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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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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灵沂进了屋子,心下盘算要如何说明来意。
灵沂究竟稳重,看着自顾自斟茶的那男子开口提醒:“顾前辈。”
我着实一惊,难不成面前这位仙长就是我那变化多端的师父?
我一把抓住灵沂的手臂,递过一个眼神向她确认。
不想灵沂却轻笑着摇了摇头,指向挂在墙前的一幅墨兰图,一行题词边,确有一个朱红的印。
原来此“顾”非彼“顾”。
这仙长名曰“顾衡”。
顾衡不紧不慢地让我们坐下,将两杯茶搁在我俩面前,“寒舍无甚好茶,二位可不要嫌弃。”
只是他且不坐,我和灵沂又怎好先坐。
“不敢。”
灵沂信手拿起茶杯,稍稍一抿。此番动作,已把我们的诚意表明清晰。
顾衡微微一笑:“此番上山辛苦。”
灵沂应:“前辈好阵法。”
我略惊,一直以为山路幻境是幻术所致,不想却是阵法。
“再好的阵法,说破不还是破了。”顾衡摇头笑道:“既有高人指引,我又如何敢不接待二位?”
“前辈说笑了。”
“只是……我落居旭明山不过七年,你们要找的地方,我也不大清楚。”
我倒不觉得有何奇怪,上山时走的是他的阵,那他知晓我们的谈话内容也是自然。
我与灵沂多少有些为难,若不是他的阵法,我们也不至于完全失了方向,不得不跟着白玉的线索走,以致此刻在这离相思崖不知是否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喝茶。
灵沂又道:“那高人既然指引我们来找前辈,想必前辈定能指点一二。”
“罢了。”顾衡叹了口气,“若不是我用这阵法锁了上山的路,你们也不会迷途。”
“……”
我正等着顾衡下话,慕箫喂完了鸡,悄没声地出现在门边。
“前辈,鸡喂完了。”
“……”
顾衡侧身看向慕箫,停下与我们的交谈,招手示意她进来。
“慕仙是你什么人?”
我又是一惊。
好家伙,这是什么梦幻联动。
“回……回前辈。”这一问显然也在慕箫的意料之外,“慕仙乃是小辈师长。”
顾衡闻言眯了眯眼,爽朗一笑:“那你倒是要唤我一声‘师伯’了。”
慕仙竟还有师门?
慕箫愣杵着,不知如何接话才好。
“不必紧张。”顾衡笑道,“想必就慕仙那性子,也不会跟你们提及这些事。”
“师……师伯”慕箫试探道,“尊上确实未曾说起过其师辈的事,是小辈失礼了。”
既然有着一层关系,想必求他帮忙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只是……怎么都觉得有些奇怪。
“说起来,慕仙不随师尊姓,自然也就算不得什么‘师辈’。但他名字是师尊赐的,与我也有同窗之谊。”顾衡打开了话匣,一时述出不少往事,“那时他不过是陵阳一只刚化成人形的小猫妖,虽不大乖巧,倒也顽皮可爱,师尊拿他,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慕箫疑道:“难道师伯……”
顾衡一笑:“自然不是。”
确实,若顾衡是妖,就算他修为再高,我与慕箫也不至于一丝也看不出来。
“恕小辈无理。”慕箫再拜,“既然在此处遇上师伯,慕箫心中有许多疑虑,不知师伯能否解答一二。”说罢,朝我递一眼色。
我倒是有些激动。我深知,慕箫心中疑虑,大都是我心中疑虑。
顾衡饶有兴致地“哦?”了声,却推脱道:“既然你有‘许多’疑虑,我怕是不能件件都替你解答。”
“……”慕箫无言。
我不耐,若这一趟找不到相思崖,我实在不知还能去何处寻迹。
“前辈,打搅您清修是我等之过,只是……”
顾衡悠悠地抬眼看我,又皱了皱眉头。
我在他的注视下失了言,被他看的心意慌乱,不知是哪一个字说错了,我疑惑地回看过去,却完全看不出他有何意图。
谁知几瞬后,顾衡忽然起身,踱步朝我面前迈进。他神情严肃,我只怕哪个无礼的动作惹恼了他,动也不敢动,只呆呆站着,看他定于我身前,伸出一指在我眉间一点。
眉心发热,不多时,那股热流从他指尖蔓延开来,渐渐渗入我头骨内,我一时脑袋昏沉,险些站立不住。
我不知他是何时收了手,等我神识清明时,他已恢复了先前那淡然自若的神情,看着我的眼睛微微一笑。
“你就不必叫我前辈了。”
相比灵沂和慕箫,这顾衡前辈对我说话反而要更温和一些。
“啊?”我甚为不解,这又是哪一出?
顾衡笑道:“见你一直不说话,还当你不爱与生人交谈。”
“是小辈失礼了……”
不说话是因为灵沂都替我开了口,我没有再重复的必要。
顾衡再次打断:“什么‘小辈’不‘小辈’的,若要真算起辈分来,你当是我师妹才是。”
方才看他与慕箫认亲叙旧,我还感叹这机缘巧合,不曾想我与这顾衡,竟也有些联系。
只是这联系并非直接,许是与顾拂风有关了。
“这……”
正愣着不知如何再次开口时,灵沂扯了扯我的袖子,提醒道:“你真是福气不浅,竟能在此处遇见师兄。”
我立刻悟了灵沂的意思,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师兄……?”
我本以为顾衡会嫌我冒犯,却不想他对这一句“师兄”十分受用,爽朗笑道:“我隐居此处不过寥寥数年,不想竟有如此机缘。”
我却不欲于他闲聊叙旧,况且实在也没有什么“旧”可叙。
“我此番上山,是要查十年前的一桩旧事,师兄若有法门,还请助我一二。”
顾衡并未表态,而是拂袖坐下,飘飘然道:“什么旧事?师妹不妨说来听听?”
我轻轻叹了口气,“此事……却是我与慕仙之间的一场误会。”
顾衡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将茶盏里放凉了的茶倒了,又添上新的,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十年前,我在此山的相思崖,与慕仙的义子杜宇比武……”
“等等。”顾衡双眉一皱,“你说什么?义子?”
我不知这话中有什么蹊跷,答道:“是。”
顾衡握着茶壶的耳,收回了原先玩味儿的表情,若有所思:“叫杜宇?”
“是。”
“羽妖?”
“……是。”
“好个慕仙。”顾衡低声骂了一句,又向我道,“继续说。”
我下意识看向慕箫,她蹙着眉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杜宇在与我比试完后便……死了。”我道,“慕仙以为是我杀了他。”
“……”顾衡恍然怔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其实不愿提起杜宇,每每说到他,我总会想起他临终前那晚的情形,他苍白的面容和他每一句气息微弱的话语,都让我异常难受。
可我不曾料到,顾衡脸上竟露出近乎惊异的神情:“死了?”
“死了。”我答,“他……肉身已败,魂灵俱灭。”
“既然不是你杀了他。”顾衡的眉头越皱越深,“那他是因何而死?”
“我……我不知。”
“你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查明他的死因?”
“是。若我不自证清白,慕仙不日就会取我性命。”我再作一揖,“恳请师兄,给我指一条生路。”
顾衡沉默了。他抬起左手抵住额头,闭上了眼,可眉间的褶皱却没有一丝放松的迹象。
正在这时,慕箫忽然扯过我的衣袖,低声说道:“杜宇,许是原先是这位前辈的灵鸟。”
“这……”
慕箫不好多说,我只能在心底消化她这个突如其来的猜测。
若慕箫所料为真,那顾衡与杜宇……
良久,顾衡才缓缓起身,他意味不明地朝我看了一眼,道:“随我来。”
我只好暂且撇下灵沂与慕箫,随着他出门去了。
顾衡带我穿过他耕种田地,踏上竹林间一条细窄的石子小径。
他不说话,我也不言语。我跟在他身后,只是觉得气氛凝重,更不敢轻易开口。
不知是否是顾衡布了阵法的缘故,我总觉着这竹林似乎大得没有边际,走了许久也不见何处竹叶稀疏些。
“有阵。”顾衡似乎听得见我心声一般。
“……”
再走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我终于见着了这条小径的尽头。
那头光亮非同寻常,足以掩盖竹林外的一切事物,走到近旁,更是晃得我睁不开眼。可我方要抬手想遮挡一二,光便消失了。
待我再睁眼时,入眼的景象让我惊愕却又震撼万分。
花海。
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花海。
花朵繁密,几乎遮挡了所有枝干上的每一片叶。我目之所及,皆是粉红。
“这花……”
竟有十二万分的眼熟。
我一定见过。
在哪儿?是在哪儿见过?
粉红的、娇嫩的、繁密的花丛。
……
“这花好看,颜色我也喜欢,但园子一眼就望到了头,那边的花挨着墙根长,就可惜了。”
“……”
“要是那样没边际的花海,才真的好看呢。”
……
我呢喃道:“要是那样没边际的花海,才真的好看呢。”
眼前,不正是我想要的花海吗?
那日我在宋府问秦暄这是哪种花,他答我二字“不知”。
我扯住前方行路人的衣袖,把一切顾虑都抛之脑后,峥峥问道:“这花,叫什么名字?”
顾衡愣怔片刻,眼波在我扯住他衣袖的手上流转一番,看不出是喜还是怒,他答到:“灵秀。”
“什么?”
顾衡再答:“此花名曰:‘灵秀’。”
我不禁蹙眉,“此花,是取‘钟灵毓秀’之意?”
“正是。”顾衡释道,“此花为我师尊所培。”
“你……师尊?”
顾衡叹了口气,“你且先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