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无二的你》鹿尖尖

38、如果时光能倒流 如果时光能

　　薄锦说，林嘉的癌细胞扩散得比想象中更恶劣，恶劣到……谁也不知道，死神和明天的太阳，哪一个会先一步降临。

　　薄锦还说，林嘉央求了他好几次。她想见陈年。她忍着身体的剧痛，一次次倔强地直起身，放下那一身傲骨，哽咽着，一遍遍地恳求着。

　　最后，薄锦看着桑桑，声音沙哑：“桑桑，我……该不该告诉陈年？”

　　他很乱，心烦意乱。尼古丁已经无法麻痹他的神经，让他保有冷静。他在发颤，因为他发现自己已无能为力。他讨厌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桑桑沉默许久后，轻声答道：“大哥，如果我是陈年，我不想被欺瞒着。”

　　被保护着固然很好，可他们都不再是孩子了。成年人该有成年人的担当，不能一味地畏缩退让、躲避现实。该面对的，终究要去面对。不然，就永远只能缩在龟壳里。可他们，又怎么可能永远都缩在龟壳里呢？

　　陈年不是胆小鬼。桑桑相信他有魄力和勇气，去闯出心底深处的那片黑暗。只有治本，才能真正痊愈。

　　那场“闹剧”，也该是时候彻底画上句号了。

　　那晚，薄锦将林嘉以及桑瑾年的事，如数告诉了陈年。他们大吵了一架。陈年甩门离开，薄锦追了出去，可陈年比他快一步，消失在茫茫黑夜里，无影无踪。

　　桑桑闻声也追了出去。她看到薄锦衣着单薄地站在萧瑟的夜风中，掩面发抖。她缓缓走上前，轻声说：“大哥，我们要相信陈年，他能处理好的。”

　　薄锦知道陈年能处理好林嘉的事。那么，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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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年一路飙车来到医院。

　　他和林嘉从小一起长大，是长辈和朋友眼中的青梅竹马。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一直把林嘉当作亲妹妹般照拂呵护，几乎她有求他必应。也许……正因为这样的骄纵，才让她昏了头，对他做出了那样的事吧。

　　在他的记忆里，林嘉一直是明媚阳光、光彩夺目、自信洒脱的。她一身傲骨，何事不惧，谁人不怕？用现在的话说，妥妥一个“魔丸”。

　　可如今，命运将她曾经的那身傲骨揉得粉碎。她被困在一张小床上动弹不得，失去了所有光彩。

　　如若不是病历卡上写着“林嘉”两个字，陈年绝不会将眼前这个形如枯槁的人，与记忆中那个活力张扬的女孩划上等号。

　　林嘉闻声，艰难地睁开眼。见是他，整个人立马清醒，挣扎着想要起身。

　　陈年快步走过去帮忙。

　　林嘉看着他，瞬间泪流满面：“好久不见……你，还恨我吗？”

　　陈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声说：“听说，你想见我。”

　　林嘉苦笑道：“我快要死了。那是我死前最后一个愿望。现在，如愿了，我也心安了，可以……”

　　“林嘉，”陈年哽咽着打断她，“我再恨你，也不会想让你去死……”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纵使掺杂了杂质，那也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累积下来的。这份情，早已不是家人，胜似家人。此刻，看着这样的她，他早已忘却了什么是恨，剩下的，只有痛……心痛。

　　生死这个问题，困扰了林嘉许久。可如今越接近答案，她反倒越发豁达无畏。

　　她笑着安慰道：“陈年，不用为我难过。对我来说，这也是一种解脱。我之所以求着想见你，也是希望我的离开，对你来说，同样是一种解脱。”

　　“陈年，对不起。我承认，年少轻狂时不知天高地厚。我以为我们二十多年的情感和道德伦理能束缚住你；我以为只要我们之间再多一个孩子维系，你便不能回头，只能留在我身边。”

　　“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直站在我这边的陈岚姐，在得知我怀了你的孩子时，会那般失望地看着我，会那般决绝地从此与我划清界限？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爸妈也不要我了？为什么原先站在我这边的人，都慢慢远离了我？”

　　“我以为我布了一个完美的局，从此就能留住我生命中所有的美好。却不曾想，竟将自己置于一个那么可笑的境地。”

　　“生来锦衣玉食，顶着名校背景在职场所向披靡的我，有一天，也会穷困潦倒到只能将刚出生的孩子舍弃在医院，过着日复一日、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所以，我恨你。我有多痴迷地爱过你，就有多疯狂地恨你。还有不甘，真的很不甘心。”

　　“可……我也是前几天才终于弄明白，为什么陈岚姐会对我那么失望。因为我的自私贪婪，将她唯一的弟弟差点逼上绝境。对不起，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当初你竟然……”

　　“所以，我爸妈不认我也是应该的。我不配做他们的女儿。而他们，也不止我一个孩子。”

　　“社会多现实啊！”

　　“可在这般现实的社会中，竟真有那么傻的一个人。”

　　“桑桑。她看着那么柔弱，可每每在那孩子面前，她却表现得那么倔强，好似谁都不能从她手里抢走那孩子。她应该真的很爱他吧！”

　　“桑桑做到了我当年没有做到的事。真讽刺啊，这世上，竟真有人有那般大爱。”

　　当年，在遇到薄锦之前，陈年一直以为自己取向正常。上学时也谈过一两次草草的恋爱。直到遇到薄锦，他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不受控制地想要接近，甚至绞尽脑汁地去追求。

　　所有的一切，林嘉都看在眼里。她只觉得陈年是一时鬼迷心窍。可时间越久，她发现事态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尤其当她得知，陈年和薄锦竟真的在一起了。

　　薄锦，一个各方面都极其优秀的人。除了性别之外，林嘉不知道该拿什么去赢？所以，在她想出办法之前，她必须先融入他们，不能让陈年离她越来越远。

　　“假扮情侣”，是林嘉看似云淡风轻地提出的建议：“陈年，不如我们假扮情侣吧？你看，这么一来，我爸妈也不会逼我去相亲了，你也能应付你家里人。私下里，你依然可以正大光明地和他在一起？”

　　正大光明。这四个字，足以让陈年动心。

　　年少的陈年感激林嘉的理解和支持，对她更是信任、掏心掏肺。他不曾想，这份信任，有一天会让自己那般难堪。

　　桑瑾年，是林嘉处心积虑要来的。那是陈年挥之不去的一场噩梦。

　　那场噩梦，摧毁了他所有的骄傲。处女座的陈年本就精神洁癖严重，他认为这种对薄锦的背叛罪大恶极，偏执到一度以死谢罪。

　　为何如此偏激？因为他生病了，很严重的抑郁症。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林嘉对他做的事。所以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病了，还病得那么重。

　　当林嘉告诉陈岚她怀孕的当下，聪明的陈岚一下就知道自己弟弟为何突然抑郁。她就这么一个弟弟，伤他者，她必然不会让对方好过。她动用商场各种手段向林家施压。林家为了讨好陈家，这才选择舍弃林嘉。毕竟在商人眼中，利益最大化才是王道，更何况，林家不止林嘉一个孩子，他们还有一个儿子。

　　正如林嘉所说，这个社会是现实的，甚至比所能想象的更现实、更残酷……

　　所以，桑桑的存在，如一缕光，温暖了桑瑾年，更让陈年和薄锦走出了黑暗。

　　林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陈年，我过去犯下的错，老天爷已经给了惩罚。过去的那些事，就让我带着一起埋在地底下吧。”

　　“陈年，真的对不起。可否……请你原谅我？”

　　林嘉眼含泪水，恳求地看着他。她一手抓着他的衣袖——以前每次她求他，都是这样抓着他的衣袖请求，而他，也是有求必应。

　　陈年真的很宠爱过她，只是那种爱，不是她想要的。

　　陈年回避了视线，落在那惨白的床单上。良久，他才回道：“嗯，都过去了。”

　　林嘉如释重负，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那只手，笑道：“谢谢。”

　　她慢慢艰难地躺下，自己给自己盖好被子，闭上双眼：“陈年哥，我累了，先睡了。”

　　陈年只当她真累了，轻声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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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里，陈年一个人死寂般地坐着，空洞地望着前方。他好像又掉进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

　　原本，是过去了。没人提，就不会想起。撕裂的伤疤也能愈合，完好得看不出痕迹。可……桑瑾年那么鲜活地存在着。他现在只要脑海里回想起桑瑾年的脸，就必然伴随着那个噩梦。

　　那是他“背叛”薄锦的不争事实。如今又多了一个桑瑾年，凭什么？他凭什么再去打扰薄锦的世界，让他和自己一起被世人耻笑？

　　是他，是他让薄锦卷入了世俗伦理“唾弃”的情感里。凭什么他什么都有？他又该怎么给薄父薄母一个交代？

　　薄锦，是不是早就知道桑瑾年是他的孩子？当初他就极力反对桑桑的那个提议。吃一堑长一智，他害怕。但是敌不过薄锦态度的坚决。薄锦坚决地要领养桑瑾年，是不是因为他早就知道，那是他的孩子？

　　薄锦……那么好的薄锦，当初他为什么要去招惹？如果当初他没有去招惹，现在的他，应该会拥有正常的生活，幸福、快乐。

　　陈年，陈年，你真是个混蛋。

　　他无数遍地在心底谩骂自己。

　　如果时光能倒流该多好？！他想让薄锦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