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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十章 “此路若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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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开阔,青山葱葱,脚下花草冒新绿。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虽不知前面究竟是死路还是活路,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灵沂在前方引路,她身子虚,走得不快,我与慕箫二人便在她身后缓缓踱步。
“你这姐姐看起来稳重靠谱得多。”慕箫难得没有阴阳怪气,“以后少让小孟出来,闹腾。”
灵沂在前方为孟怀玉道歉:“给慕姑娘添麻烦了,她骄纵惯了的。”
“闹腾些才好,才是十几二十岁小姑娘该有的性子。”我不禁感慨,“哪像我们这些活了千儿八百岁的老妖怪,一心想着‘入土为安’。”
慕箫笑道:“你都想着入土为安了,还在这找什么生路呢?”
“入土为安也是我自己入土为安,不明不白死在慕仙手上算什么?”
慕仙被我噎住:“……”
我见她吃瘪,正笑着准备再打趣一句,灵沂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姐姐?”我跟上去问道:“路不通吗?”
灵沂摇了摇头:“不是……”她皱着眉,提起裙摆蹲了下来,指着一处地方道:“这里。”
我随着她蹲下身来,朝她指向的那处看去。
“生米?”
几粒生米堆在一株野菊下头,似乎确实不太寻常。
“不是生米。”慕仙若有所思,“是白玉。”
“白玉?”我伸手便要拾起一粒看看。
灵沂迅速拦下我:“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敢乱碰。”
我讪讪收回了手,问:“这山野间,怎会有这米粒儿状的白玉?”
“许是记号,”慕箫道,“应该无毒。”
“你们看这东西。”我道,“上头全无水痕……”
山间雾重,我们又是清晨上山,既无水痕,应该是才放置不久。也就是说,有人在我们前头上了山。
“诶!”
眼见慕箫捻起米来,我不由有些紧张。
“没事。”慕箫道,“这玉……不像是凡间之物。”
我心下一顿。
灵沂不解:“何来此言?”
慕箫沉默了一会儿,又对着阳光细细看了看,答道:“直觉。”
“……”
“有人在我们前头上了山,”我道,“只是为何此人要留下此物?”
“这便不知了。”灵沂摇了摇头。
慕箫随手将方才捻起的一粒米丢进腰间的荷包里:“接着走,看此物是否会再次出现。”
灵沂便不说二话,至前方引路。
我问慕箫:“你是不是看出了些什么?”
慕箫摇摇头:“暂未肯定,无法妄下结论。”
果不其然,走至分道口,我们又在路旁野菊下见了一小堆生米。
慕箫再次拾起一粒放进荷包里,道:“此处是岔路,若此人有意引导,那么接下来……”
我看了看米粒的位置,置于野菊东北侧,两条小道,正是一路向东北,一路向西北。
我与慕箫异口同声:“该往东北去!”
灵沂眉头紧皱,说道:“当年我在旭明山时,此处……并无岔道啊。”
“……”
我向两条道路的尽头望了望,看不出任何有异之处,也看不出什么分别。
“既然如此,”我下定结论,“就按着这个方向走吧。”
灵沂没有异议,再次率先走在前头。
慕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跟上我们,顾虑重重。
一路寂静,气氛格外沉重。
“不对!”
不多时,慕箫一把拉住我的手臂,顺口叫住了走在前方的灵沂。
她眉头紧蹙:“往回走。”
我实在不解,灵沂也是一脸疑问。
慕箫不作任何解释,坚定重复道:“往回走。”说完便转身返回。
虽不知为何如此,我们也只好随着她往回走。
我几次寻问,慕箫却一言不发,表情凝重。
直至回到方才的地方,我才知道她为何执意要带着我们返回。
野菊仍在,那不知来源的白玉也在。
只是,此处却并无第二条路可走。
我与慕箫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些什么。
“果然。”灵沂道,“这里原本并无岔道。”
“这白玉……”
“方才的岔道是幻术。”慕箫道,“而这白玉,确实是有人有意引导。”
灵沂忧心忡忡:“恐怕放置这白玉之人,也是另有所图。”
“不管他图什么。”我无奈道,“总也不会要我们性命,不然,恐怕我们三人此刻都不会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
“走罢。”我已经不愿再过多纠结,况且此时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暂且信它。”
我记忆里,旭明山的路并不难走,当年杜宇带我上山比武,我们二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寻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界,而打上相思崖却是我俩阴差阳错,若没有灵沂,旭明山百十来个山头,恐怕我是寻不到的。
只是此时条条道路都有幻术干扰,灵沂也没有法子认路了。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慕箫从生米堆里拾了多少次,灵沂已累得步履蹒跚,气喘连连。
此时约莫到了正午,虽是初春,阳光也是烈的。
“不再走了。”我喊住慕箫,“歇一会儿。”
慕箫不乐意,瞥了一眼满脸疲惫的灵沂,终是没有说什么。
“不急。”我扶着灵沂坐在路边,将随身带的水壶递给她。
慕箫抱起手臂靠在树上,笑了笑:“此事只关你性命,怎么最不急的反而是你?”
“……”我站起身帮灵沂挡去日头,不答话。
慕箫接着说道:“从前不急,而今也不急。”
“……”我知道慕箫话里有话,但却琢磨不透她是个什么意思。
慕箫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双细长的凤眼微微阖起,也不知那眼皮底下的瞳孔正看向何处。
我默默地说:“从前不急,是因为秦暄在我身边,我自认他会一直护着我,所以对慕仙的种种威胁,我总是有恃无恐。”
慕箫睁开眼看向我,歪了歪头。
“如今不急,是因为……”我与慕箫对视,翘起嘴角,含糊不清地说道,“有你在啊。”
慕箫精明得很,我一句两句果然诈不出她什么话来。
她此时不知如何应答,就干脆不答,我含糊不清地言语,她便意味不明地笑了。
灵沂自然不知我俩一言一语中藏着多少玄机,此刻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与慕仙相视而笑,“你们两……”
“姐姐,你怎就还没习惯。”我打趣着转开话题,“与这人说话呀,就得学她一般话里藏话她才觉得有趣。”
慕箫颇为好笑地“哼”了声,道:“这你倒是学得十分出色。”
“那不得是师父教得好吗。”我从容应着。
“不敢不敢。”慕箫懒懒地摆了摆手,“做你师父,当真折寿短命。”
终于到了灵沂插得上话了,她笑了起来:“灵毓的师父,命还真不短。”
“哦?”慕箫漫不经心地问道,“她还真有师父?”
我晓得灵沂说话自有分寸,也就没有阻止她与慕箫讲述。
“顾前辈……”灵沂脸色变得轻快起来,仿佛想起了一些趣事,“我是不知他活了多久了,但总是不短的。这天地间发生过的事,好像真没有他不知道的。”
慕箫看了我一眼,道:“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我心下正想着怎么回答慕箫才好,便听灵沂先我一步答道:“也不怪她不与你提,只是实在没什么好说,提起他,也只能说出个不知真假的姓名,其他的,却是一概不知了。”
慕箫又问:“听姐姐语,秋悦的师父是姓顾了?”
我无意隐瞒什么,直接告诉了她:“顾拂风。”
慕箫道:“名字倒是风雅。”
我顺口一接:“本事也不差。”
灵沂被我这一句逗得直笑:“此路若没有慕箫姑娘相伴,想来也无趣。”
歇了约半个时辰,我们三人再次上路。
与原先一般,后面的路仍是岔道不断,灵沂几次三番怀疑我们是否从一开始就上错了山。
但越往后走,幻境反而少了,路越走越明晰,一路上处处是人迹,以致后来我们见到几片栽满农物的菜地,都无半分讶异。
“看来这十年间,真有高人归隐至此。”
灵沂话音刚落,一座略显寒酸的草屋便在视野中出现了。
一男子正捧着簸箕在门前弯腰喂鸡。
我与慕仙对视一眼,互相摇了摇头。
无论是仙魔妖道,都已经站至眼前 ,我与慕箫却还看不出其深浅,那么此人的修为必然远远在我们之上。
灵沂疾步上前,躬身拜道:“小辈无意叨扰前辈清净,还望前辈恕罪。”
“……”
那男子好半晌才应了一声:“哦。”手上撒着簸箕里的谷物,半分视线也不曾给我们。
慕箫在我身后嘀咕,“天底下高人都如此……”
谁知慕箫甫一开口,那男子便停下手上动作,直起腰来看向了我们这处。
男子身形颀长,面容清朗,眉眼淡淡似远山烟水,即使身着布衣,都难掩脱俗气质。
慕箫见他转过脸来,立刻停了嘴,与我一同躬身行礼。
我心下思忖,怎的向来傲慢的慕箫,竟也会这般自觉地朝一仙道行礼。
“你。”前辈走进了两步,把手上的竹簸箕往慕箫身前一递,轻描淡写道,“把鸡喂了。”
“……”慕箫无奈,只得接过,忿忿应了声“是。”
男子甩了甩衣袖,抖落方才蹲身时沾上的灰尘,瞧了我和灵沂一眼,转身示意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