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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天微微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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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的时候，团队所有人骑上骆驼向鸣沙山出发看沙漠日出。成群的骆驼，就像一只只载着游人向茫茫大漠里行驶的“沙漠之舟”，一路浩浩荡荡。
莫菲骑的是一只瘦小脱毛严重的骆驼，到处是裸露的皮肤，躯干上仅有的毛也是结节成块，一坨一坨的垂吊着。他们仍旧是五人一队，俞小红和圆圆骑骆驼在她身后，就听见圆圆喊：“妈妈，你看，她的骆驼好丑呀！”
莫菲骑在这只骆驼上本来就觉得变扭，听圆圆这么一喊更加不自在，正好前面苏阿姨骑的骆驼边走边拉，看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见驼队后面还有几只多余的骆驼，又不好直说，就憋着气对牵骆驼的大叔说：“大叔，你看你这只骆驼又瘦又小，我怕把它压坏了，你帮我换一个呗。”
大叔说：“我这只骆驼几百斤的货物都能驼，驼你这个百来斤不到的小姑娘是没问题的。”
莫菲这才指指前面骆驼的屁股，捂住嘴说：“它边走边拉屎，看得我想吐！”
大叔就笑着说：“人吃五谷杂粮都拉屎，何况是骆驼？正常。过会就不拉了。”
莫菲就又说：“大叔，我骑的这只骆驼太丑了。”
大叔看了看莫菲说：“这只骆驼不丑的，没脱毛前，这里就你骑的骆驼最好看。”又说：“就像你小姑娘，打扮一下肯定是顶好看的。”
莫菲翻翻白眼，心想：“我去，怎么扯到我头上了？”估计没辙，也就不提换骆驼的事了。
苏阿姨骑骆驼走在莫菲前面，听见牵骆驼大叔说的话，就回过头来说：“哎呀，你这个人不会说话的，人家小姑娘就是不打扮也漂亮的。”
大叔就笑笑说：“哦，是的，是的。”
大漠里风声呼呼，他们的谈话很快被风声淹没。远处天边朝霞似火，彩云飞舞。忽然，万道金光冲破云层，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红光映染了整个天边，大漠被映衬得更加金碧辉煌。骑在驼背上的游人们惊呼着，不是拿起手机就是拿起挂在胸前的相机对着天边一阵猛拍，怎奈骆驼还在前行。
牵骆驼大叔说：“你们要不要停下来？我帮你们拍拍照，每人只要付20元就可以了。”
苏阿姨摆摆手，又指指队前的贺译，笑说：“不用的，我们有专业的摄影师。小伙子拍照技术一流的。”
大叔说：“你们在骆驼上没办法拍照的。”
莫菲惊讶地说：“不付钱就不能停下来呀？”
大叔说：“这里都这样。我们也没办法，帮老板打工，出来拉一趟也就一百来块钱，大家都要养家糊口，也只有这样赚点辛苦钱。”
贺译说：“行，我给你一百，你帮我们五个拍些照片。”
俞小红在后面喊：“小伙子，不用……”话还没落音就见贺译已经扫码付款，就对牵骆驼大叔说：“我家儿子和我一起拍照还要付钱的呀？”
大叔说：“是的，一人20。”
俞小红说：“你们赚钱也太快了吧？”
大叔说：“都是这样的，辛苦钱。”
莫菲心想：这有什么辛苦的？
苏阿姨说：“小伙子，心地善良的。”又转向贺译说：“小伙子，你花钱这么大方，你父母不说你的呀？”
贺译就笑笑。
莫菲心想，整个旅行团怕也只有两个导游和自己知道他的秘密吧，如果大家知道他戴的手表跟北上广一套房子的钱同等，怕是会吓晕吧？
骆驼最终停在了鸣沙山的一个沙山前。所有人都得下骆驼，去排队买爬沙山的票。沙地里到处是一坨一坨的骆驼粪。苏阿姨望望不远处陡峭的沙山，又看看前面的售票处，心想原来是要买票才能爬的呀，在她看来不该花的钱就绝对不花，哪怕只有几十块钱，就说：“哎呀，这是你们年轻人玩的东西，我在这里等你们好了。”
莫菲看着蜿蜒曲折的沙山倒是挺兴奋，但是，当她脚刚落地的那一刻，才发现原来在沙漠里行走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简直可以用举步维艰来形容。沙漠里的沙地完全不像江边沙地那样疏软中夹着泥土的坚硬。这里的沙地太松软、太温柔，每走一步都像是深陷一个极大的，极温柔的“陷阱”里：踏一步陷一步，拔左脚陷右脚，拔右脚陷左脚。走到最后头皮发麻。
当她好不容易买完票，一步一陷地来登沙山时，才发现沙漠里的山实在不友好，松松垮垮的，它正在一点一点地打磨着你对沙漠最初的所有热情和耐心。她手脚并用地攀在登山梯上，每爬一格就气喘吁吁；每爬一格，感觉整座沙山都在晃动。刚爬至半山腰，她甚至想丢盔卸甲，干脆从沙山一路滚下去，又怕稍一用力整个人就陷进了沙山里再也出不来，只能是硬起头皮，一路往上爬。
当她快爬至山顶时，她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已经消耗殆尽，再也爬不动了。这时有人向她伸来了一只手，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拉住我的手！”
是贺译。
她仿佛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拉住这只手，被对方用力一拽，就一把撞进了一个宽阔的，充满了男人气息的胸膛。这是她第一次跟父亲以外的异性亲密接触，她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乱跳，刚想推开他，就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动，否则我们会一起从这里滚下去。”她再也不敢动了，而是任他先慢慢地一点一点向前移动，就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他们一前一后坐着滑沙轮胎从沙山上滑下。
当她摇摇晃晃地从滑沙轮胎里站起，她甚至忘了自己坐在滑沙轮胎里是怎样惊悚的表情及尖叫。只记得自己刚刚撞进他怀里的心跳。她深呼一口气，平复平复了心情，赶紧转身离开。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漠里，有人向她兜揽沙漠卡丁车，她摆摆手，说：“不坐，不坐！”现在她就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贺译朝她走来，笑着说：“小丫头，干嘛走这么快？”
她佯装没听见，想继续往前走，却心跳加速，满面绯红。刚迈出一只脚，由于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就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一把扶住。
一抬头，就看见贺译正一脸灿烂的笑的看着自己，她告诉自己：淡定，淡定！
贺译见她的样子太搞笑了，就说笑道：“是不是吐蕃要攻打匈奴了，你转身就跑去报信？”
“啊？”莫菲一愣，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半天没反应过来。
贺译见她脸上泛红，也不再为难她，朝她伸出一只手，说：“拉住我的手，这样你就不会跌倒。”
她犹豫了一会，觉得男女还是授受不亲的好，否则拉住他的手，自己的心里又指不定是怎样的一阵波涛汹涌？
她正想着，却被贺译一把握住了手腕。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行走在沙漠里。
她的心里又被激荡起了一丝不小的涟漪。
她想起了第一天在飞机上见到他时，对他心怀敌意，处处提防；第二天出发途中吐了他一身，心怀歉意；第三天被他捉弄，在马场上唱歌献丑，到今天心中对他发生的微妙变化不过才四天而已。她告诉自己不要乱想，自己不过还是一个学生，他也有女朋友，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怎奈管不住自己那颗小鹿乱撞的心。她忘了自己到底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他们骑骆驼原路返回山下时，一路无话。苏阿姨和俞小红、圆圆去了月牙泉。她去卫生间洗了洗自己微微发烫的脸，就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听歌、发愣，想心思。贺译递给她一瓶饮料，她只是微微笑笑接过。
贺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说：“不去月牙泉吗？”
莫菲拧开饮料瓶盖，咕咕喝了几口，摇摇头。
贺译看着她，笑说：“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她摸了摸自己仍旧微微发烫的脸，生怕心里的小九九被他看穿，就赶紧起身，说：“我去找苏阿姨她们！”说完连桌上的饮料也没拿，就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贺译摇摇头，觉得这丫头今天挺怪。背起背包跟在她身后。
这头苏阿姨和俞小红、圆圆绕着月牙泉走了一圈。苏阿姨说：“哎呀，这月牙泉还真就像一枚月牙！”
俞小红说：“是呀！”她也不禁地感慨道：“这沙漠里有这一湾泉水，也是奇怪。”
这时候，正好看见莫菲和贺译一前一后朝这里走来。苏阿姨就朝他们招手，特别是看见贺译后，老远就朝贺译喊：“哎呀，小伙子，你来的正好，快过来帮我们在月牙泉前拍些照片！”
贺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他们拍完照，坐在月牙泉旁休息的时候，恰好又说到沙漠里如何形成的这一弯泉水。
这时候，有个游客路过，听见他们的谈话，就驻足插话道：“听当地人说过一个传说。”
于是，大家洗耳恭听。
就听他继续说：“……相传几千年前，敦煌附近有一个村庄，不知道从何时起，此地久旱不雨，大地干涸。于是，他们决定派出村子里所有的男人外出找水。其中，有一对非常相爱的年轻恋人。小伙子不得不离开心爱的姑娘，参加村子找水的队伍。出发前，小伙把自己路上带的水分了一半给姑娘，就跟着找水的队伍出发了。几个月后，找水的男人们终于凯旋而归。他们回来后，发现村里原来留下的人都渴死了。小伙子赶紧去找姑娘，看到的却是姑娘静静躺在床上不再呼吸的身体。他哭爬到了姑娘的床边，发现床头自己留给姑娘的那碗水依然还在。姑娘至死都没有动那碗水。她是想如果小伙子找不到水，回来后还可以喝。最后，小伙子也死在了姑娘冰冷的身体旁。老天被这对恋人所感动，便把姑娘的身体变成了一汪弯弯的泉水，而小伙变成了围绕在姑娘身边的鸣沙山。几千年过去了，月牙泉总也不干涸，因为有鸣沙山永远守候在她的身边。”……
听完莫菲就在想：“呀，原来鸣沙山和月牙泉还有这样一个美丽的传说呀？”忽然，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什么时候也有一个“鸣沙山”守候在自己的身边？
她抬头下意识地看了看贺译，就看见贺译也在看自己，不禁满脸通红，赶紧低下头佯装找包里自带的零食。
下午二三点钟，团队又跟随导游向敦煌莫高窟出发。路途中，小张导游就向他们介绍敦煌莫高窟的历史。小张导游引经据典，将敦煌莫高窟的历史说的深动具体。大家听得认真仔细。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苏阿姨同俞小红说：“哎呀，难怪说“祖国山河美不美，全凭导游的一张嘴”，小伙子博采多学，能说会道呀！”
俞小红就笑着说：“阿姨，他毕竟是吃这行饭的，练也练出来了。”
苏阿姨觉得有道理，说：“也是的。”
讲到莫高窟，小张导游特地提到了一个人，道士王圆箓。
莫菲听过王圆箓这个名字。她记得高二语文课本上就学过关于他的一篇文章，是当代某位文学“大师”写的一篇散文《道士塔》。她对王圆箓最初的所有印象都是来源于这篇课文。她觉得小张导游嘴中所说的王圆箓和她在课文里所认识的王圆箓，应该是不谋而合的，“他是敦煌石窟的罪人”，是“目光呆滞”，“畏畏缩缩”，一个“卑微的，渺小的，愚昧的”，“完全可以把愤怒的洪水向他倾泄”的，在“这出悲剧中错步上前的小丑”！
但是，怎么小张导游嘴中所说的王圆箓分明是一个对敦煌有贡献的人。
她偏头和坐在身旁的贺译小声地说：“小张导游说错了吧，这个王圆箓哪有这么伟大，他分明就是敦煌石窟的罪人啊！”
贺译忍不住笑了笑，完全看不出他笑容里夹杂着怎样的含义，只听他说：“历史总归是历史，不能因为某篇文章就以偏概全。”
莫菲惊呆了，问：“你怎么知道我是从文章里得出的结论？”
贺译并没有回答她，似笑非笑，说：“他的是非功过不是你我能说得清的，个人建议最好的方法就是你先去百度一下，那上面说的还是比较中肯的。”
莫菲真的就打开了百度，搜索起王圆箓三个字。
然后她就看到了和小张导游所说如出一辙的文字：“王道士，身为道士，却成为佛教圣地莫高窟的保护神，四处奔波，苦口劝募，省吃俭用，积攒钱财，用于清理洞窟中的积沙。为保护莫高窟，他向各级官员求助，甚至冒死向慈禧上书……”整篇文章看完，她感到了震惊。在那个年代，目不识丁的王道士是那样的渺小，卑微，他的确为藏经洞尽到了自己的所有责任。
她突然好想去看看道士塔，然后沿着王道士的圆寂塔绕行一圈。
进莫高窟参观的时候，大家都拥挤在讲解员身后，莫菲发现只有贺译一人躲避着人群，在一旁认真仔细地看着洞窟墙壁上的每一幅壁画。此刻，她甚至感觉到他阳光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颗孤傲的心。
从莫高窟出来，她一直没有看到贺译。苏阿姨和俞小红跟随着人群去了莫高窟博物馆。直觉告诉她，贺译可能是去了那个也是她想去的地方。
她顺着指示牌一路找到了道士塔，果然就看见了一个颀长的身影，正驻足在道士塔前，端详着塔前的碑文，和一群在塔前拍照的游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默默地走上前。
贺译见她过来，就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不虚此行？”
她点点头，说：“挺震惊的，原来事实和课文里的不一样。”
贺译说：“所以我说不能因为某篇文章就以偏概全。”
莫菲说：“但是他把文物卖给了西方人也是不争的事实。”
贺译说：“这个是历史造成的。当时西方人来到中国带走文物的时候，是持有当地官方开据的许可证的，并且一路受到了官兵的保护，王圆箓并没有能力拒绝他们。”
莫菲没有接话，看着塔前的碑文若有所思。
贺译说：“你想想，一个一贫如洗的道士，在没有任何政府支助的情况下，每天跋涉在大漠风沙中，挨家挨户化缘，然后把化来的钱一分一厘都用在了莫高窟的整理修复上，光清理流沙就花了两年多的时间，这份虔诚的心也是一般人比不了的。”
莫菲点点头。
当她看到碑文上方刻有“功垂百世”四个字时，不禁感叹道：“看样子，真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来到了这里，我才发现我知道了一个和课本上不一样的王道士。”
贺译就说：“是的，只有行万里路，你才能对这个世界有一个全新的认识。”又说：“当我感到内心迷茫的时候，就会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莫菲听后感到很好奇，抬头问他：“你，你也有迷茫的时候？”
贺译淡淡地说：“当然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