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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十二章 ...

  •   顾衡领我走过了花海,越走越向高处,云雾缭绕在身畔时,我险些以为自己已入仙境。
      雾气愈来愈重,我几乎要看不清脚下的路,走起来格外费力。又不知哪里的坑洼害得我一个踉跄,顾衡及时将我掺住,我才得空再看前路。
      抬眼,是一座庙宇。不算辉煌,但却十分大气。
      庙中正供奉着一尊神像。
      我心里有些庆幸,还好顾衡眼疾手快,我才不至于摔于庙前,冒犯神明。
      走进细看,才见得庙宇中奉的神是一手中持花的玲珑女子。这像倒不似其他神像一般严肃威武,反而塑得神色淡淡,笑意微微。五官精致,衣饰精巧,分明是一尊不着颜色的石像,看着却像是处处添了色彩。
      再向上看,神像上方有一匾额,书道“琼花”二字。
      顾衡先我一步行了拜礼,随后朝我转过身来。
      “灵毓。”他的一句轻唤打破了庙中寂静,“你该唤一句‘师叔’。”
      顾衡突然叫我的名字我已是万万想不到的,后半句就更让我费解。
      他见我迟疑,又道:“家师仙号‘琼花’,名曰‘顾遥兮’,顾拂风前辈,是家师的兄长。”
      顾遥兮。
      我是不曾听过这个名字的。不知真假,却不得不信。
      我拾起香案边的立香,朝面前的“琼花”神像郑重一拜。
      “灵毓,拜见师叔。”
      “师尊于六百年前已入仙途。”顾衡道,“飞升之后,主掌天庭花木,故得仙帝赐号‘琼花’。师尊臻于育花,培出不少花种,你方才所见之花便是其中之一,三日成株,五日成苞,七日即绽,四季百年常开不败,凝天地益气之用。”
      “……”我不做声,默默听着。
      “你的名字,算是她取得。”
      我真的不知该作何反应才是,碎片化的记忆从我脑海中飞快闪过,我竟是一丝一毫也回想不起来这尊像的面孔来。
      “灵毓”,当是顾拂风收我为徒的那天,亲自替我取的名字。
      “你与师尊并未见过。”顾衡道,“只是有一回,师伯,也就是拂风前辈,来‘踏雪观’探访时,说起他近日得一爱徒,名曰‘灵秀’。”
      “灵秀?”我奇道。
      “师尊听过这名字后,却是皱起眉头,忧心满怀。师伯不知缘故,便问有何不妥。”顾衡娓娓道,“师尊说,‘灵秀’二字是取‘钟灵毓秀’之意,本是一个极好的名字,只不过灵与秀合在一起,天地益气都汇于一处,过满则亏。你本就修为不高,这样一个名字恐会压身克命,不如叫‘灵毓’。念是‘灵毓’,实则‘育灵’,倒也谦卑有度。”
      “原来如此。”我道,“可‘灵秀’又是从何而来?我……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名字……”
      “那我便不知了。”顾衡道,“你记忆有损?”
      “是。”我应,“青兰山曾遭遇天劫,我被天雷所伤,失了记忆。”
      顾衡疑道:“天劫?”
      我道:“应该是。”
      “青兰山除却你,恐怕没有第二个有资格承天劫的修者。”顾衡与灵沂有着相同的疑问,“可为何你在天劫中逃生,却仍未飞升成仙?”
      “……”我如实答,“我不知。”
      他又问道:“那你是如何脱身?”
      我此时怕是仍不能说出秦暄来,含糊隐瞒道:“我将死时,得一仙长所救。”
      好在顾衡并未深究,只道:“那只怕是这仙长,扰了你的命格。”
      “此话怎讲?”
      “方才不是说了,承天劫不死者必然飞升。”顾衡道:“然你本是要死的,却半路杀出个救命恩人。”
      “……”
      “却也说不通了。”顾衡又道:“方才窥你魂像……”他垂眸思索了片刻,忽然抬眼看我:“你是否想过,也许,这并不是你的天劫?”
      “你的意思是……”
      “这天劫不是你的,也定非青兰山上其他人的。那就是……”顾衡犹疑道,“别的什么修者?”
      “不……不。”我尚未答话,顾衡便自己否认了自己,他迈开腿在庙中徘徊,像是一定要想出个什么结果来。
      “事情已过去百余年,我……”
      我迫切地想要知道这其中蹊跷,可脑中昏昏沉沉,一时之间毫无思绪。
      却不想来回踱步的顾衡突然停下了,朝我郑重道:“不是天劫。”
      “什么?”
      “你百年前所受天雷,并非天劫。”顾衡越说越平淡,却也越说越肯定,“而是天罚。”
      “可我……”我不以为然,“从前八百年一直在青兰山,也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啊。”
      顾衡深深看了我一眼,又是一幅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当他知道什么,却怕说出来伤及我的颜面,因而不说了。
      “师兄若知道什么,尽管告诉我,我失了许多记忆,若不得他人相助,怕是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顾衡摇头道:“不。你的事我并不知多少,只是有些事,说出来难免显得冒犯,师尊又要怪罪我不知天高地厚。”
      我无言。
      “罢,罢。不说这个。”顾衡叹气,“天上的事,谁又能说得清。”
      “……”话说到此,我也就不好再问下去。
      “那……杜宇……”
      “杜宇。”顾衡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他仰首望着顾遥兮的像,说道:“是师尊飞升之前,最喜爱的一只鸟儿。”
      “杜宇是师叔养的灵鸟?”
      “我方才听你说起他来,还正为着他逃过天雷又修行成人而高兴,却不想……”顾衡道,“师尊飞升时,历九道天雷,踏雪观被夷为平地,生灵四处逃散。那时杜宇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灵鸟,大抵是慕仙护着他逃了。”
      “慕仙算起来该是师叔的小辈。”我觉得十分奇怪,“怎么竟让师叔的灵鸟认他作父亲。”
      我这随口一问,却不想问住了顾衡。他神色变得极为复杂,几度欲言又止。不知静默了多久,他才开口:“杜宇的死因,你可有头绪?”竟是直接揭过了我的疑问。
      “杜宇遇害之时,灵沂在场。”我答,“据她回忆,应当是杜宇误入了山中一处伏妖灵阵。”
      “伏妖灵阵?”顾衡奇怪道,“杜宇怎生会被伏妖阵所伤?”
      看顾衡如此反应,我便知道原先的猜想大抵是真的了。
      “师兄,我这些天一直有一个疑问。”我道,“慕仙脾气古怪,性格暴戾,为何会修仙道?”
      顾衡闻言一怔,却笑了:“不然你以为,他为何叫‘慕仙’。”
      若只是因为一个名字,那便太说不过去了。
      果不其然,顾衡顿了顿,接着道:“慕仙在师尊带着我于踏雪观修行时还未修成人形,他日日看我师尊说话动作,方才通晓人事。我师尊一心向仙道,他便也一心求着飞升。为了成仙,不知走了多少旁门左道,若不是师尊日日鞭策教导,慕仙八成是要走火入魔的。”
      “杜宇这些年,怕是替慕仙去走了那些旁门左道。”我叹道,“他嗜杀成性,早已与仙道背驰了。”
      顾衡久久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顾遥兮的神像,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慕仙杀不得你。”
      “师兄应该比我清楚杜宇在慕仙心中的分量。”我道,“若我无法证明杜宇非我所杀,慕仙怎会放过我?”
      “慕仙此人固执偏激,他认定是你杀了杜宇,若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轻易难改变他的想法。”顾衡叹气,“可旭明山风水变幻之快胜于别处千百倍,即便是找到原先你们比武之处,怕也难找出布阵人的任何踪迹。”
      我不解。
      顾衡耐心与我解释:“你有所不知,旭明山是九州大陆极东之处,日月皆从此开始照耀这片土地。我从踏雪观来到这里,便是因为此处风水变幻极快,灵气长盛不衰。”
      我心中担忧更甚,如顾衡所说,那即便是随意用这山间一草一木作为阵眼,加之阵法本身的力量,就算不用什么顶级灵器,也能轻易将杜宇置于死地。那么先前我与慕箫商议的办法,便完全不可行了。
      生路不通。
      “师兄……我……”
      我不想就这样死在慕仙手里。
      我心里再清楚不过,此话就算真的要说,也不是说给顾衡听。
      “我知晓了。”我深深喘息,道,“若真无法可解,便是我命该绝他手。”
      顾衡没有言语。
      我渐渐平复心中的情绪,仰起头,琼花仙尊的石像静静立着,她臂弯处躺着的一簇花束,正是灵秀。我甚少见到这样的神像,从前在寻常庙宇中见过的大都金碧辉煌、光彩夺目,而顾遥兮的神像,有些朴素过了头。
      “见过师兄,又拜过师叔仙容,此番上山,已是幸运之极。”我见顾衡仍旧思虑重重,便故作轻松地安慰道,“若能再与师父相见,我即便是明日就死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拂风前辈云游天地之间多年,无拘无束惯了。”顾衡笑了笑,“原先师尊尚在人间时,便常常为见不到前辈而苦恼。”
      我总觉得顾衡还是有话要与我说的,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不便说出口,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说起来,师叔的神像怎的朴素至此,竟也不见何处用了金银。”
      顾衡负起一只手来,说道:“师尊向来不喜金银,只爱玉石。”
      “我听说修者成仙之后,若有意,可托梦与亲人,可是谣传?”
      顾衡道:“确有此事,这座神像便是师尊在梦境中托付于我的。她仙职特殊,育天界花草树木灵气必不可少,然天界仙者众多,灵气有限,只好让我在人间灵气盛足处修筑一座庙宇供奉其像,她便可通过此像收集灵气。”
      我震惊:“当真?”
      顾衡忍俊不禁:“我骗你做什么?”
      “我从前只知天规森严,仙者须斩断尘缘才是,因此托梦一说,总觉是谣传。”我笑道,“不想竟在师兄处得了验证。”
      “也是师尊飞升,我才知道一两分天界的事。”顾衡引着我向庙外走去,“这一片花海,与天界的花域相通。”
      “相通?那岂不是……”
      “我们自是无法上去的。”顾衡指了指天,道,“师尊得空时,倒偶尔下界来照看照看。”
      难怪我初见顾衡时,便觉得他气质脱俗,实乃凡间少有。如今得知这其中缘由,心下更是了然了。顾衡替顾遥兮在这灵气极盛之处守花海,恐怕已是半只脚踏入仙界了。
      “师兄糊涂了。”我提醒道,“这些话实在是不该说与我听的。”
      顾衡会意,朗然笑道:“无妨!这山间的灵阵严丝合缝,世间能破者寥寥无几。”
      我心下暗忖:“寥寥无几,却也不是没有啊。若真无人可破,我只在此处借一块地,与顾衡一同修行也就是了,还管慕仙什么。”
      正合计着心底的小算盘,却听顾衡道:“这阵法是我师尊所创,天下除却我俩,只有拂风前辈和慕仙懂得破解之法。”
      我:“……”算我倒霉。
      转念一想,若世上只有四人会解,顾遥兮已升仙界,不便插手凡尘,而慕仙巴不得我立刻死了,那在我与灵沂慕箫上山时指引之人,定是我师父了。既然师父知道我的动向——昨日在启天城内,那位赠我莲灯的老先生……哼,真是喜欢装神弄鬼。
      “顾拂风,你真是好狠的心。”我骤然回身,对着面前的一团空气喊道,“我们师徒二人百余年未见,你竟连现一次身也不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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