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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傍晚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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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来钟,敦煌的太阳依旧在空中高挂。团队跟随导游乘旅游大巴来到了当地郊区一个农家大院内,吃全羊宴。
下车后,所有人才发现这里原来是一家农家乐式的饭店。外墙是一排竹篱笆围成的小院,里面种有李广杏树,树上挂有团团簇簇,还未成熟的李广杏果实;几只母鸡“咕咕”地在树下悠闲啄食。门头上有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中间一条宽阔的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个土坡,上面是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几只彩蝶绕花飞舞。小路的右边才是窗明几净的餐厅。
一阵微风吹过,空气中立马飘来了阵阵油菜花香。
苏阿姨忍不住感慨道:“这里寂静优雅,真适合住家。”
有人打趣道:“阿姨,把这间房买下来,以后就和叔叔在大西北定居养老了。”
苏阿姨就笑笑,掏掏口袋说:“我倒是想买呀,可惜口袋里没有钞票呀!”
于是,是一阵笑声笑语。
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撒开了俞小红的手,一个劲地在小路上撒了欢的跑。
俞小红跟在他后面边追边喊:“不要跑!”一把抓住他,圆圆就在妈妈怀里一阵“咯咯”地笑。
团队里有人看见李广杏树下的几只母鸡,说笑道:“正宗散养的大西北土鸡,捉几只带回去。”
他老婆就笑说:“你就是捉住了,飞机上也不让带。”
几个半大孩子看见李广杏树上挂着的半青半黄的果实,就跑去摇树。饭店老板在一旁喊:“不能摇,不能摇,果子还没熟。”几个孩子就一溜烟撒腿跑开了。
这种田园式的生活对于生长在小城市里的莫菲来说,还是很陌生。她随手拿起手机拍了起来。忽然,一只大手挡住了她的镜头。一转身就看见贺译站在跟前,朝自己伸出手。
她一愣,没反应过来。
贺译说:“帮你拍照。”
她这才反应过来。老实地将手机替给他,就以李广杏树为背景,心里却似小鹿乱撞,不知道摆什么造型,顺手举起了左右手,做剪刀状,头微微右侧。
这一幕正好被苏阿姨看见,她就在一旁摆摆手,说:“哎呦,小姑娘,不要做剪刀手呀,太土气了。”顺手朝李广杏树下一指,颇有经验地继续说:“站在树下,然后随手捏住一根垂下的树枝,小手指自然地勾一勾,翘起一个兰花指,微微地笑笑不要露出牙齿,又好看又俏皮。”
莫菲心想:“我去,中年大妈拍照的标配动作呀!”又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就垫起脚,生硬地去拉一根李广杏树枝。可能是用力过猛,就听见“啪嗒”一声,硬生生地拽断了树枝。贺译立马“咔嚓”一声抓拍住这一瞬间。
另一头,那位留有八字胡,腆着一个西瓜肚的中年老板也不好说什么,就站在那里,挽着一对胳膊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莫菲尴尬地摆摆手说不拍了,就从李广杏树下走出来。
这时候,俞小红牵着圆圆跑过来说:“去上面拍,那里有一大片的油菜花田,煞是好看。”
于是,几人又移步油菜花田。贺译自然是她们的御用摄影师。她们在油菜花田前拍了几张合影就回到餐厅包厢里聊天。圆圆独自和几个小朋友在外面玩耍。
苏阿姨问贺译:“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呀?”
贺译说:“我是上海人。”
苏阿姨一听立马就有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惊讶地说:“哎呀,你也是上海人呀!”又问:“那怎么看你是从南京过来的呀?”
贺译说:“前段时间正好在南京有事。”
苏阿姨说:“哦,你哪个区的呀?”
贺译说:“黄埔区。”
苏阿姨的声音立马提高了好几个分贝,说:“黄埔区呀!哎呦,有钱人住的地方呀!”跟坐在身边的俞小红说:“哎呀,我跟你说,住黄埔区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达官贵人。”
俞小红说:“那肯定的。”问:“阿姨,你娘家是上海哪个区的呀?”
苏阿姨就说:“我娘家在浦东。”
俞小红说:“听说浦东新区现在发展的非常好呀!”
苏阿姨立马眉飞色舞起来,说:“我和你说呀,以前老上海人都说“宁买浦西一张床,不买浦东一套房”,哪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浦东的房价虽然和黄埔区的不能比,房子却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俞小红说:“阿姨,你娘家兄弟姐妹的条件应该都非常好吧?”
苏阿姨的笑容微微收敛了点,说:“都好。”似乎想起来不该把话题放在自己身上,就又眯眼笑笑地问贺译道:“小伙子,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贺译见苏阿姨有夸大其词的本领,觉得还是低调一点的好,随口说:“做小生意的。”
苏阿姨一听,认为做小生意能买得起黄埔区的房子真是太不容易了,就说:“乖乖,了不起!”又说:“这年头做小生意的顶赚钱了,我们WH步行街就有一家卖羊肉串的,赚发掉啦!以前小夫妻嘛在步行街临街摆摊,连间店铺都没有,经常被城管追着跑,哪知道没几年功夫人家就在市区买了套门面房。”
俞小红立马接话道:“是的。听说还有一个卖臭豆腐的小伙子也是,据说一年能赚20万。”
坐在俞小红另一侧的莫菲正低头玩手机,耳朵却始终关注着他们的谈话内容,心想:他可不像家里是卖羊肉串或臭豆腐的。
苏阿姨双手握住茶杯,说:“你看看我们拿死工资的,跟人家没办法比。我跟老头两个退休工资加在一起,一年都拿不到20万的呀!……年轻的时候,跟他说不要上班了,也去弄个小生意做做。死老头不听呀,非说铁饭碗不能丢。”
俞小红正用茶水清洗面前的碗勺,就说:“阿姨,铁饭碗多好呀!一般人都羡慕不来的,你看你们不起早不贪晚,老了还有退休工资拿。做小生意,赚钱是赚钱,毕竟风吹日晒的,也是辛苦钱。”
苏阿姨就得意地笑笑,说:“这倒是。”
苏阿姨似乎秉着把八卦进行到底的原则,又问贺译道:“小伙子,你在哪工作呀?”
贺译简单地说:“和我爸妈一样,做小生意。”
莫菲心里可不相信他是做小生意的。
苏阿姨可能觉得做“小生意的”到底没多少大出息,就把话题从他身上转移到他女朋友身上,问:“你女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贺译迟疑了一下,说:“还在上学。”
俞小红抢着说:“一定是研究生吧?”
贺译笑笑,不置可否。
苏阿姨心想不知道哪家姑娘,父母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一个研究生,居然找了一个暴发户,还有些惋惜那姑娘。
莫菲头埋在桌子下面,看似玩手机,其实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这时候,就听苏阿姨说:“小姑娘,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俞小红怕她没听见,拍了一下她肩膀。
她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说:“我爸是普通公务员……”
苏阿姨喝了口杯里的茶说:“公务员呀,哎呀,吃皇粮的呀,好哎!”又问:“你妈妈是做什么的呀?”
莫菲可能也觉得苏阿姨有些过于八卦,下意识地朝对面看了眼,就见贺译正朝着自己笑,笑容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她脸上却一热,赶紧转过头,面朝苏阿姨的方向说:“我,我妈在企业里做会计。”
苏阿姨就又一惊一乍起来,说:“哎呀,同行呀,我以前就在厂里做出纳。”随后就和俞小红聊自己在厂里做出纳时的一些往事。
莫菲很好奇,苏阿姨怎么不问俞小红一些事情,转念一想,她们可能在路上就相互交流过了。
到了饭点,饭店老板和一名厨师用榆木盘抬上一整只金黄油亮,香味四溢的烤全羊,四周用花朵点缀。几人除了贺译外,全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莫菲也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自己的母上大人,想用图片诱惑一下林小芳,配上一组文字:朕今晚的晚膳。心想那头的林小芳和老莫肯定会流哈子,不成想林小芳半天都没有回复。
俞小红在路上买了一瓶青稞酒,正好拿出来,大家一起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两位导游也推门进来,和他们相互敬酒,大家一起其乐融融。莫菲忽然觉得,虽然大家不过才认识几天,特别是他们几个临时组成的“家庭”成员,但是感觉真的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想到还有几天大家就要各奔东西,又将回到陌生人的原点,心里居然有了几分伤感。
沿途返回宾馆已是晚上九点来钟。敦煌的天却刚刚暗下去,车窗外华灯高照,车水马龙。由于一天的旅途奔波,很多人都疲惫地靠在座位上睡着了,鼾声四起。莫菲却睡不着,听着音乐,静静地看着车窗外,心里是莫名的伤感。
回到宾馆,莫菲给林小芳打了个电话,那头是母亲疲惫的声音,让她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说是外公生病了,正在医院里和舅舅、姨娘轮流陪护。
她的心里又是一紧,外公已经八十三岁了,身体一直不好。母亲在家排行老小,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夜里,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成眠,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乱麻”。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莫名的点开了一个头像,此时她好想能找一个人说说话、聊聊天。点开聊天框后,却发现无话可说,毕竟才认识几天而已。最后,只是把他的朋友圈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