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无二的你》鹿尖尖

35、我们 我们

　　美术馆闭馆前，桑桑接到了一个电话，火急火燎地往外奔。在拐角处，她迎面撞上了陈年。

　　桑桑的身高正好到他的肩膀处，她的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肩膀上，差点没把他的胳膊撞脱臼。同理，桑桑也好不到哪去。可一向怕疼的她，这回居然连哼唧都没哼唧一声，只是匆匆捡起包，又兴冲冲地往外跑。

　　“喂——我和你说，你这是肇事逃逸你知不知道？”陈年一边喊，一边习惯性地抬起那只被撞的胳膊去指桑桑的背影。当下顿时疼得他闷哼了几声，“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好端端走个路也不安生！”

　　桑桑一路冲刺，赶到了桑小四上课的兴趣班。负责的老师在门口焦虑地徘徊了许久，见她一来，立马迎上前，羞愧地低下了头：“瑾年妈妈，真对不起！我就一转身的功夫，就发现桑瑾年同学不见了。”

　　“徐老师，有没有查监控？我家孩子是怎么不见的？”

　　“哦，有的有的。班上的同学说是被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子带走的。桑瑾年同学不哭也不喊，想来你们应该认识那个人。”徐老师说着，掏出手机调出监控视频，“瑾年妈妈你看，就是这个人。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你们认识的人？如果确认不认识，我们就报警吧！”

　　桑桑看到画面里的女人是林嘉时，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用了，徐老师，我们认识。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我们没有事先沟通好，害您担心了。”

　　徐老师听桑桑这么一说，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哎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都快吓死了。你知道的，现在人口贩子可多了，我真是怕这种事发生在我手上。不怕你笑话，我吓得手一直在抖呢。既然认识就好，那我进去继续上课了。”

　　“哎，真是不好意思了，徐老师。”

　　“没事，没事，瑾年妈妈，只要人没事就好。”

　　桑桑笑着恭送徐老师进去后，面色唰的一下瞬间惨白，毫无血色。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打给薄锦，可电话是护士接的。聊了几句后，桑桑便匆匆挂了电话。

　　在X市生活了近三年多，可这一刻，桑桑突然意识到，她所谓熟悉的这座城市，有时候竟会让她感到如此陌生和无助。

　　另一边，叶琛带着叶朵朵在机场办理了登机手续，正往检票口走。迎面，他与一个戴着鸭舌帽、低头走来的男子撞了一下。对方快速道了歉，便跑开了。

　　叶琛下意识摸了摸叶朵朵的头，关切地问道：“没撞疼吧？”

　　叶朵朵摇了摇头，双眼一直盯着方才那人逃去的方向，小手指着那边，嘟嘟囔囔地想要说些什么。奈何此刻的叶朵朵小朋友还不太会清晰地表达，最后只吐露了一个字：“偷……”

　　知女莫若父，叶琛了然明白她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他伸手去摸了摸大衣口袋，果然，钱包和手机都没了。只是他没有愤怒，反倒是笑了。人算不如天算，他当初撒谎骗桑桑的时候，可真没想过有一天谎言会成真。

　　只是，同样的理由用过一次便不能再用了。叶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叶朵朵苦笑道：“走吧，回去后交给你覃叔叔去处理。”

　　桑桑这边，上下翻阅着电话簿，手指最终停在那串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上。踌躇了片刻，她还是按下了拨号键。电话那头传来“已关机”的提示音后，她再也难以抑制，蹲在地上，泪腺彻底崩溃。

　　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桑桑还没缓和好语气，呜咽着接起：“喂……”

　　“你哭了？”

　　听到那声熟悉的声音，桑桑抬头，仿佛看到了一缕光。她破涕为笑，然后对着电话一顿牢骚。电话那头被骂惨的人也笑了，极其温柔地说道：“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当年从民政局出来分道扬镳的时候，叶琛也曾同她说过类似的话：“以后准备去哪？”

　　桑桑故作轻松洒脱地呼了一口气：“还不知道呢。”

　　“无论以后你在哪，发生任何事你都可以找我。给我打电话，我就去找你。”

　　时隔多年，这句话兑现成了真。

　　半个小时后，叶琛赶了过来。期间通过电话沟通，他了解了大概情况，并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委托了在X市一个朋友的亲戚帮忙追查监控里林嘉带走桑瑾年那辆车的轨迹，最后锁定在西郊的一个沿海别墅区。

　　“叶琛，谢谢你。”

　　叶琛笑着挑眉，望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叶朵朵：“你真要谢，应该谢朵朵。”

　　桑桑疑惑地侧头望着他。

　　“要不是因为朵朵非要在安检前吵着闹着给你打电话，我们现在应该在万里高空之上了。”

　　“啊……对不起。”

　　“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事情结束后记得好好报答我。我现在可是真的身无分文了。这回真不骗你，不信你去问朵朵。”

　　叶朵朵一个劲儿地点头，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竟伸出一只小手比了个发誓的姿势。

　　叶琛侧目看了看她左右为难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放心吧，我已经打电话给覃文了，一切都安排好了，不劳你麻烦。”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听君之意，看来是真打算继续收留我了。”

　　叶琛不怀好意地望着她笑，迫使她想歪了。桑桑羞红着脸，摇下半截车窗，想让微风拂去脸上的燥热。

　　“好了，不逗你了，天冷会吹感冒的。”叶琛说着，替她重新摇上了车窗，只是把车内空调降低了几度。

　　桑桑许是方才哭累了，这时眼皮不听话地上下打架，但又不得不硬挺着，模样很是好笑。

　　“困了就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不困，不困，我一点也不困。”桑桑正襟危坐，用力摇晃了几下头，努力想要打起精神，奈何还是输给了周公。

　　叶琛笑而不语。他将车停在一旁，身子倾向后座。父女连心，朵朵立马默契地递给他一条小毯子。两人相视一笑，叶琛宠溺地揉了揉叶朵朵的头发，叶朵朵则回了他一个加油的动作。

　　三人一车，沿路偶有怡人景色。曾几何时，这样的画面只出现在梦里，短暂而又缥缈。

　　叶琛知她心有担忧，想尽快到达目的地，可还是忍不住贪心地放慢了车速。哪怕多待一秒，也是极好的。

　　可时光一旦遇上美好，总是太短暂。

　　“桑桑，桑桑……”叶琛轻推了几下桑桑。

　　桑桑睡眼惺忪地呢喃：“到……到了？”

　　“嗯……不过你在这先等我一下，门卫不让进。”叶琛话音刚落，便打开车门往后备箱走去。桑桑见状，立马跟着下了车。

　　叶琛从后备箱拿了一箱烟出来。桑桑虽知他现在抽烟，可还是略有惊讶——这人到底抽得有多凶，随时备了这么多货？

　　“你……你这是？”

　　叶琛冲着桑桑笑了笑：“你乖乖在车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桑桑听话地回到车里坐下。叶琛果然没有食言，一会儿功夫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看着我？”

　　桑桑立马收回视线，垂落在相互绞着的手上。

　　“有话要问我？”

　　“没……”但下一秒，她还是没忍住，重新抬起头，忽闪着明眸，担忧地望着他，“叶琛，抽烟对身体不好，尤其是肺……”

　　叶琛的面色难掩笑意：“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关心我？”

　　亦或是，你的心里始终还有个我？

　　后面的那句，叶琛没直白说出来。桑桑已经羞红着脸，乖乖缩了回去，口不对心地小声狡辩道：“没……没有。”

　　“哦，那就是我理解错了。不过，你说的没错，烟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那你……还……”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已经打算戒了。不过有时候，你不能说它完全不是个好东西。比如……”

　　比如之前死活不让进的门卫保安，此刻正特别殷勤地跑过来欢迎他们：“叶先生，我们查过了，您的那位朋友住在28号，还请您小心开车。”

　　“谢谢啊！”

　　“哪里的事，应该的，应该的。”

　　人有时候的原则，不过是几包烟的价格。

　　叶琛将车稳稳地停在保安所说的28号别墅大门前：“到了。”

　　“嗯，我知道。”桑桑透过车窗望了望里面。园内种植了好多花草，可大多都已枯烂，显然无人问津许久。桑桑收回视线，侧转头落在叶琛身上，“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让你查那辆车？”

　　叶琛侧过头，与她视线相交，浅笑反问：“那你想让我知道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想吐露的心声。所以，如若她不想说，他便能做到不多问。

　　叶琛没想到，桑桑会对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原以为桑桑再也不会向他打开心门，当真是意外惊喜，让他难以抑制地大幅度上扬了嘴角。

　　“你笑什么？”桑桑很少看到叶琛笑得如此开怀，即使在他们自认为最甜蜜的那段时光里，也甚少见到。

　　叶琛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朝着车后座的朵朵说了一句：“乖乖在车里等着，我……”他用余光偷瞄了一眼桑桑，继续道，“我们很快就回来。”

　　我们？有多久没有说过这两个字了？竟一时让他有些许颤抖。

　　叶朵朵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走吧，你不是要告诉我？”

　　“……”

　　桑桑差点忘了，叶琛是个行动派。说得再多，也不如实际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