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囧々Miya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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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长大了呢，华天。”

　　“……冯老师…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原以为华天至少会给自己个简单的拥抱来庆祝他们八年后的重逢，没想到这个大男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用目光把他整个人都吸进那双透着哀伤的眼睛里。可是除了哀伤，那眼里似乎还含着些许期盼，些许迷恋，就好像他们曾经的关系不是师生，而是分别已久的恋人。
　　冯以尘为自己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而感到荒唐，他躲开了那道视线，声音却依旧保持着平和。

　　“怎么没变？都三十三的老男人了，连皱纹都出来了。呵呵。”

　　“不。”

　　本想自嘲个，意外地，身边的大男孩突然口气坚决地反驳了自己，冯以尘有些惊讶，不知该如何继续接下来的对话。

　　“你没变，没老。”完全没有发觉到男人表情的细微变化，华天自顾自地说着。

　　“在我眼里，你一点都不会老。”

　　如同轻柔的告白，还带着那么点儿宠溺的味道。

　　冯以尘再度惊讶。

　　为什么只是几年不见——这个孩子才二十一岁，却让冯以尘觉得自己变得完全不了解这个昔日的学生了。他真的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大眼睛男孩儿么？

　　有些陌生……又有些距离……却忍不住想试着靠近……想了解现在的他……

　　冯以尘的心情变得矛盾。
　　不过是因为句话而已，思维居然被搅乱了一下。年纪越大心反倒变得越小了么？怎么以前没发现自己这么爱瞎琢磨，还是说人老了都会这样容易胡思乱想？他为此感到十分不解。

　　下意识地去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想借由这个小动作来引出新的话题。结果发现刚才急急忙忙出家门，连眼镜都忘记戴了。虽说自己的视力不至于差到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只是当手摸到鼻梁上，那空空如也的感觉，还是有些不适应。
　　于是冯以尘尴尬地摸了下眉心。

　　“老师又忘记戴眼镜了么？”华天有些好笑地看冯以尘做出可爱的举动。“老师粗心的毛病也和原来一样呢。”

　　没想到华天揭穿了自己的小阴谋，而且还被他笑话了，冯以尘有些脸热地开口辩解道：“呃…刚才出来的有点急…忘记戴了…”

　　“着急？”华天的语气如流水般平缓。“急着做什么？该不会是为了看我这个学生吧？”玩笑心忽起 ，华天眯起了眼睛，偏着头追着冯以尘的脸想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冯以尘有些不满这个大男孩儿提问的口气。“你离开那么多年，这次好不容易回来，我当然想早点见到了。”

　　冯以尘不知道他这一番理直气壮听在对方耳朵里却是变成了甜蜜的抱怨。

　　华天差点笑出声：这个已经三十出头的男人为什么总是这样轻易地就暴露了可爱的地方。这以后的日子自己真的忍得住不向他倾吐爱慕之情么？他华天可不是为了破坏心爱之人的幸福才回到这个穷山村的啊。心中同时被甜蜜与烦恼占据着，华天妥协地叹了口气：罢了，就让他一个人来承担这些苦恼吧。谁叫他自己先爱上了这个男人，爱的一方光只有全心全意地付出还不够，还要置身处地的为对方考虑周全才能使被爱的一方得到幸福，这大概是永恒不变的定律。只是，如果自己同时是爱又是被爱的……
　　如果能被眼前的人爱的话……

　　华天不敢放任大脑去浮想联翩，甚至觉得这种“假设”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想，他只是希望能默默地陪在这个温柔的男人身边就够了。他可以是这个男人最优秀的学生，最热心的邻居，甚至是最知心的朋友，但也一定会将自己爱着他的秘密深深地埋在心底。爱慕同性这种在世人眼里的“畸恋”，即使自己不在乎被戳着脊梁骨说三道四，可华天不敢想象冯以尘这个连心灵也雪白的人被这种“肮脏”的事情玷污。他要他幸福，所以要保护着他，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他被伤害。
　　所以所以…这样就够了，现在这样就够了……能够和他并肩坐在一起，听他的声音，欣赏他的表情，揣摩他的心思……真的满足了。

　　不再盯着男人的脸不放，将手垫在脑后仰面躺在布满小碎石的河边，听着河水缓缓淌过时的轻灵的声音，华天多么希望时间能就这么停止不前。

　　“冯老师…”

　　“嗯？”

　　“…谢谢你。”华天的眼里满是夜色的沉静。

　　“谢我？为什么？”今天的华天似乎总是说着让自己意想不到的话。

　　“没……我只是想说…谢谢你没忘了我…”

　　“…………”冯以尘沉默了一下。

　　“华天…你知道么？”此时男人的声音被渲染了一层伤感。“我的妻子……那个你没见过面的‘师娘’……在去年秋天时离开我了……”

　　“离开？”华天皱了下眉，因为躺着的原因他看不见男人的脸，却能感觉到冯以尘的头有些低了下去。

　　“嗯。有一天她突然留了封信给我，里面是一张她已经签好字的离婚证书……除了这个，她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我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要去哪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冯以尘苦笑了起来。

　　“当时我以为她只是恶作剧，我真傻……我等了她三天，就那么在屋子里坐着等她回来……呵呵……后来村子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都来劝我，可我还是不想放弃……那三天对我来说比三年还难熬……”男人的嘴角在笑，眼神里却是写满了悲凉。“我们结婚将近八年……我真的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也许，她真的有不能说的苦衷吧……”

　　“冯老师……”华天做起了身，想抚摸身边的人的脸颊的手硬是停在了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最后落在了男人的单薄的肩膀上。

　　感觉到右肩传来对方手掌的温度。转过头，看见的是一张从未见过的有如此坚定表情的面容——华天那双如夜色般幽深的瞳孔此时映衬出的只有自己的影子，那感觉就像这个人的眼里从来只有自己的存在。

　　“冯老师……你还有我……”落在男人肩膀的手紧了一些。“还有我来保护你的。”

　　握住了那只温暖的大手，不同于女人的手那样细腻，二十一岁的年轻男子手已有些粗糙，却意外地又让自己如此的安心，忍不住想去依赖。冯以尘感激地注视着眼前的大男孩，美丽的棕色瞳子弯出了一道弧度。

　　“谢谢…”

　　来自那手掌的温暖直接被传递到冯以尘的身体里，只是那颗被冰封的心脏依然没有复苏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