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冷霜后绽放的玫瑰 冷霜后绽放 ...

  •   林嘉真的累了,长睡不起。

      她的后事,是陈年帮着操办的。仪式简单,却又不简单。林嘉生前生命里所有重要的人都出现了:她的父母、哥哥,亲朋好友,还有陈年的大姐——那个曾经也很宠爱她,却也是毫不留情让她一无所有的人,陈岚。

      陈岚是一个温柔却又手段狠毒的女人,也是一个被现实重创的可怜人。年少时,为了家族利益,父母拆散了她和心爱的人,逼迫她嫁给了门当户对的顾朝。顾朝并非良人,留恋花丛,花边新闻不断。为了两家的生意,她唯有隐忍,不断充实壮大自己的实力。所以,当她知晓心爱的那个人意外去了远方时,她才有了勇气和底气挣脱所有束缚,为他披麻送行。

      也是从那以后,陈岚真正成为了陈岚,而不是“陈家的女儿”。

      她将隐忍期间顾朝所有出轨的证据都收集整理好,成了她离婚分割财产最有利的筹码。后来,她用离婚分到的财产创办了自己的珠宝品牌,用她心爱那人的名字为名——“至简”。

      秦至简,一个很有天赋的珠宝设计师,可惜时运不济,英年早逝。可在他离世后的第二年,他生前的设计画稿都被落成实物,被众人所知。

      陈岚带着他和她最初的梦想,一路前行,披荆斩棘。为了适应商场,她将自己淬炼成了别人眼中狠毒的女强人。

      可,她始终是陈年的大姐。随着时间推移,她看清了很多人,对许多人的观感也变了,唯独对陈年,一如既往。他始终是她最心疼的小弟,她为数不多的温柔,都留给了他。

      林嘉的后事是陈年帮着操办的。今天来的多是陈、林两家的旧识,为此少不了议论纷纷。

      “这陈家小少爷是以什么名义为林家小女儿操办的后事?这林家人呢?”

      “当年传得沸沸扬扬,说林嘉把陈年……那事怕不是虚言吧?”

      ……

      陈岚向前一步,走到陈年身侧。那些在他背后议论纷纷的细语戛然而止。现在的陈岚,谁敢招惹?

      陈岚轻叹了一声,问道:“为什么请他们来?”

      陈年缓缓答道:“林嘉生前最爱热闹,那些都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叔伯,不请不好。”

      陈岚看着他:“你对她倒是真的好。可她呢?不值得。”

      陈年轻声说:“姐,有些过去了就过去了。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是说丢就能丢的。这是最后一次了,也就最后一次了。”

      人的一生中,能有几个从小到大一直相伴的朋友呢?她虽有可恨之处,但他们相处的多数时光是美好的。况且,这一次说再见,真的就再也不见了。

      他希望她能走好。

      众人告别离去后,薄锦开车带着桑桑和桑瑾年前来,但他没有下车。

      桑桑错愕:“大哥,你不去吗?”

      薄锦望着远处陈年的背影,低声说:“她应该不想见我。”

      薄锦苦涩地笑了笑。这个时候,不想见他的,怕不止林嘉一人。

      桑桑了然,轻声道:“大哥,放心吧。”

      说完,桑桑牵着桑瑾年的手向陵园走去。桑瑾年走得不是很情愿,他似乎有些畏惧。

      桑桑蹲下身,将桑瑾年抱起,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四别怕,爸爸在,妈妈在,爹地也在,我们都在。”

      桑瑾年听完,转身双手勾住她的脖子,埋在她的颈窝里呜咽起来。

      桑桑知道,他虽小,但会察言观色,自我推敲揣摩,机灵得很,又怎会不晓得呢?

      桑桑重复着:“小四别怕,爸爸在,妈妈在,爹地也在,我们一直都在。”

      林父林母看着和女儿小时候模样相似的桑瑾年,错愕片刻后大喜:“当年那个孩子……”

      陈岚回身,笑着打断道:“林姨,当年哪个孩子?”

      陈岚虽是笑颜,但眼神却透着渗人的寒意。林母也是在贵妇圈里周转混迹的人,怎会看不懂?她立马收回了目光:“没,只是感叹,嘉嘉当年刚出生时那么活泼健康,不曾想……”

      林母掩面哀叹,林父和林琅识相地搀扶着她,告别离去。

      陈岚的视线落在桑瑾年身上。这不是她第一次见他,陈年也曾带着桑瑾年和她喝过几次下午茶。小孩的模样骗不了人,能骗人的只有大人。她之前假装看不懂,一直以陌生人的身份对待桑瑾年,但今天及往后,不一样了。也挺好,这孩子终归是要认回陈家的。

      桑桑和陈年打了一声招呼:“二哥,我们来晚了。”

      陈年苦丧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转瞬即逝。桑桑鲜少叫他二哥,难得听来,的确好听。

      桑桑听过陈年有一个大姐,虽没见过,但看陈年身旁这人的气质和年龄,定是差不了。她不能失了礼数,更不能过了,便冲着她点了点头。

      陈岚很喜欢桑桑,笑着回了礼。

      桑桑将桑瑾年放了下来,轻声细语地在他耳边说道:“还记得爸爸昨晚教你的吗?”

      陈年听到“爸爸”二字,整个人如被电流击中,不自觉地四下寻找薄锦的身影。他远远看见了那辆车——是薄锦的,没错,是薄锦。

      他来了,却没来。是知道自己此刻无颜见他吗?

      陈年落寞无力地收回视线,低下了头。也许,薄锦也不想见他吧。

      桑瑾年点了点头,呜咽了一声“嗯”,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照着昨晚薄锦教他的,双膝跪在地上,双手虔诚合十,对着那个只见过一两次面的人,跪拜了三次。

      跪拜完,他又求桑桑抱,和来时一样,双手紧紧勾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脖颈里。

      桑桑和陈年又打了一声招呼:“二哥,那我带小四先走了。”

      陈年点了点头。

      桑桑和陈岚视线相对,又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却被陈岚叫住了。

      “等等。”陈岚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足金平安锁,走去挂在了桑瑾年的脖子上。这个,她早就买好了,终于在今天送出去了。

      桑桑知晓陈岚的用意,点头致谢后,抱着桑瑾年离开。

      陈年苦笑:“大姐,你也知道啊。原来,只有我不知道……”

      陈岚将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陈年抱在怀里:“阿年,我们都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如果伤到了你,姐和你说一声对不起。我想,那个人也是一样的。”

      陈年呜咽道:“可我都三十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陈岚笑道:“在姐眼里,你七老八十了也还是个孩子。因为姐爱你,无论你是什么模样、多大年纪都是一样的。姐相信,他也是一样的。”

      陈年推开陈岚,看着她的眼睛,不可置信地问:“当年,你不是也极力反对我和他吗?”

      陈岚苦涩地笑了笑:“姐也免不了俗,不想眼睁睁看你跳进火坑。可时至今日,姐看明白了。他对你是真心的,那就够了。世俗伦理随他去吧,开心快乐最重要。”

      陈年重新抱住陈岚,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咽咽。

      陈岚轻拍着他的后背,笑着安抚:“别怕,纵使前方是大风大浪,可你的身后有姐呢。别怕。”

      陈岚很欣慰地望着前方。当年她从泥潭里自救,不断充实自己的实力,为的就是能保护自己和自己爱的人。她做到了,她都做到了。

      ……

      陈年按照之前桑桑的吩咐,将Q的那两幅画挂售。反响一般,但也不乏有问价的,只是听了价格后都没了下文。

      陈年不解:“桑桑,那个Q和你有仇?”

      桑桑边调色边笑道:“没有啊,我和他不过见了两次面,何来仇?”

      “你签了他,又埋没他,不是有仇是什么?嫉妒?哦——你嫉妒他比你画得好?”

      桑桑嗤笑一声,无奈摇头:“脑子是个好东西啊。”

      陈年不悦,双手叉腰:“好,说我没脑子是吧?好,下次再有人来问画,你能让那人买下,我就服你……比我聪明。”

      桑桑上下打量他:“没意思。”

      陈年得意地笑道:“你是,不敢吧?”

      桑桑放下画笔,侧身正对着他:“我本就比你聪明,所以无需多此一举。这样吧,下次有人来问画,我要是能让那人当下买了,你就……就无条件为我办一件事,怎样?”

      陈年思索片刻:“接了,小爷接了。”

      没过几日,就有人来问画,陈年马不停蹄地来告诉她。

      桑桑洗了个手,换了件外衣前去见他。对方是个外国人。

      桑桑在M国待过几年,简单对话不成问题。

      陈年不悦:“你不是不打算卖Q的其他几幅画的吗?”

      桑桑点头:“嗯,暂时没打算。”

      “那你还带他去看什么?”

      “看看而已。他不一定买,我也不一定卖,不是?”

      桑桑带那个外国客人看了Q寄存在桑桑美术馆所有的画。那人的神色越来越明朗,不稍片刻,挂售的两幅画,他都买了。

      陈年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为什么?桑桑,你用的什么诡计?”

      桑桑笑道:“因为他是个合格的收藏家,而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

      “桑桑,你夸他就夸他,你损我干什么?”

      “那你还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陈年立马换上笑颜:“愿听桑大师指点迷津。”

      “Q确实是个很有天赋的画家,只是时运不济,未来却不可估量。挂售的两幅都是Q最早期的画作,画得虽一般,但若哪一天Q成了,那两幅必会跟着价值不菲,不亚于他的巅峰之作;倘若Q一直籍籍无名,那么也不过是花了点小钱,仓库里多个占地方的。对于收藏家来说,不亏。”

      “那……对于合格的商人来说呢?”

      “Q确实是个很有天赋的画家,但桑桑美术馆想要留住这位明日之星,可不简单。以他的画作水平,并不缺寄售的画廊。可为什么还如他所说,这般穷呢?我想,他不缺钱,缺的是一个能真正赏识他、认可他的地方。”

      Q不缺认可他实力的贵人,缺的是能认可他来的路、真正懂他的人。

      陈年如梦初醒:“所以,你只让我挂售那两幅?卖他所有画作里最平平无奇的两幅,你想要告诉他,桑桑美术馆和其他的是不一样的。”

      他们不挑肥拣瘦,他们一视同仁。

      桑桑点头:“嗯,我想他也未必拿出他的代表作。”

      那两幅画是Q的投石问路,那她便搭桥画竹。

      陈年:“我知道了,我这就告诉他这个消息,你就等着他亲手奉上他的代表作吧。”

      陈年转身要走,桑桑叫住了他:“陈年,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赌约?”

      陈年还真差点忘了:“说吧,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你好久没回家了。”

      林嘉出事后,陈年虽照常去桑桑美术馆上班,和之前并无两样,可他却再没回过那个家。

      薄锦消失了几天,随后早出晚归,日渐沉默消瘦,却也再没提起陈年。

      桑桑不懂,他们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有了问题,就要想办法修复。

      陈年顿了顿:“换个吧,除了这个,我都答应你。”

      “陈年,你要一直当个缩头乌龟吗?”

      “你……你……你骂我?”

      “嗯,我就是骂你了。所以你是吗?你要当这个缩头乌龟吗?”

      陈年又顿了顿,破罐子破摔:“是,我陈年就是个缩头乌龟,你满意了不?”

      “你不是。陈年,我相信你不是。”

      陈年已然离开。

      陈年虽然没答应,但桑桑还是准备了晚饭,也告知了薄锦。薄锦难得早下班,桑桑知道,他很想念陈年。

      可……陈年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一家三口等了又等,饭菜热了又热。

      小家伙困得坐在儿童座椅里睡得五迷三道,头东一歪西一歪的,搞笑得很。

      桑桑将他轻轻抱起,准备送回房让他好好睡。谁知,小家伙突然醒了,大喊着:“爹地!爹地!”

      小家伙屁颠屁颠跑去开门。桑桑和薄锦只当他睡糊涂了。

      但……父子连心,血脉是真的有感应的。

      陈年在门外逗留许久,说服不了自己,正打算离开的时候,身后的大门开了,糯糯的声音叫住了他:“爹地!是爹地!真的是爹地!”

      小家伙扑过来,抓住他的裤脚不放。他望着紧随其后出现的桑桑和薄锦,尬笑了一下。

      桑桑赶紧上前,将桑瑾年抱起回房。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陈年和薄锦。

      许久未见,不知从何说起……四目相对,皆是不知所措。

      薄锦率先开口:“进来吧,开饭了。”

      陈年顺势进门:“哎,正好饿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