愿意为他冒险的飞行员时，他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鲜明地意识到那是霍华德，是史蒂夫的朋友，是托尼的父母。
史蒂夫如鲠在喉。
托尼从史蒂夫的神色里意识到自己糟糕的表情，他面色不渝地从胸口处拽下墨镜，随手架在鼻梁上：“杀了我父母也是他的命令，士兵？他当然也是九头蛇最完美的士兵。”
“托尼，你想要他怎样呢？”史蒂夫问。
托尼直接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想让他偿命。”
史蒂夫眉间微皱：“你杀了巴基，也无法挽回任何东西。”
“你试图劝我，让我看我的杀父仇人逍遥法外？”托尼大肆讥讽他，他愤怒警惕得像在面对敌人，继续对他咄咄逼人：“你想跟我谈情理？就是在法律里，冬兵也该被执行死刑，你想和我走正规程序吗？你想看看这世间如何给他定罪吗？”
史蒂夫态度很坚定：“我不会眼睁睁看他死去。”
“我要杀他呢？”托尼突然冷静下来，他转变之快让娜塔莎心中顿时觉得不妙，“你要杀了我吗？Cap？”
史蒂夫垂下眼帘：“我会阻止你。”
“阻止？”托尼猛地站起，他一脚踢开办公椅，如果不是面前的会议桌，他可能已经冲上去揪起史蒂夫的衣领了，“现在搞得好像是我在不讲道理？”
“只要站在美国队长的对立面，我做的就是错事？”
－－好像哪怕世界都站在托尼·斯塔克这边，史蒂夫·罗杰斯也仍然在他对立面似的。
史蒂夫有很多话想跟托尼说，想对他叙述他和巴基的过往，对他解释他不会放弃巴基的缘由，但他很快意识到，他和巴基的曾经除了他们自己，他人很难理解。
因为所有人都知晓他们的过往，从纪录片、从文献资料中－－但里面描写的是史蒂夫和巴基吗？
那不是，那是美国队长和咆哮突击队队员。
更何况托尼同为受害人。
可这世间都抛弃巴基了，在过往的时间里，在布鲁克林的小子被世界抛弃时，他永远在他身边；如今他是美国队长，他有朋友也有像家庭一样的团队，他拥有了过去不曾拥有的一切。
巴基摔落时他无法握紧他的手，因为他还有责任和任务在身，在得知冬兵的真实身份后的漫长时间里，史蒂夫质问自己，如果有机会再度回到那辆列车上，他会做怎样的决断？
可在明知巴基会拥有多么痛苦的未来后，设想里的史蒂夫无论回去多少次，在那个万分危急的节点中，他做的决定都不会改变－－因为他是美国队长。
那么在现在，什么也阻挡不了他站在巴基面前。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巴基了，托尼。”
史蒂夫总是重复一句话，他的解释总是苍白无力，托尼怒火中烧：“他杀的是我的父母，你知道吧？这不是我们平常的争吵，我不会对你留手。”
“天知道未来的我究竟为什么原谅了他，我觉得他疯了－－”他大声嗤笑另一个自己，又觉得信任史蒂夫的自身也格外可笑：“而我居然真的信你的鬼话等到了现在－－因为你说你要和我共同解决这件事！”
【等我回去，托尼，让我们共同来解决这件事。】
史蒂夫像是被他揍了一拳似的：“托尼，我们……”
钢铁侠却已经不想再听他解释了，他直接打断了史蒂夫，冷笑道：“说起来，我没说吗？cap？”
“等等－－斯塔克！”弗瑞率先感到不妙，但谁能阻止一个斯塔克？
托尼张开双臂，重新为史蒂夫介绍他们的安全屋所在的领地：“这是瓦坎达，你知道黑豹吗？”
“冬日战士杀了他的父亲，而我们现在在他的地盘。”史蒂夫怔在原地，托尼甚至为美国队长少见的狼狈神情感到苦涩的快意：“你知道他们接纳我们暂时隐居在此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吗？”
“－－交出冬兵。”
史蒂夫的视线扫向一侧的娜塔莎和班纳，随后他很快意识到众人都知晓他们的安全屋安置的地方，除了他。
只有史蒂夫被隐瞒了。
这个认识让他的神色也冷淡下来。
“这里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有说错？这里的科技也能帮助我更好的研究穿越装置……当然，关于冬兵的处置，我想他也有选择权。”托尼坐回他的座位，面色僵硬：“那么你要怎么办呢？”
“你要拿着霍华德斯塔克送你的星盾砸倒我们，然后带着冬兵逃跑，去流浪吗？”
众人的视线下，史蒂夫沉默着，但他没花多少时间消化他们对自己不信任的举措，他抬眼去看戴着墨镜的钢铁侠：“我很抱歉，托尼，我很抱歉。”
娜塔莎捂住了眼睛，班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托尼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他听见史蒂夫说：“我不会让他独自面对这些，也不会让他再度死去。”
……
巴基再度在梦中摔落。
满目凄白，他不知道死亡和绝望还有多远的距离，空茫占据了内心，他只感到无比的孤独。
于是他接受了这些，疲倦的合上双眼。
在他即将放弃之际，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巴基猛地睁开眼睛，天光乍破里，他看见了一跃而下的史蒂夫。
【请转告罗杰斯，该走的时候，一定要走。】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七五 我要他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