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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知音难觅 知音难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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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和薄锦隔桌对坐,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氛围极为尴尬。陈年的双手藏在桌下,不安地不断摩擦着大腿,视线时不时地飘向桑瑾年的房间。他无比希望桑桑能早点出来,好替他化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薄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陈年最爱吃的鸡翅放进他碗里,悠悠地开口:“七天,不是七年。”
陈年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明白这句话里的深意。
薄锦抬眸,对上陈年那双无辜的眼睛,嘴角微微上翘,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他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模样,继续悠悠道:“我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
“呃?”
“还是说,你不打算要这个家了?”
陈年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没有,没有,我……”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陈年沮丧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落下一只温热的手,亲昵地抚摸着他的发丝。他缓缓抬头,双眸与那人相对。薄锦在笑,对面的薄锦正对着他笑。陈年瞬间不争气地泪眼婆娑,哽咽着:“对不起,薄二,对不起,对不起……”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对不起”,却显得那般苍白无力。他好恨自己,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于是只好当个缩头乌龟,躲着不见他,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念。
薄锦站起身,走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轻声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陈年抽噎着:“如果……如果当年,我不去招惹你就好了。”
“所以,你后悔了?”
陈年几乎是本能地快速回道:“我没有!”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薄锦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那只大手重新攀上他的头顶,比刚才更加轻柔地揉摸着。陈年觉得,他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正用耐心和爱意,一点点柔顺着他的猫毛。
薄锦不急不缓,悠悠道:“小傻瓜,你以为,当年你不去招惹我,我现在就和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幸福快乐吗?”
陈年眨巴着一双大眼。是啊!
“那和现在,有什么差别吗?”
陈年歪着头,满脸不解。
“如果我真像你所想的那样,那么我现在应该已经爱上桑桑了。”
陈年猛地睁大瞳孔。什么?爱上桑桑?不对,这和他想的不一样。薄锦怎么能爱上桑桑?!
薄锦一看陈年那副模样,便知他想歪了,又气又好笑。他只能更耐心地安抚着陈年炸开的毛,柔声解释:“我说的是‘应该’,可我没有。无论是容貌还是品性,你我认识的人中,都很难有人比桑桑更出奇。更何况,这些年的朝夕相处,我若真有那般心思,早该爱上桑桑才对。”
“可我没有。三十多年来,唯一能让我心动、放下所有不顾一切去争抢的,只有你。只有你——陈年。”
“所以,请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乱给自己扣莫须有的帽子。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也请你不要轻易否定这段关系。陈年,陈年,陈年……求你,求你……”
薄锦重新将他抱在怀里,深情而用力。他在内心不断恳求着:陈年,求你对我们的感情再坚定一些,再勇敢一些,求你了。
那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可是,陈年最终还是不愿留在这个家。
薄锦没有强留,送他离开。
他说:“陈年,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头也没回,再一次消失在黑夜里。
薄锦站在萧瑟的夜色中,瑟瑟发抖。
桑桑突然出现,拉住了他的手。就和当年一样,在他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拉住他的手。
“大哥,相信陈年,再给他一点时间。我们先回家。”
是啊,他们有家。游子,终会回家的。
……
陈年亦如往常上班,照旧那般吊儿郎当、没心没肺。只是肉眼可见地,他的笑容不再像以往那般自然和煦。
桑桑看在眼里,却也深知这是属于陈年和薄锦的情坎。她能做的只是默默陪伴,不能再多加干预。更何况,她自己的情感生活也是一团乱,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Q知道自己那两幅画被卖出去后的第三天,拿着一幅画来到了桑桑美术馆。
陈年拿着那幅画,爱不释手:“好画,画得真好!这才是真正的大师之作啊。心动,真心动。Q,要不你友情价卖给我吧?”
Q笑而不答,视线落在了桑桑身上。
桑桑从陈年手里夺过那幅画,淡淡道:“卖给你,那真就一文不值了。”
陈年不悦:“你……桑桑,你怎么说话的呢?”
桑桑不理他,抬头对上Q的双眸:“你真愿意相信我?”
Q反问:“不然,我千里迢迢来送个笑话?”
桑桑点头了然。
“要不,卖我吧。”
三人闻声,齐齐寻声望去。
桑桑大喜:“学姐,你怎么来了?”
陈文文走上前,仔细观摩着那幅画,点头赞道:“确是这些年看到为数不多的好画。出自你的手吗?”
Q点了点头,不解道:“你,同行?”
陈文文笑道:“差不多,不过我画漫画的。你好,大师,我叫陈文文。”
“漫画?有趣。你好,我叫钱毅。”
“钱大师,这画怎么卖?”
钱毅上下打量着陈文文,随后拧眉确认道:“能看懂?”
“钱大师,这是看不起我们画漫画的呀。”陈文文俯下身,再次仔细观摩那幅画,“很多画者一生都在追求完美,如何让线条勾勒得更流畅柔和,如何搭配色彩更和谐,如何出奇制胜……可钱先生的笔触近看却略显粗犷,甚至还有些‘丑’,色彩搭配也凑合。很像一个人,和那个人的画一样,钱先生的画在诉说着心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钱先生的这幅画在表达一种扭曲的感情,爱恨交织,却找不到出口。”
钱毅定定地看了陈文文许久,随后拍手笑道:“陈小姐,好眼力。真喜欢?”
陈文文点头:“很喜欢你所表达的情感。”
和她当下的心境一致,她也想找到那个出口。
钱毅大手一挥:“那便赠送陈小姐。”
在场所有人错愕。
陈文文问:“当真?”
钱毅一脸洒脱:“画有手便能画,但这知音千里难求。我不亏,倒是你赚了。”
陈文文笑道:“钱先生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白拿你的。一百万。”
“陈小姐真豪气,但我说送你便是送你。”
陈文文说:“我钱多,你当是帮个忙。”
钱毅大笑:“还有这种好事?那陈小姐以后还有这种忙要帮,多想着点钱某。”
陈文文回道:“钱先生以后画的画还想免费送人,也想着点我哟。”
钱毅:“好说,请我吃顿火锅。”
陈文文伸出一手:“请~”
陈文文和钱毅一前一后出门吃火锅去了。
桑桑的画还差个收尾,陈年又上了火,所以俩人没跟着去。
陈年脑海里不断搜索“陈文文”这个名字,但任凭他怎么回忆,也对不上这号人物。他只能求助桑桑:“你学姐何许人也?这般豪气?”
桑桑答:“S市,程家。”
陈年惊道:“S市程家?程作呈的老婆?”
桑桑点了点头。
陈年懊悔不已:“那还能卖得再高一点啊!”
桑桑嗤笑:“陈大馆长,如果我没记错,那幅画可不在合同范围内,这钱不走咱们的账。”
陈年更懊悔了:“你说你学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桑桑道:“那是你浅薄。”
陈年撇嘴:“行,就你高尚。”
Lina拿着薯片走来,看着陈年小脸气鼓鼓的,大发善心地将薯片分享给他。奈何对方不领情,那她也便没了好脸色:“陈年,外面有人找。”
陈年气鼓鼓地说:“找你那高尚的桑桑馆长去。”
Lina哀叹一声:“是我话没说明白,还是你听不懂啊?人家是找你。快点吧,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让人干等着不太好。”
Lina因为手上沾着薯片调料不想洗手,便没给那两位倒水,只能催促陈年。
陈年拿她没辙,被推着去见客。一见来人,他立马转换姿态,毕恭毕敬:“叔……叔叔,阿姨,你……你们怎么来了?”
薄母笑道:“路过,来看看你,没打扰你工作吧?”
陈年受宠若惊,连连挥手:“没,这个点是午休。二位吃饭了吗?”
薄父薄母对视一眼,双双摇了摇头:“刚下火车,还没来得及。”
陈年立马张罗着去吃饭。他原本想叫上桑桑一起,但薄母特意说:“正好,边吃边聊。”
要聊的话,便只能是他和薄锦的事了。想也知道谈话内容是什么,叫上桑桑便不太方便了。他出门前,让Lina给桑桑点了个外卖。
隔壁川菜馆,陈年给俩人倒完水后,便局促地低头坐在那儿,像个犯了错等待问责的孩子。
薄父薄母对视一眼,薄父推了推薄母的胳膊,眼神示意她:家里大事小事还得你来。薄母了然,也不推脱,张口道:“小年啊,阿姨……”
陈年打从见俩人面开始,一颗心就扑通扑通狂跳不停。他不想再这么煎熬下去,主动破冰道:“阿姨,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你放心,这次我已经决定了,决定不再去打扰他了。只是……只是有些事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桑瑾年是他的孩子,按照他们如今复杂的关系,他真不知道该拿桑瑾年怎么办。所以,请再给他多一点时间吧……
薄母一惊:“为什么?”
陈年茫然,无措地眨着眼睛。什么为什么?
薄母焦急地问道:“是不是薄锦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所以你才这么说的?”
陈年觉得脑袋昏昏沉沉,他好像听不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