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画》乔乔庸医

4、第3章 一只不像狗

　　睁开眼时，何翌闻到了一股好闻的木质淡香，随即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四边的夹缝中扩散，洒在屋内的墙面上。
　　整个房间昏暗寂静，何翌下意识坐起身，沉重的脑袋使他躺了回去。
　　记忆是从他喝上第四杯酒的时候中断的，当时他的兴致被气氛带动，高涨得连连灌下数杯啤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全然不知，唯一能模糊记起的，貌似是在什么地方吐了一地的片段。
　　吐了……吐了？
　　何翌强忍着头晕坐直身子，慌乱地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物，确认过还是之前穿的那套衣服后，何翌稍稍放松下来。
　　情况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全亏他那神仙室友，何翌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一边担心起醉酒后的自己有没有做出格的行为，一边思索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借着顶多算是装饰用的灯光，何翌摸黑找到了灯源的开关，屋内照亮，在他看清整个房间的布局后，何翌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先不说这个房间整体大小和床的舒适度，单从装潢来看，就算对室内设计一窍不通的何翌，也能看出这个屋子的主人财力不凡。整个房间的色调呈白灰棕三色，色块分明，线条美观，再搭配上简约的几何家具，营造出现代的空间感。
　　可以说是难得一遇的写生素材。
　　何翌用赞赏的眼光对房间做出主观评价。即使很想找个笔纸把眼前的场景给画下来，然而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何翌胡乱抓了抓头发，撑着发胀的脑袋下了床，他两眼瞟到摆在床头柜上的眼镜，看上去应该是自己戴的那副，边上放着他的手机和烟，还有几颗他出门前匆忙揣兜里的糖果。
　　何翌拿起手机，这时他才注意到手机下面压了张白色纸条，好像写着什么字，何翌戴好眼镜扫了一遍，纸上用着清秀的字体写道：早餐在厨房。
　　面对房子的主人多连击的关心，何翌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丝丝害怕，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哪个做慈善的富豪家，被他们当作实验白鼠。
　　当然能脑补出这种想法也不全怪他，最近跟林霖看多了科幻片电影，加上画的进展总是不顺利，思维多少有些异于常人。其实想想也猜得到，房子的主人留了纸条，说明人早已不在家，按道理来说该害怕的人应该是对方才对。
　　心底感激了一番素未谋面的富豪，何翌点开手机，屏幕显示周一上午十点零四分。
　　原来他真的在陌生人家里过夜了……想起刚才的纸条，何翌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由于这个房间遮光效果太好，他判断时间的能力跟着下降不少。
　　但既然知道现在是周一，也就意味着他还要接受今天上午翘课的事实。何翌开始祈祷着课上千万别点名，一边点开林霖发来的二十二条未读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课不上了？
　　-翌狗，点名，速来。
　　-你不会还在睡吧？
　　-太阳晒穿屁股咯。
　　其他接二连三发来的消息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表情包，外加六条语音通话，放在以前何翌高低要跟他对峙一番，不过眼下他只看进了“点名”二字。
　　“喂？”何翌赶忙拨通了林霖的手机号。“上午的课点名了吗？怎么说？”
　　“舍得醒啦？”林霖在手机另一头乐呵着，“还能怎么说，被记旷课了呗。”
　　何翌心情复杂地闭上双眼。
　　“多大点事儿。”见他不出声，林霖接着打趣道，“就旷课一次而已，怎么，给你人生留下污点了？”
　　“别开玩笑……”何翌不知道说什么。
　　如果是以前的他确实不会在意旷不旷课，倒不如说他请假旷课的次数不会少，今天想休息，旷一节，明天想抽根烟，旷一节，旷课对他的成绩没有多大影响，即使有落下的功课他也会私下咨询老师同学，多补补练习，班里的老师对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切的转变都是从他步入大学，接触到画画开始，何翌发现自己对画画抱有前所未有的兴趣，于是决心要去参加毕业前院校合作的国际艺术大赛。如果在这之前何翌的大学档案上出现什么污点，让他没能通过征稿要求，他真的不知该上哪哭去。
　　何翌的思绪飘远，林霖在手机另一端喊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想什么呢，叫你都没反应。”林霖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不会吧翌狗，真的假的你，昨晚那人收留你，然后你俩……”
　　何翌无力吐槽，自从林霖知道他喜欢上男性后，他经常自以为他对任何男性都会产生爱意的想法，何翌尝试过解释，后面解释多了就随便他了。不过林霖居然清楚昨晚的事情倒让他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被收留了？”
　　“啊？他没跟你说吗？”林霖愣了愣，“昨晚我们要回去的时候发现你人丢了，我就打你电话，结果接电话的不是你，当时还给我吓一跳。”
　　别说林霖被吓一跳，听了他的话何翌也被吓了一跳。“你们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他说你喝多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所以就先接回他家，让我们不用担心。”
　　“然后呢？”
　　“看你已经回去了，我就挂了。”
　　何翌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你没想过这是什么绑架讯息？你就放心挂了？”
　　手机那头短暂地静了静，而后补充道：“放心啊，怎么不放心？他的声音老好听了，还告诉我名字和工作地点，不像坏人。”
　　“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何翌为能有个靠声音来评判一个人好坏标准，完全不顾室友死活的室友而感到悲哀，同时也为一直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的自己而感到无奈。
　　不过话又说回来，林霖跟好人富豪讲电话，那个人在旁边吗？
　　“你们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关之晞走了吗？”何翌紧张地问他。
　　“没，他在旁边啊。”
　　何翌听见身上某个器官碎掉的声音，“他有说什么没？”
　　“有啊，人家担心你，还说要不要去那人工作的地方找你。”林霖说道，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他对你可真上心呢，说不定你们——”
　　“别用你那歪脑子想些有的没的，他对谁都这样。”何翌阻止林霖又说些乱猜一通的话。
　　背地里关注关之晞也有段时间，他的温柔何翌全看在眼里，不管是给流浪猫喂食，下雨天把伞借给不认识的同学，还是跟顾客看上同一件商品，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商品让给对方，好像温柔是为他量身定制的词语，或许他就是因此，才会越来越喜欢他吧。
　　跟林霖有一搭没一搭聊过几句，何翌匆匆挂了电话，既然已经知道房子的主人是个超级好人，何翌瞬间对这个陌生的环境卸下了所有戒备。
　　肚子的咕咕叫提醒他该吃点什么餐食，何翌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反正旷课已成定局，之后也没有要紧的事，为了报答房子的主人，他决定自己做几道家常菜充当谢礼。虽然画画不怎么行，对料理这块他还是挺有信心的。
　　在脑海里构思着待会做菜的流程，何翌推开房门，门口蹲着的一只狗把他吓得后退了几步。
　　这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何翌看着眼下这只大狗，金黄的毛发打理得柔顺蓬松，或深或浅，大约五十多公分的肩高仰着小脑袋，杏仁大小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金毛犬的样子看上去聪明乖巧，何翌忍不住要去摸它的头，但是一想到他可能会被吠被咬，伸出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
　　金毛犬一直盯着他，尾巴在身后晃个不停。
　　“你见到陌生人都不会叫啊，怎么不叫呢？”
　　当然不叫是最好的，那种叫来叫去的狗何翌不清楚该怎么安抚。印象中，他看到过的狗面对陌生人基本都会立马叫起来，或是在靠近之后大叫。然而面前这只狗一点声音都没有，多少让他有些诧异，原来狗能驯服得这么乖。
　　何翌小心绕过玩偶似的金毛，准备去找纸条上写的“早餐”。他穿过挂着几幅装饰画的走廊，直走来到客厅。
　　刚刚已经见过了卧室的设计，现在再看客厅也就有了心理准备，不过何翌依然忍不住再次感叹房子主人的财力，他欣赏了一番客厅内的布局，必需的家具摆设得井井有条，落地玻璃门外的阳光洒进屋内，沉稳的色调也变得温和了很多。
　　厨房和饭桌就在客厅的另一侧，何翌进到厨房，瓷白的桌台上放着三明治和咖啡，三明治装在袋里，起了一层白雾，杯装的咖啡徐徐飘着热气，应该是刚加热没多久。
　　何翌端起咖啡吹了几口气，小抿一口，淡淡的苦味从嘴里扩散，他尝不来苦味，但他意外不讨厌这种苦，甚至还能品尝出果香的味道。
　　何翌快速吃完了早餐，金毛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他的脚边，看着他。
　　何翌见它没有任何吵闹的现象，便由它待着。他推开厨房的冰箱，偌大的冰箱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食材也没囤，只零散地留有两三个鸡蛋，几根葱和一个西红柿。
　　能做什么菜显而易见，然而只能做一道菜，这对想拿来作为谢礼的何翌来说过于寒酸了些，不过现在的他实在没什么可以答谢的，后续他也不想再跟这个富豪扯上什么关系。
　　拿出冰箱里仅剩的食材，何翌卷起袖子，大致熟悉了灶台上的烹饪工具，他拿起刀正准备切菜。
　　“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叫声险些让何翌握不稳刀，他迅速放下刀，看向对自己大吼的金毛，“一开始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了，是想吃饭吗？”
　　何翌蹲下身来慰问金毛。明明一声不吭的狗，现在突然大叫起来，是终于意识到他身上的气味陌生？这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点。
　　金毛还在朝他吠叫，何翌难免有些没辙，他在客厅没有看到宠物狗的用品，其他房间他又不敢擅自进出，一时想不出办法，他豁出去一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打算触摸金毛的头安抚它的情绪，“我现在准备给你主人做菜，你能安静一下吗？乖点好不好？”
　　他也没指望狗能听得懂人话，但他完全没料到下一秒金毛竟然真的消停下来，回到了最开始安静的状态。甚至他摸金毛的头，金毛没有一丝抗拒的意思。
　　何翌觉得这只狗实在太不可思议，他开始好奇金毛是怎么训练成这样的。
　　带着疑惑回到灶台前，何翌三两下功夫做出一道色泽鲜艳的西红柿炒鸡蛋。以往在家，家里的伙食都是由他负责，从小养育他的雪惠阿姨常常因为工作原因，没时间回家照顾他，为了保证最基本的生活需求，空余时间他便动手查阅资料，跟着邻居学会了做饭。虽然技术还没到菜馆厨师的级别，但尝过他做的菜的人都纷纷称赞菜的美味，想必这次做的菜估计也不会差。
　　何翌洗干净沾上污渍的锅碗，将刚出炉的菜覆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冷藏。厨房里有微波炉，即使房子的主人今天回来得晚，也没什么大问题。
　　做完收尾工作，何翌回到卧室，跟在身后的金毛止步于房间门口，远远地望着他，它就像是被人指示禁止进入这个房间一样，听话得何翌忍不住想象狗主人指导金毛做些高强度训练的场景，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何翌迅速整理完自己的衣着形象，拿上他的随身物品，跟金毛不舍地道了别，他离开了这个疑似虐待宠物的房子，去往学校的路上。