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一无二的你》鹿尖尖

36、都是自私的人 都是自私的

　　时间紧迫，桑桑来不及和叶琛多做解释，只言简意赅地告诉他：带走桑瑾年的人，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她异常坚定地补充道，不管怎样，她都要带桑瑾年走，就算对方是亲生母亲也一样。

　　叶琛听完，笑着伸出手，抚平了她因不安而紧皱的眉头：“不要担心，你有我。只要你想要的，我叶琛会不惜一切代价。”

　　桑桑的心猛地一颤，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抽疼。眼泪隐隐含在眼眶中，在这个时候，即使她知道这话可能只是安慰，她也要由衷地对他说声谢谢。

　　谁在脆弱无力的时候，不想背后有个依靠呢？

　　别墅内，林嘉看到他俩并肩站在门口时，并没有惊讶，有的只是失落。她想等来的人，其实不只是桑桑。为自己在这个时候还奢望着见到那个人而感到可笑，她低头自我嘲讽地笑了笑，随后开了门。

　　桑桑立马蹿了进去，大喊着：“小四！小四！桑瑾年！”

　　当看到桑瑾年正坐在地上，安安静静静地玩乐高时，桑桑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她笑了，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她的恍惚，她竟然觉得桑瑾年在看到她时，也松了口气。小家伙立马站起身，叫喊着“妈妈”，朝她奔跑过去。

　　桑瑾年双手牢牢地抱着她的脖子，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在颤抖。所以她刚才没有看错，桑瑾年看着神态自若，其实内心早已害怕到了极点。

　　桑桑轻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柔声安抚：“小四不怕，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桑瑾年抱着她脖子的手又紧了紧。

　　林嘉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素昧平生的叶琛身上。她指着叶琛，望着桑桑笑着问道：“这位是？”

　　叶琛比桑桑快一步，笑着自我介绍道：“准确来说，是她的前夫，现在正在努力追求她。”

　　林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这关系可真是狗血得理都理不清。但很快，她慢慢收敛了笑容。

　　桑桑从她脸上看到了担忧，不过脑地立马解释道：“放心，我不会答应他的。为了小四，我不会改变现状的，所以你不要担心。”

　　叶琛闻言，蹙起了眉，脸色瞬间暗沉下来。

　　林嘉无奈地苦涩一笑，望着桑桑，只觉得这世上怎么可能真有傻得这么可爱的女孩：“难道薄医生还没告诉你，我和陈年的关系吗？”

　　桑桑下意识地用手捂住桑瑾年的耳朵，快速打断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知道桑瑾年虽然还是个孩子，可他有时什么都懂。

　　林嘉嗤笑道：“既然知道，还要埋葬自己的幸福，去成全那两个自私的人吗？”

　　林嘉是过来人，她能看出来桑桑眼里也有叶琛，也许爱得还不比对方少。

　　桑桑纠正道：“对我而言，我们是一家人，而且我现在就很幸福。”

　　她真的很幸福。有两个疼她爱她的哥哥，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桑瑾年，她已经知足。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残缺遗憾的话，那就是叶琛不爱她，她的身边少了一个他。

　　林嘉望着她直摇头，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你真的太傻了。”

　　桑桑却坚信傻人有傻福，起码这三年多来，她过得真的很幸福。

　　她将怀里的桑瑾年递给叶琛，桑瑾年不愿松手。桑桑在他耳边细声说：“朵朵在车里等你呢，你和叶叔叔先回车里，好不好？”

　　小家伙原本木讷、毫无生气的眼眸里瞬间亮起了光。他慢慢伸出手向叶琛。叶琛和她四目相对，明白她的用意后，带着桑瑾年先走了出去。

　　林嘉没有伸手阻拦，只是万般不舍地一直目送着桑瑾年离开。

　　桑瑾年其实有点怕林嘉，因为她突然将自己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有那么一瞬间，他一度以为自己被抛弃了，或者被拐卖了，再也见不到桑桑、薄二还有陈三。可毕竟血浓于水，离开前，他还是回头和林嘉挥手打了一声招呼。

　　林嘉含着泪，笑着和他挥手告别。

　　见桑瑾年离开后，桑桑对着林嘉说道：“林小姐，还记得上次在咖啡厅说的话吗？你说这三年多来都要谢谢我，如果有什么是你能做的，我尽管告诉你，因为那是你欠我的。”

　　林嘉浅笑，没想到桑桑还记得这句话：“所以呢？你想好要我做什么了吗？”

　　桑桑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对她很残忍。可是一个人的残忍，好过三个人的煎熬。她一手握紧成拳，给自己加油打气道：“在你离开前，不要去见陈年，不要告诉他真相。安安静静的离开。你想见小四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随时带他来见你，好不好？算我求你。”

　　林嘉猩红了眼，紧咬着牙关，努力倔强着不让泪水滚落下来。她沉默地看着桑桑许久，突然仰头放声大笑，吞咽下满腹苦水，开口道：“你这么维护他们，值得吗？”

　　桑桑点了点头：“虽然这么说对你很残忍，但我还是想说，薄锦很爱陈年，陈年也很爱薄锦。如果你真的去了解他们一路走来的不易，你就会理解我。我很羡慕他们，也很希望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两个人相爱很不容易，跨性别的相爱更不容易。如果可以，可不可以不要打破这个平衡？”

　　林嘉低吼道：“那你知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残忍？陈年，一个我用尽整个青春时光、全心全意去爱的男人，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我恨陈年，但我更恨薄锦！当年我跪下来求他，让他把陈年还给我，可是他死活不肯！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了，我怀了陈年的孩子，可他为什么还是那么狠心，就是不肯成全我和陈年呢？

　　你说薄锦爱陈年，就是爱到让我和陈年决裂？爱到让陈年永远活在阴暗的地带、见不得光吗？你不觉得这种爱，自私得伤人又伤己吗？”

　　出乎林嘉意料的是，桑桑听完，极为冷静地反问她：“那你觉得，陈年爱你吗？”

　　林嘉一下呆愣住了，甚至忘了呼吸。

　　桑桑继续说道：“一个不爱你的人，你硬把他捆绑在一起，他会幸福吗？你会幸福吗？桑瑾年会幸福吗？”

　　林嘉呆滞地抬头望着她，无言以对。

　　桑桑轻声说：“当年大哥不是没想过把陈年还给你、成全你，可是陈年直接在他面前拿刀割了腕。”

　　林嘉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双腿无力，跌坐在地上。

　　“薄锦是陈年的天。没了薄锦，陈年的天就会坍塌，对他而言就是生不如死。你当年没敢告诉陈年你怀孕了，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是你设计骗来的？因为你所谓的爱，设下的局差点让陈年抑郁发疯……

　　林嘉，我知道你真心实意爱过陈年，所以你后来不敢告诉他，不敢再在他伤口上撒盐，将他彻底逼入绝境。

　　过去已然过去，为了小四也好，放下吧。小四也三岁了，现如今他幸福快乐，有两个宠他的爹地和爸爸，你又何必在最后来摧毁这个家？”

　　桑桑离开后，林嘉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她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若真爱陈年，就不该出现在他的面前。告诉他真相，只会让他在薄锦面前更卑微。”

　　是啊，感情世界里，只有更爱对方的那个人才会卑微。她也曾卑微到连自己都看不起，可叶琛还是看不见她。

　　所以说不爱就是不爱，强求不得。

　　桑桑回到车上的时候，朵朵和桑小四已经头靠着头睡着了。叶琛侧头望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问，发动了车。

　　桑桑感谢这一刻叶琛的安静，这样她可以好好理清思绪。

　　林嘉说错了两点：她不傻，薄锦和陈年也不自私。其实林嘉也没说错，只是单纯地只看到了事情的一面。

　　他们现在的这四口之家，不是靠她一个人牺牲自己来维系的，而是靠他们三个人各自牺牲、各自维护。

　　薄锦从桑瑾年一出生就知道他是陈年的孩子，所以他不会不管。只能说桑桑比较幸运，误打误撞拿着桑瑾年当了筹码。她给了桑瑾年一个家，薄锦和陈年何尝不也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坚强且完全可以依靠的避风港？陈年甚至知道她的梦想，花光了积蓄和时间，给了她一座桑桑美术馆。

　　她不是不知道，薄锦和陈年其实一直有想法移民去同性婚姻合法的国家定居。可是因为她，他们默默在内心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知道，可她贪恋这个家的美好，所以装作不知。

　　自私？每个人其实都自私，人无完人。

　　她让林嘉不要告诉陈年，其实也是怕陈年知道后，万一有一天他真的要和薄锦去移民，那么桑瑾年肯定不会留给她。那么她就又是一个人了。她其实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为了自己。

　　这世界论公平，无法计较。

　　一路安静，叶琛开车将桑桑送回了家。

　　“到了。”

　　桑桑这才恍若如梦惊醒，偏头用手擦了一下不知何时滴落下来的泪，沙哑低沉地说了一句“谢谢”，随后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叶琛却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茫然地回头看他，只见他一脸深情地望着她：“桑桑，或许我错了。”

　　她不懂他的意思，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希望他讲清楚。可是叶琛突然低垂了眼睑，也松开了握着她的那只手：“不早了，早点上去休息吧。”

　　桑桑也没多问什么，推门下车，将后座的桑小四抱了出来。桑小四呢喃了几句：“朵朵，妈妈……”

　　桑桑抱着桑小四，突然想起叶琛说他现在身无分文，于是折返到驾驶室，敲了敲车窗，关切地问道：“你今晚怎么办？”

　　叶琛望着她笑了笑，很是欣慰她这时候还有闲情安慰他：“放心吧，覃文都安排好了。”

　　桑桑自我嘲讽一笑，她真是穷担心。他是谁？琛景集团不可一世的叶琛啊！在S市都可以一手遮天，更何况小小的X市。

　　“今天谢谢你了。”桑桑抱着桑瑾年朝他微微鞠了一躬，以示感谢，然后匆匆上楼。

　　叶琛一直目视着她的身影一点点渐行渐远，然后拿出新买的手机，打电话给覃文：“上次你说的那个李医生，帮我约一下明天下午的心理咨询。”

　　这么晚接到大Boss的这个电话，覃文有些懵——大Boss这是终于知道自己有病了吗？

　　“好的，叶总，我这就去安排预约。”

　　叶琛挂了电话后，靠着椅背，透过后视镜看车后座的叶朵朵。她长得和程景其实很像，尤其是那双程家特有的眼睛，让人看一眼便如陷泥沼，再也挪不开。

　　可是程景注定已成过去式，他必须放下。只有彻底放下了过去，他才有资格去和桑桑谈未来。

　　也是在车里等她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桑桑为什么非要搅和在这段复杂的情感里——只因为她没有安全感，而陈年和薄锦恰巧能给她想要的安全感。

　　所以，他错了。他以为桑桑是因为误会他，才觉得他不爱她；其实是因为他没有给足她安全感，所以让她感受不到爱。

　　也对，一个心里还装着过去的人，有什么资格再谈爱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